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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德权:我是没脸活在世上的哥哥![转载]

发表日期:2007-12-04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你说我这个大哥真没用呀,一辈子没让弟弟吃饱穿暖,更别说为他娶个老婆,就连我自己也是半死不活的。你说我二弟怎么跟了我这么个没用的大哥?我真是没脸活在世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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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0月5日,地处山区的人们都紧张地进入了秋收时节。在通往兴义镇保家炉村高低不平的山路上,到处可以看到辣椒地里已经熟透了的红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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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半钟,在保家炉村村委会我见到了前来卖玉米蕉的谭德权。满头大汗的谭德权一边大口喘气一边说:“这是我和二弟谭德益昨天费了很大的劲摘下来的自家种的玉米蕉,特意拿到村委会卖掉。原本打算和二弟一起把玉米蕉抬过来,谁知二弟因为摘玉米蕉累病了。你说我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这么没用呀?如果早知道二弟会因为摘玉米蕉累倒的话,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二弟帮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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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完玉米蕉后,谭德权就向离村委会不远的家里走去。他的衣服上到处打着大小不一的补丁,一路不停地咳嗽,他边走边喘着气告诉我:“今天卖玉米蕉卖了十三元钱,考虑到家里的盐早已吃完,二弟又说好几天没吃到盐了,我就请村里的人去赶场的时候帮我捎点回来。唉,一想起这些我就难受,你说我这个当哥的哪有资格呀?连照顾自己的弟弟都照顾不好,你说我还有脸活在这个世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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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谭德权说话的时候咳嗽得比较厉害,我就对他说先不要说了先赶快回家吧。快到谭德权家的路边树上结了一些绿色的瓜,他突然指着挂在树上的吊瓜说:“ 小兄弟,你帮我摘几个瓜下来好吗?我实在是没有力气摘了,谢谢你呀!你看我的二弟碰到我这个没有本事的哥哥真可怜,不瞒你说这段时间我和二弟就靠这东西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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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和我二弟现在住的房子,盖的时间已经很长了。我们兄弟俩现在最怕下雨,而我们这里又时常会下雨。你说这屋外下雨,屋里也跟着下雨。等到屋外不下雨了,屋里还是会滴水。不过好在有个房子,再漏它也是间屋呀,要不然我和二弟不知道哪里还能有我们容身的地方?”谭德权指着眼前两间破旧的土房子说。房屋是山区里很老式的那种,泥墙瓦顶木制门,因为历经太多年的风风雨雨,到处显现着残缺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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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谭德权屋外的石墩上有一个白色的药瓶,谭德权说这是已经吃完的空瓶子,因为没钱去医院治疗,只能买些便宜的药在家里吃,现在早已没钱买药了。说着说着谭德权突然生气起来,他有些气呼呼地说:“我以为今年的玉米蕉能卖个好价钱,谁知收玉米蕉的人死活都不肯提高一点价钱。昨天辛苦收了半天,今天才卖了十几块钱。而这十几块钱连给二弟抓药都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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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谭德权放下扁担就赶快去灶台前忙着做中午饭,他拿出捡来的几片干竹子做火引,火柴点燃。一连点了好几下竹子才烧着,他边将竹子丢进灶台内边对我说:“我不知道你听到我说话会不会笑话我,我这个哥哥实在是当得太难受了。俗语说长子若父,可我连让弟弟吃顿饱饭都做不到,你说我像个当哥哥的人吗?我真是对不起我们的爸爸妈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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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德权做的中午饭很简单,就是将摘下来的吊瓜切成小块然后用清水煮一下。午饭很快就准备好了,谭德权还很欣慰地说:“幸亏这段时间路边还有这种瓜,要不然我们兄弟俩真不知道该怎样去生活,恐怕我们早已饿死了。你看我们这个家还有什么?连做饭用的锅的边沿也早已烂掉了。我真担心这口唯一的锅,如果哪天锅底也烂掉了,到时候该怎么办?”谭德权家里的灶台是用泥土砌成的,上面已经到处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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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德权的二弟谭德益因为累着而在家里休息,此刻刚刚起床。他接过大哥递来的午饭后,声音悲戚地说:“哥,我听到你们说的话了,以后你别再这么说。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要不是你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我肯定早已死了。哥,你别再考虑我的病情,你的病和我一样,也很严重。你赶快找医生看看,你说万一哪天你不行了,谁来给我做饭呀?”话还没有说完,谭德益已经是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他扶着墙在门坎上坐了下来,看着大哥眼睛里泪光闪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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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弟弟的一番话,谭德权眼眶一下子红了起来,他不再看弟弟而是用手挑着碗里的瓜块无语潸然。过了一会他对弟弟说:“我们相依为命了这么多年,你不嫌弃我这个当哥哥的我已经很高兴了。你的病要及时吃药,只怪我这个大哥没本事,不仅没钱替你治病,连让你吃饱穿暖都办不到!我真是没用呀!我就你这么一个弟弟,我心里难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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吊瓜做的午饭很简单,可是兄弟俩吃得很慢。我小声地问谭德权为什么不给弟弟弄点米饭吃,因为看到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了?谭德权不吭声,而是放下碗将我拉到屋内的米缸前。因为屋内光线太暗,他又找出干柴将它点燃让我看缸内。谭德仅语气激动地说:“来,我给你看看我们家的米缸,你看这能叫米缸吗?早已经一粒米都没有了。我真想听到二弟抱怨我,这样我这个没用的哥哥会心里好受一些。可你看我二弟,他呀......”米缸里已经有了厚厚的一层灰,在缸里放着一个空空的米袋和同样空空的塑料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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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德权的眼眶又红了,他长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都看到了吧,如果有米我怎么会不给我二弟吃呢?我就这么一个弟弟,我自己不吃我也要给他吃呀!我们家其实有兄妹四个,大妹和小妹早已嫁到重庆巴县。算算年头大妹今年四十多岁,小妹也应该有三十多岁了。家里只剩下我和二弟,今年我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二弟也快五十了。我们俩在年青的时候就患上了肺结核和支气管炎,越往后病情变得越来越重。因为家里穷没钱去医院治疗,只能在家里买点便宜的药吃。我们现在年纪大了,早已丧失劳动能力。你说我这个大哥真没用呀,一辈子没让弟弟吃饱穿暖,更别说为他娶个老婆,就连我自己也是半死不活的。你说我二弟怎么跟了我这么个没用的大哥呢?我真是没脸活在世上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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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哥哥有些激动的话语,谭德益这次不再说话,而是慢吞吞地站起来向屋外慢慢挪去。谭德权再次叹了口气,也来到了屋外。10月的山区早已入秋,寒气比山外更重,可是谭家两兄弟还穿着单薄的衣服和鞋子。谭德益的衣服看起来没有补丁,只是裤角破损了好几处,光脚穿着一双夏天的拖鞋。谭德权的衣服不仅有着大大小小的补丁,裤角是虚边的,脚上穿的布鞋也和身上的衣服一样打上了补丁。看到我盯着他的鞋看,谭德权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真是让你见笑了,别看这双鞋磨损得很厉害,可是缝缝补补还能再穿。家里一直穷,不能和别人家比,其实补补后又能穿,不舍得扔,也没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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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谭德权既然家里这么困难,为什么不去申请补助呢?谭德权忙对我说,有,申请过。怕我不相信还特意从屋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给我看。这是重庆市民政局印制的《重庆市农村特困户救助证》,是蓝皮的小本。谭德权说:“多亏国家考虑到我们的实际困难,发给了我们这种特困户去领救助的本子。如果没有这个本子,我们的生活会更加困难。你看国家在2004年的时候给我们补助了160元,今年2005年又补助了16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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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治病,谭德权更是对自己没办法帮助弟弟而感到深深地自责,而对于和弟弟患有同样病症的自己则是只字不提。他不停地对我说:“我真想带二弟去医院好好检查治疗,可是我们兄弟俩早已丧失了劳动能力,这么多年家里也没有任何的积蓄。二弟如果实在病得难受了,只有去村诊所看一下病。可因为一直没钱给医生,医生后来也不乐意看了。你看我卖玉米蕉才卖了这么点钱,二弟又几天没吃到盐了。卖玉米蕉的钱要买盐,也就买不了什么药。我真担心哪天一口气上不来了,我二弟谁来照顾呀?谁给他做顿吃的呀?你说我二弟怎么这么命苦呢,怎么就跟了我这么个没用的大哥呀?我真是没脸呀,没脸活在世上呀......”

告别谭德权兄弟俩,站在空空如也屋子前的他们很茫然地望向远方,眼睛里有着很深地悲切,尤其是不再言语怕伤着大哥的谭德益。他们相依为命在屋前的画面,凝固成了不时触痛我心底深处的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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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3月17日终于在北京的一位朋友大力帮助下,我再次来到重庆丰都。到了当地后,我迫不及待赶往谭德权兄弟俩的家。在兄弟俩屋前的玉米蕉树已经败落,大片大片枯萎的叶子垂下了头,有一些掉落到地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我感慨万千,不知道经过一年多的时间,这对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如今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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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谭德权兄弟居住房屋的路上,我的脚步走得很轻,看起来房屋比我上一次见到时更显得破旧了,灰尘厚重了许多。当我心情激动地寻找谭德权兄弟俩的时候,却意外的没有发现他们俩的身影,连屋子的大门也被一把绣迹斑斑的锁给锁上了。又绕屋寻找了一圈,我的声音由低变高地喊着兄弟俩的名字,四周还是一片寂静,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袭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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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安静的房屋,我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屋外,脑袋里一下子乱哄哄起来。这时我看到一位老妇人朝屋子走来,她的头发已经花白,头上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头巾。村民对我说这位老人是谭德权兄弟俩的舅妈,名叫赵正美。当赵正美得知我是特意过来看望这两兄弟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很伤心地说:“这两个苦命的孩子一辈子没娶到媳妇,家里穷也看不起病,好歹哥哥一直照顾着弟弟,兄弟俩相依为命。哪想到老大谭德权在弟弟前面就病死了,老大死后没多久,老二也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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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来到谭德权当时为二弟做午饭的房间,如今已是人去楼空,那口曾经做吊瓜的锅也锈痕累累。赵正美站在灶台旁告诉我:“兄弟俩真是命不好呀,一辈子苦,一辈子相依为命地艰难生活。老大谭德权是2005年11月28日死的,老二谭德益12月8日也跟着走了。真是命苦呀,这两个孩子。自从他们走后我就把这房间锁到了现在,你看这房子什么都没有了,这个家也彻底没了。唉,这就是他们的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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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又带我来到一间更加破旧不堪的房间里,她说:“你来看看,这就是他们兄弟俩睡觉的床,这家里呀,什么都没有,这两个苦命的孩子呀!连他们快要死之前都没有人过来看一眼,真可怜呀!我今年也快八十了,也老了,走不动了,脚也不方便。有时能动动,我就给这两个孩子送点吃的。虽然我们家也穷,可送一点总是一点吧,哪想到会白发人送黑发人。这两个孩子一辈子没享过福,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如今走了也好,也不用再遭这样的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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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谭德权兄弟俩曾经居住的房子,墙上的泥土已经大片剥落裂痕更深,如今谭德权再也不用担心屋子会漏雨了。陪奶奶赵正美前来的李勇刚小声地对我说:“谭德权叔和谭德益叔死后就被拉到火葬场火化了,可是骨灰盒没能拿回来。火葬场的人说要想拿回骨灰盒,必须先把火葬费五百元交了......”

在谭德权兄弟居住的大山里,冬去春来已有洁白的梨花绽放在枝头,显示着寒冷后的新生,而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如今还躺在冰冷的火葬场里。
 
手记:
在整理谭德权兄弟俩照片的时候,我心里一直很矛盾,我多次问自己要不要把这些事情写出来,因为心底深处我一直对这兄弟俩有着很深地愧疚!
 
2005年10月5日我第一次见到谭德权兄弟俩,又匆匆在那一天告别。虽然临别时我掏空了口袋里的钱,无奈的是囊中羞涩,只有几十元。当时我是临时去丰都举办的第十四届鬼城庙会当志愿者。在志愿服务的空闲时间,我去大山里转转,带着陪伴我多年的经常会出故障的旧数码相机去拍摄山区里的农户,想记录了解一下他们的生活,就这样我认识了谭德权和他的二弟谭德益。可由于当时的我缺乏经验也很少和他们交流,只是记录下了他们当时所说的话,而没有去问更深一层次的问题。
临走的时候,我对谭德权两兄弟说我一定会再次来看望他们的。告别兄弟俩不久我就回到了北京,火车票还是当地的一位朋友帮助买的。
 
回北京后我在感恩中国网站(www.owecn.com)最初的模式我的个人博客上刊登了谭德权两兄弟的事情,可最初的感恩中国没有任何的影响力,刊登的报道也没有人关注。后来由于网站的免费空间到期,刊登的数据也丢失了。虽然在此期间我曾委托当地的朋友去看一下谭德权兄弟俩,看能不能给一些照顾。

2007年3月17日,终于在北京的好朋友徐哥的大力帮助下,我再次来到了重庆丰都去看望一直让我牵挂的谭德权两兄弟。春天来临的大山里,绽放了许多美丽的豌豆花和梨花,可是我无心欣赏一路美丽的景色,只想快点见到这两兄弟。
经过几个小时的跋涉才走到兄弟俩的家,当我看到兄弟俩居住的房屋时,心里非常激动,当时最大的想法就是先请他们好好吃一顿然后再看能不能通过感恩中国这个平台给他们一些希望。可没想到居然是在我离开丰都的那一年,在我告别他们两兄弟不久,谭德权兄弟俩就相继离开了人世。
站在破旧不堪的房屋内,我一下子泪流满面。看着他们两兄弟当初睡觉的房子,那到处垂落的塑料薄膜、地上的草屑和厚厚的灰尘,我的眼前浮现了第一次见面后告别时他们兄弟俩悲戚茫然的眼神,没想到那一次竟然成了诀别。
 
离开谭德权兄弟俩居住的房屋,屋外已经聚集了一些因为我这个外地人的到来而感到好奇的大人和嘻闹着的孩子们。在热闹的人群里有村民笑着告诉我,他们兄弟俩是因为没有吃的东西加重了病情而导致死亡的。

春天来了,山里的花开放了,山里的人们为春播秋收做着准备,一派热闹新荣的景象。而相依为命的兄弟俩已经永远的离去了,甚至走了之后连骨灰都不能埋在这片他们生活了几十年的已经绿意葱葱的山林间。
 
如果您想给报道人物提供帮助的话,请点击察看《感恩中国捐助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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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词:社会视点

作者:百里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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