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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我们感到了生命尚存!

发表日期:2007-12-25 摄影器材: 景区:铁西区 铁西区 铁西区 西区 点击数: 投票数:

      “我们想创造一个世界,但最终这个世界崩溃了。”《铁西区》导演王兵这样说到。在看完这部片子后,我感觉到崩溃的不仅仅是那个愿景中的曾经美好的世界,也包括所有活在那个世界的人们。
      昨天,在和好朋友喝酒聊天时,他推荐了两部记录片:《铁西区》和《“拾荒者们与女拾荒者”》,这一年来对电影无比投入的我当然不会错过,虽然总是有点后知后觉,但每次能获得新的好电影信息,我仍然充满幸运感。于是,2007年的平安夜,我把自己全部给了这部长达9小时的《铁西区》。看完后,太有写点东西的冲动了,只可惜,目前的我恐怕没有能力去写出什么能真正理解这部电影的文字,我只能写点自己的感受,对导演、对片子,还有对片中的人物和事件。
      必须要佩服王兵,佩服他的沉默,敢于直面的勇气,以及他对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历史和那些平凡人们的真正关心,没有这些,他断然不会花18个月埋在沈阳铁西区的萧条和废墟中,也不会拍出300小时的素材,更谈不上精减出的这9个小时;更值得佩服的是他的实力,或许还有人可以做到他的耐心、亲近,可没有那种天分和坚毅的行动力,这部记录片或许就不会那么精彩了。

      由工厂、烟囱、钢铁、铁路构成的铁西区过去曾是那么的辉煌,在里面工作、生活的人们都曾是那么的骄傲自豪,而那里面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钢材,每一段铁轨,承载着东北老工业区乃至中国这个巨大的工业区的荣誉,想必也曾是光彩夺目吧。只可惜,在短短的几年内,一切的金色都在迅速地褪去,从厂房、铁路到那些寄托梦想于此的人们,无不向我们展现出一种锈迹斑斑的沉重的现状,难怪纪录片的第一部是《工厂》,它的英文很有意味地被翻译为“锈带”(Rust)。
      在这种破落的锈迹里,几乎所有的厂都衰落,有的已经关闭,工人全部下岗;有的半死不活,偌大厂房就几个留守族在陪着它们慢慢被风化;有的幸运地继续运转着,可那份破败萧条依然难以抹去。就是在这样的工业区,导演一呆就是18个月,手持一台微型摄象机,默默地跟随在那里的人、物、事后面,默默地看着他们一同老去,一同被历史、被一个”新“世界抛弃。在这个让人无法抗拒,有所预期的过程里,充斥着工人们彼此的对骂,弥漫着他们对未来的迷茫、他们冷漠地工作着,冷漠地看着身旁的人,没人能给他们温暖和希望,他们自然也给不了别人温暖,看着毛片也不会引起他们任何的兴奋,即使是工友的死去,对于他们而言也不重要,他们关心的只是今后的出路和经济补偿。作为旁观者,我们无法加以评判,如果有朝一日我们的生活也成了这个糟糕的样子,我们又能从哪儿借来温暖呢?在疗养院里,和着工友的萨克斯旋律,一位工人近乎歇斯底里的吼唱,虽然只有短短几秒,虽然因为面对镜头而羞涩而止,但他眼角的泪光分明在闪耀,也在灼伤我们的心。
      厂区那些像废铜烂铁一般冰冷的情绪蔓延到生活区,在记录片的第二部《艳粉街》里,大人们围在小卖部讨论的全是关于赚钱的点子,老弱病残们躺在破旧房子里要不沉默,要不就破口大骂,随着拆迁的开始,整个生活区彻底动荡开来,大片的废墟出现了,几十年形成的集体生活模式也彻底被瓦解了,人们得到了或大或小的新房子,但迎接他们的未来,却怎么也和“新”字搭不上边。还好就在这片废墟(Remnants)上,导演给了我们一些生命力的激情,那几个17、8岁的孩子,虽然也有对未来的懵懂,虽然也被大部分人(甚至包括他们自己)看成是没有理想的人,可好歹也呈现给我们一种年轻的力量,对生活的热情,对爱情的追求,就算是日复一日地在这片即将成为废墟的生活区游荡,在一个接一个垃圾堆旁边走过,他们毕竟给了那片死气沉沉的天空一些新鲜的空气和一抹显眼的亮色。可惜的是,那些空气和亮色似乎还是短暂了一些,最终他们也得面对残酷的废墟,也得分离,也得陷入对生活和未来的迷茫惶恐中。最后,那个灰霾的下雪天,“废墟”上冷冷清清,曾经最受欢迎的女孩被朋友抛弃,孤独地站在雪地,恍若隔世。
      如果说铁西区是一个生命体,破败和萧条的工厂和生活区是逐渐衰老起皱甚至腐败的表皮,里面的人们是病入膏肓的肌体和器官,而唯一还在运动着的那20公里长的铁路,则是这个生命体的血脉,虽然行动缓慢,却是最让人温暖的部分。所以整片从铁路上的火车开始,在铁路上的火车结束,在呈现某些命运轮回的意义同时,也似乎是想让我们更多的记住生活里关于温暖的回忆。
      记录片第三部分《铁路》远不前两部分温暖多了,多了厂区外的景象、多了铁路沿线个体人物的生活点滴和细致感情,杜锡云和杜阳是一对以火车为生的父子,却不是铁路上的正式职工,游离于体制外。瞎了一只眼睛的老杜和他的儿子,靠每天帮铁路上的人打杂,拣或者偷火车上的煤卖掉,来寻求生活来源。他们与体制、与铁路、与那些正式职工是相互依存、利用和对立的关系,也是很不稳定的飘离的关系。
      一次,父亲因为偷煤被抓到拘留所里关押了。独自留在破屋中的沉默寡咽的儿子翻出包括母亲在内的全家福照片,“这就是俺原来的家庭。”如今母亲早已不知去了何方,父亲又被关押,只有17岁的儿子实在承受不了这样别离的沉重和痛苦,在音乐般的准点钟声中,儿子已经泪流满面,嘴角一直在抽搐着,强忍着那份悲伤和思念,泪水透亮地挂在伤恸的肮脏的脸上,这张脸让我眼角也不能不湿润。儿子在泪水中认真、仔细地整理好照片,终于哭了声,只有那两声。然后就是抽烟,盼着晚上8点父亲的回来。儿子迫不及待地去看守所接父亲,可父亲却自己回来了。在小饭馆里,父子俩互相讲述对彼此的感情,一时间借着酒精的作用,儿子痛哭,下跪,甚至倒在地上不愿起来,我想此时的父亲心一定在滴血,在劝说安慰的同时还要自己舔着流血的伤口,等儿子稍微平静下来,老父亲背起儿子回家。“儿子,爸爸还背你,从小就背着你,老了还背你!”回到家,看着酒醉的儿子,父亲再也难以控制,对着镜头讲述了自己的人生,“我这个人能忍耐啊!”,音乐般的准点钟声又再响起,敲击声直入人心。
      醒来后,哭过后,火车依然还在铁轨上滑行,平凡苦难的生活也还得继续,但火车总有停下来的时候,而生命也有逝去的那一天。除夕,父亲、儿子和朋友一起喝酒,电视里传来的是春晚3位主持人高昂的声音:“回顾历史,我们心潮激荡,展望未来,我们充满信心!”可是,这群铁西区的工人们的历史是什么样子,未来该是个什么东西,并不像那句响亮的口号一样美好,个中滋味,惟有自己去品尝了。

      这是一部充满了迷茫、疑问的记录片,客观真实又冰冷地记录着铁西区的默默变迁,记录着一群人的生活,冰冷地给他们展现出未来的可能模样。或许太过于灰色了,太过于理性和冰冷了,太真实残酷了,可就是这样的电影,才让导演感到了活生生的生命尚存,温暖还保有最初的热度。也就是看了这样的电影,还有其他一批真正在为电影而活的人,才让我也感觉到了:
      生命尚存!




关键词:铁西区

作者:夏朴

《幸好,我们感到了生命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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