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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活着(四)

发表日期:2007-12-07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后来,她嫁给了张会计-----一个顶会算帐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年轻人。至于张会计家里怎么托了媒人来说亲,外公外婆又是怎样答应的,她妈也不太清楚。她并不爱张会计,或者说不很爱。十七岁的时候,她偷偷喜欢过一个叫李鸣的小伙子,是她小学的同班同学。后来李鸣参军入伍了,敲锣打鼓送出村口去;再后来,李家成了烈士家属,大概李鸣执行任务时出了车祸。她妈对李鸣的感情,不是开在三月阳光下的花,却像是阴霉天气里墙角边渗出的绿苔,见不得光。然而,却也越阴霉越蔓延的厉害。
      李鸣和村长的女儿罗三妹是一对,村里人都知道,复员回来了就要给办喜事。
      她妈的暗恋充满着苦涩,而支撑她苦恋的不过是一个幻想。她想着自己比罗三妹漂亮好几倍;又是家长从小定的娃娃亲,李鸣未必对罗三妹真有深的感情。像所有怀春的少女一样,她作过几年涩涩的梦。
       李鸣死了,她妈记得最后一面是他胸戴大红花被人簇拥着走的场景。阳光很好,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回头张望,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搁了好多重的人。她心里颤了一下,赶紧底下头。等再抬起来时,他和他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有锣鼓声还像掐不断的游丝,一声紧一声慢恍恍的从河对岸传过来。
       张会计家有三兄弟,大哥从小过继给了二伯。那还是解放前的事,张会计他爹生了场大病,家里养不活俩娃子,又逢着他二哥的孩子夭折,便过继了过去。大哥从小长在别家,自然不像同个屋檐下那般亲。张会计是解放后生的,与两个哥哥搁了一个朝代。上头原本还有一哥一姐,但都不到五岁染肺结核死了。生张会计时他的娘张三婶婆已经四十岁整,差一点也因难产送了命。
      她妈妈过去后,一对老人挺满意。她妈模样俊手脚也勤,隔壁邻舍都说张家讨了个媳妇有福气。张三婶婆也喜滋滋,六十好几的人了面前背后只要见找人就直夸媳妇好,惹的同村的老太婆们都很羡慕。
      但她妈做新媳妇的头两年还没过去,张家就出了事。她妈的二伯子张石匠和他儿子张小石在村外团结河里给淹了。爷儿俩去河里洗澡,嫌河埠头人多太挤便跑到一里地外的河下游。那儿是急水区本来人就少,当时天已灰黑下来,张小石一时贪玩游到河中心,结果被卷进了旋涡。张石匠要去救儿子,心一急腿脚也抽筋了。两天后,人们才在团结河下游的河滩上找全了一大一小两具缠着水草的尸体。
      丧事办完后张三婶婆大变了样,少说话了,一空下来就对着堂前儿子孙子的遗像大把大把的落泪。村里的瞎子先生来算命说没什么大碍,只是老太婆想孙子想得有些入骨了。
       张会计死了阿哥,又见娘成这样,心里也急。瞎子一翻话开导了他,他对她妈说,要尽快给娘生个孙子来抱抱。
      张三婶婆丧子后一段日子,她妈端茶送饭伺候着。老太婆的眼睛直愣愣盯着她的脸看,然后又嘌她的肚子。结婚两年了仍不见一点动静,老太婆的眼神里已有股子狠劲。嫌恶终于表现出来,她在无孙的绝望中熬着。看见别家老人领了孩子到晒场上耍,她便跟木头似的立在门背后直愣愣瞅着,来眼珠也木木的。
      那时她妈以为没孩子总是女人家的原因,暗地里偷偷熬了好几贴中药,背着她婆婆和丈夫。
      三年过去了,眼见着第四年也要过去了。她妈的肚子一直瘪瘪的。她在张家的日子不怎么好过。老太婆暗地里指桑明巷里骂槐,动不动就摆架子想要把媳妇给压下去。那时她妈的性子还耐,但终究也挨不过老太婆的舌头,难免要吵上一两回。老太婆也恶,每每吵后就装病唬着儿子,要儿子拉媳妇到病榻前认错。她妈不肯,张会计有时也会阴阴的冒几句,伤她的心。
      两口子的生活算不上融洽,磕磕碰碰也老吵。除了没孩子,多少还有别的缘故。

关键词:好好活着

作者:爱了

《好好活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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