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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女人

发表日期:2008-01-0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焦春叶早时就不讨男人喜欢。几年里先后给任家生下四个丫头,男人见她给祖上绝了后着实不快活,动不动就发火儿。闹得四邻不安。那时陈福贵还和她家住得不远,来劝架的也常是他家两口子。陈福贵那女人也只给他生了两个女儿,人家咋就没事?还不是男人好脾气。
    陈家女人好客,常招呼春叶去家里坐。劝她往开处想,八成以后男人会改了脾气。赶上陈福贵在家同样是站了她一边替申辩几句。
    还是春叶填换人,第五胎张于生下个差样的,取名任文。男人美得差点背过气去。眼瞅待她一天比一天好。
    陈家女人却走了。陈福贵立时就得场病,好一阵出不得屋,好了以后也木讷得像变了个人。那时任文已上中学。
    春叶有心去劝劝福贵,又怕他多想,落个得意忘形。不如少去,不过,心里对陈福贵那边总有个牵挂。
    好在他退休以后承包了街道办的那个早点铺儿。后来便全天营业,靠老陈头那点对饭菜的精通,还引来一些临近的主顾。都知掌柜的为人厚道,不坑不骗,吃在这里放心。春叶也是常客,只是早晨一趟。每每遇上陈福贵卖货,自然给她以关照,这些她早已心领神会,只是情谊越积越重,不好回报。
    眼下,许是补情的时候了。男人撇下她去了,儿女们又各自有了归宿。
    她不想憨皮懒脸地轮翻到儿女家去住,长了没有不磕磕碰碰的。不如混个圆全敢年节凑了一起也新鲜。可360天里只7天节日,她就守了日历牌苦苦地等这7天?剩下的三百五十多天咋办?
    如今不是时兴开放么?许年轻人开放,也许老年人自由,反来复去地想过以后,她决定去找陈福贵。
    饭铺儿下晚儿的客不多,还剩最后两位。小伙计拿了票了去写。简单,两人只要两瓶啤酒,两盘菜,外加一斤烩饼。
    陈福贵从玻璃橱里取出一大号拼盘儿,又在灶上炒个红绿椒丝,由伙计送过去。烩饼是他拿手儿戏。先将汁对好,炝锅投料儿,待水沸一分钟后加进饼丝黄瓜片,起锅后再加味精明油。香喷喷,冒着热气的烩饼就算成了。
    春叶站了窗外,早把这些看了眼里。她这个做了一辈子饭的女人也比不上人家,不知他跟谁学会这么一手儿,起码自己会做啥过日子不受屈。有女人跟他也享福!不由地站在那儿就觉着脸发热。
    突然抬腿就进去找人家?不大好意思。不找又来干啥?还没想出个对策,里面的吃客已起身往外走。伙计跟了后头送。春叶想躲书屋已来不及,不如佯装往里走。
    小伙计送走客人,进店堂收拾一番见师傅有客,连晚饭没顾上吃就借口离开。
    陈福贵甚是欢喜,没想到焦春叶竟有胆量找他到店铺里来。
    从女人死后,俩女儿反对他续弦。不知咋的,他总觉着心里空,便借酒浇愁。
    没想今晚春叶找到门上,一时喜头得他乱了手脚。一劲儿在围裙上擦手,忘了灶上还放着炒灼。
   “快,陈师傅,那锅要着啦!”春叶在木凳上还没坐稳就凑上去想招手儿。
   “你别管,快坐,快坐!”男人转身将铁灼端了下来。许是溅到火里些油腥儿,顿时窜出一溜火舌,将个陈福贵染上层金。越发现出男人特有的阳刚之气。哪像已近晚年的人?在她眼里,他分明正年壮。
    陈福贵没心思再琢磨晚上的下酒菜,就胡乱地将剩下的一些丝丝块块统统倒了锅里炒了一盘杂烩菜,又烫上壶老白干儿。
   “你也一起喝口!”男人多取来一只杯子。
   “我哪会喝?啤酒都不沾一口。我劝你也少喝为好,冲那血压高也该早戒酒。”
   “唯这点儿嗜好能去烦解闷儿,还能戒掉?别瞅大夫也这么说,只是改不掉老毛病,闻了酒香就想尝两口。也许你能管得我。”陈福贵早已倒上一杯,吞了满口,忽地就往心里灌了一溜热。
   “我能管得了?瞅你们男人都少记性。你既然滴酒不沾就赏个面子吃口菜!”
    春叶不好再推辞。本来劝他戒酒是一番真意,只是不该头天来就直冲冲地说给他。顺便也想转开话题,就随手接了筷子夹块儿玉兰片往嘴里送。
   “这菜像是不太熟,你嚼得动?”
   “一时着急,也没改刀儿。不是贪着跟你多说几句话儿?”
    女人立时涌过一丝感激。又说:“刚才瞅你给人家炒菜、烩饼都挺细心,看你去大饭馆当厨子都有富裕。”
   “咋的,你都看见啦?那不早进来?要知你来我就辞了那俩人啦。”
   “别,那不耽误生意?”
   “咳,一个半个主顾赚不多少。谁叫咱情愿?你才是该招待的稀客!”男人酒过三巡,已罩了一脸红润。
   “稀地是啥?老邻旧居的。哪天早上不都见?早明白你对咱那些关照意思,谁心里没数?”女人仍旧平静。
   “孩子们对你可好?”
   “不赖。”
   “那儿媳妇不是非”
   “这年头儿不找茬儿打架就不叫是非。指她疼咱是够呛,亲闺女都指不上还指人家?”
   “谁说不是?人可千万别老,老了没人待见。自己寻个宽心散了。你也想开些,没事到我这来念叨念叨比憋心里强。往后也甭做饭,这吃来。只要心里痛快,吃咸菜都舒坦!”
   “……”女人没言语。心里翻腾出许多旧事,只是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也想去小饭铺儿工作。不想话里话外给儿子一透,任文满口答应。早在那个晚上见她从那小铺儿里出来,便略知一二。早听说陈福贵有钱,老娘跟了他岂不是好事?几年后万一他死在老娘前头,他们还可发笔财。如今绕弯路挣钱不易,有直路何必不走?
    一晃,焦春叶在饭铺呆了满一年,虽说忙忙碌碌闲不住,楞是觉不出累。她心里明白,只等腾下手来办个证明往一块搬,好日子等着她们。
    不想陈家二女儿拼死反对。眼瞅好言相劝无济于事,那夜里就同老头儿翻了脸儿。一痛难听话泼了来,气得陈福贵动弹不得。血压直线上升。无论谁也不会想到三棍子砸不倒的个硬实汉子就得了脑溢血归了天。
   “罪孽呀!罪孽……福贵呀,是我害了你!要不是我,你哪会走得如此匆忙?要知今天,何必当初去找你,天啊,老喽!人老还是不值钱……!”春叶哭得凄惨。
    丧事已过数月。春叶仍旧提不起精神儿,衰老更加疯狂地袭了她,平日里没急事绝不出门儿。
    倒是任文懂事。隔三岔五地常来妈屋里看看,还叫媳妇弄些顺口饭菜端了来。
    正逢阳历年前夕,任文夫妇匆匆就提着点心进了春叶住室。
   “妈,快过年啦,出去走走,别老闷在屋里。”
   “走啥?没意思。”
   “有意思,你快去看看那小饭铺儿,老陈头女婿要承包。”
   “当真?”女人抬眼往窗外看了下又说:“人家包不包有咱的啥?多余操那份心!”
   “不对呗。老陈头儿遗产不该全归他女儿,也该有您一份!”
   “……”焦春叶定神瞅了任文,瞅得很细。
   “妈,怕您不知道这继承法,假如到法院去告他,一口咬定他对您……”任文停了停,瞅见老娘已一脸铁青。可还是想说下去:“咬定他没跑,不只差个手续没办?谁想差这一步他就归了天?不然我去做您的代理人,先去告一下试试?”末了,他抬眼瞅了下母亲,生怕她发作。
    没想老人没丝毫气色,反倒挂些微笑说:“这你就傻了,他和我那种关系能不交给我点儿么?不过那是我俩的事,与你无关,何况我还有新的打算?”
   “这……”任文碰了下子灰,慌慌溜出了去。
    暮霭迷迷濛濛地将窗外的一切淹掉。甩进的一缕晚风将女人鬓边的白发吹散,盖住半个脸,可她却没有感觉。
关键词:老女人

作者:poco

《老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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