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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云老和尚见闻事略

发表日期:2008-03-14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虚云老和尚

虚云老和尚见闻事略


 


福建鼓山门人纯果敬编

 

卷头语

绪言

一 诞生瑞相

二 发心出家

三 行脚参方

四 朝五台山以报父母恩

五 参谒各方名胜古迹

六 重游江浙

七 至宁波育王寺拜舍利燃指以报母恩

八 终南山入定

九 重兴云南鸡足山

十 重兴福建鼓山涌泉寺

十一 重兴曹溪南华寺

十二 重兴曲江乳源云门大觉禅寺

十三 重兴江西云居山真如寺

上虚下云恩师老和尚遗训

 

卷头语

窃以释尊应化,从右胁而降生,云公诞时,剖肉团而示现,不同凡响,见异兆于初机,既涉世缘,具丈夫之大志,出污泥而不染,香远益清,处荣华而不移,情空水月,深悲末法,慧命如缕之秋,更悯乱离,众生受苦之日,愿荷如来家业,大放苦海明灯,弘愿无边,大心孰及,惟有云公一人而已。

公能泥涂轩冕,草芥荣名,脱锦绣之丛中,入山林之幽处,发心求道,锐志苦修,名山参礼,遍谒高人,祖焰重辉,频兴圣迹,虽历惊涛骇浪,卒化强而为夷,任他暴雨狂风,不阻无畏之力,奇勋伟绩,著史册而有光,功德庄严,震遐迩而传闻,如春风丽日,共见同知,无庸赘述者也。

公示长寿,原为众生,世缘已尽,即示无常,茫茫长夜,叹慧炬之光残,滔滔业流,伤慈帆之去杳,世界震悼,薄海同悲,各地先后启建追思法会,以表崇德,报恩之忱,本社僻处湄南,夙仰山斗,惊双树之潜辉,痛人天之眼灭,感念法恩,崇敬高德,前月特请杭大使主持启建追思法会,并新日报社,辟栏特辑,稍尽微忱。

本社诸君,仰答师恩,欲表美行,发起印行纪念刊,以广流布,缅维老人功德,难尽赞扬,尽寸草春晖之心,以管窥蠡测之见,墨渍露般若之旨,笔花染妙莲之香,瞻仰于前,矜式于后,亦非无补于圣教也。振祥凉德凡夫,浅学庸才,仰慕情殷,引领何及,不揣愚陋,爰掇数言,以志卷端云尔。

绪言

我出家迄今整整三十寒暑,在国内所亲近的善知识,共有四位,第一位是虚云老和尚,第二位是慈舟老法师,第三位是应慈老法师,第四位是圆瑛老法师。虚公老和尚是禅宗泰斗,当代高僧。慈舟老法师是当代律师,律行庄严,与弘一法师骈驾齐驱,称为国内二律。应慈老法师深通华严,素称为华严座主,承其先兄月霞老法师遗志,一生专弘华严经,经他老人所讲华严经,有四十卷华严,有六十卷华严,有八十一卷华严,总共不下几十部,是当今专弘华严宗的一位法师。圆瑛老法师曾做过中国佛教总会几届会长,大名赫赫,是上海一班居士们最信仰的一位法师,宗通说通,辩才无碍,讲经常有千人以上听众,人缘最好,精通楞严,著述颇多,是当代一位善知识。现在我静静想起来,确实很庆幸自己有这么大的因缘,今生今世才能遇著这些善知识,但在这四位善知识中,我对虚公老和尚印象极深,大概因我亲近他老人时间颇久,他老人那种慈悲和那种教导一般青年学者风度,却带著很浓厚禅门气味,有骂有打,有呵有喝,又有糖果可吃,我亲近他老人,不稍说,骂打喝个中的滋味,我却尝得很多,但糖果也吃得很不少,他老人那样慈悲,教导有方,的确使许多学者都被他感动,所以他老人到那里,就有一班学者跟随到那里,一班去,又有一班来,在他老人门下所培植出来的学者,老实说一句,个个都是有念头,脚踏实地,老实用功,现在他老人的学者可说是遍满海内外。

现在我来说他老人的仪表,他老人个子很高,脸孔长长,永远带著庄严和严肃,道貌森森,头发蓬松旧白,胡须也是长长白白,每年剃发一次,洗澡一次,眼帘常闭,走路笔直,不东张西望,行住坐卧,俱足威仪,仪表威严,如果一个陌生人初看到,心里总觉得有点骇怕,对他老人说话,心里总觉得有点颤抖,当他老人开口说话,又有一种态度,慈颜和霭,活像一个年老母亲对一个年轻孩子一般慈悲,温存教导,在这时我们才松了一口气。他老人对任何人一律都是平等,没有轻僧重俗,也没有轻贫重富,我们看他老人兴革六个大丛林,便可看得出他老人一颗菩萨的心肠,经常凡是一个荒废的丛林,或一个子孙丛林,一旦请了他老人住持,他老人就改为十方寺院,开单接众,无分彼此,便利十方僧人居住,这一点,就可显出他老人一颗平等的心。

关于他老人个人生活方面,也非常简单朴实,他老人除一衣一钵外,百无所有,衣食住平等化,人家吃什么,他就吃什么,并无特别享受,他老人有病也不医治,任他挽延,他说:‘病是业障所缠,业障了,病就好’。这是他老人医病秘诀的方法。他老人建筑六个大丛林,建筑无数个小庵院,地方一建好,老人就离开,一切便交托别人管理,离开时,除带一衣一钵外,所有金钱财物全部都交还常住管理,一分一文都不带走,这就是他老人为人的伟大处,真为万古模范,他老人一生不贪名利,不贪世福,一生只是办道,造就人材,修建古刹,这是他老人有生以来所定下来的宏愿。现在我抚昔思今,不禁潸然泪下,溯思我当时所亲近四位善知识,现在已是去了三位,圆瑛老法师数年前在上海大西路圆明讲堂圆寂,慈舟老法师前年十一月十七日在北平安养精舍归西,去月十四日虚公老人坐化于江西云居山真如寺,现在仅存的是应慈老法师一人,现今应老行年将近九十,也是风前之烛,此刻他老人还在上海说法度人,我今缘悭,飘流海外,不克趋前亲近,只好远远地心香一瓣,遥祝他老人法寿无疆,永远常住于世。

虚公老人圆寂,噩耗传来,真像晴空霹雳,大地无光,海外佛弟子莫不震动,以此可见他老人感人之深,为人伟大,连我们远隔海外佛弟子们深深地也受其重大感动。现在本京龙华佛教社为纪念他老人崇高道德,秉诚为佛门弟子一点崇思之心,谨择本月廿九日特在本社大悲堂启建老人涅槃法会,以追思他老人一生为佛教建树功勋,以表扬他老人毕生救人拔苦之德。本社追思法会,除将他老人一生履历德行略略刊在本京新日报作为特刊外,现今又令衲重将他老人履历德行再扩充篇幅,广集资料,仍刊单行本,以绍老人丰功伟绩。普及见闻,现在本社诸公有此热心,对他老人如此虔诚景仰,在这末法时期,实是难得,纳除合掌赞许外,只得尽躬尽瘁应命编写,乘此机会,对我个人方面,也可图报他老人从前对我一番苦口婆心教导法乳之恩,且是事为介绍他老人生平德行,对我佛教有大光荣,衲岂可讳莫如深,责是之故,我把从前在福建鼓山,在韶关南华寺亲近他老人所见所闻一小部分的事略编写,公诸见闻,其实,我现在所编写他老人见闻的事略,多已收集在近年香港岑学吕老居士所编他老人的年谱里,因老人的年谱,在此间册本甚少,不能普及,是故龙华佛教社理事长廖振祥居士要我重写一遍,重新翻印,以广群益,事为扬人之德,赞人之美,衲岂亦何乐而不为之,况我是彼老人门下弟子,纵是粉身碎骨,我亦乐为,以下老人生平事略,就此开端:

  诞生瑞相

老人住世,享寿一百二十岁,僧腊一百零一年,戒腊一百年,是吾国的瑞人,是中国佛教的权威泰斗,现代圣僧。老人出生地方,是福建泉州,原籍湖南湘乡,现今他老人满口带著湖南腔调,这可足证他老人是湖南人。老人出身是仕宦门第,姓萧,父名玉堂,母颜氏,父亲系科举出身,佐治永春州,父母年逾四十,深忧无后,其母到城外观音寺祈祷,发心修建桥梁,重修寺宇,是夜,父母同梦一位长须身著青袍长者,头顶观音,骑虎而来,忽跳母榻,同时异香满室,此时其母遂得有孕。翌年,他父亲调官至泉州府,师便降生于府署,是时道光二十年庚子七月三十日寅时。师初生下,系一肉团,母见大骇,以为怪物,深叹家门无后,一气而死,越日,有卖药老翁至家探视,家人将肉团奉献,老翁笑而将肉团剖开,遂得一男,举家欢喜,后由庶母王氏夫人抚养,据这一段瑞兆,如依现在原子科学时代,必笑为神话,讥为怪诞荒谬,其实,则不尽然,考诸历代圣人降迹,往往多异于常人,别的不说,就依我们教主释迦文佛,他的诞生,就是从他母胁而降,以免著污,现在师初生为肉团,岂无意义,试观师一生的履历德行,在在处处足可证明他老人是个乘愿再来菩萨,我们业障深重,生在佛前佛后,但我们现今能得亲近供养他老人,这也算是前生有著殊胜因缘,深深的有著深长的大善根。

  发心出家

师在十一岁,其父在闽为他定二门亲事,一田氏,一谭氏,皆同籍官于闽之世交。师十三岁,随父送祖母生母灵柩回湘安葬,是时请僧人至家作佛事,师始见三宝法物,心生欢喜,就此好看佛书,萌有出尘之想。师十四岁,其父早已探知师有出尘意想,恐其远走,便以种种利欲引导,留于家中,后不得已,遂请一位先天大道王先生来家,教其在家修行方法,令其参看道书,但师对此等书籍并不感到兴趣,因迫父命,不敢拒绝,遂读道书三年,是年冬月,父因公至厦门,将师付托叔父管教。师十七岁,叔父督教颇严,一日,乘其叔父不防,潜至南岳出家,但至半途,被其叔父截回,后将师送至福建泉州,交还其父。是年,父将田谭二氏,与彼举行婚礼,以阻师出家念头,一方面,又作深为一层监视,并将彼夫妇三人同关一室,师虽与二氏同居,毫无尘染之念,犹若出泥之莲花,成为闺中之净侣,师与二氏,终日谈论佛法,揭发人生无常,瞬眼之间,便是来生,其乐何有,田谭二氏,乃是官家子女,深明礼义,以三从四德,夫唱妇随,颇亦乐意而听从于师。

师十九岁,正是开始进入佛门,他出家地方,是福建鼓山涌泉寺,礼常开老和尚为师,出家法名古岩,字德清,(虚云一名,是后再改,)他出家后,父在泉州,心情焦急,曾派人四处寻访,但无所获。因师自幼灵性使然,生下就有一副超尘拔俗之想,出家念头,拳拳服膺不忘,潜蓄数年,时至于今,才偿其愿,由今日起,脱少爷身,就过著他方外寒苦生活,古人说:‘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将相公侯所能为。’以师之志,当亦无愧,决非一般凡俗辈可望其背,且看师有今日之成就,卓然成为一代圣僧,受著千千万万人景仰,这无他,就是靠著他当时一个坚决出家的念头,忘了身躯,励苦修持,而造成今日他在佛教史上一页不可磨灭的辉煌的历史。

师二十岁,在本山依妙莲老和尚受具戒,隐居后山石洞三年,礼万佛忏,后探其父告老还乡,不必隐匿,安心就在鼓山当各种苦行职事,如挑水,圆头丁,厨房做菜,斋堂和人添饭,做这些苦行职事,如是三年。据师所说,在俗带来五百大龙银,就在这时,在斋堂里当行堂时买小菜供养大众,买得光光。这一点,我们想想,师在家是个少爷,他一出家,却无那种骄生贵养少爷气味,故意选择做些苦行,这在常人绝不能做得到的。

师二十五岁,父在乡,因频念于师,四探无著,遂感成病,而仙逝于原籍湘乡。

师二十七岁,闻悉庶母王氏,领田谭二氏,出家为尼,家事概交叔婶料理,从此家讯断绝,无挂无碍,正可一心从学修道。

师二十八岁,重居山洞潜修,日食松花,渴饮坑水,一衲蔽身,如是苦行三年,一日,似有所悟,顿觉身轻如毛,步履如飞,万念俱息,自在无碍,荡荡然如空中物,如是胜境,一年有再。

  行脚参方

师三十一岁,就发动参方念头,以广知识,师平素好异样装束,头束金刚圈,须发盈尺,活像一个道者,他这样装束,由鼓山出发,先到温州天台山龙泉庵,亲近融镜老人,到已,便问一僧人:‘请问上人,融老法师在否?’

僧答:‘补衣者是。’师趋前顶礼,法师全不顾理。师问:‘学人特来亲近老法师,祈望垂教。’融老顾视良久,遂问道:‘像你这样装束,未知是僧是道是俗?’师答:‘是僧。’融老又问道:‘谁教你这样做?’师答:‘学习古人,是以这样装束。’融老不觉叹了口气,却教训了一顿道:‘你知道古人持身,还知道古人持心?观你作为模样,近于外道,皆非正路,枉了十年功夫,岩栖谷饮,寿命万年,亦不过如楞严十种仙之一,去道尚远,即进一步,证到初果,亦不过自了汉而已!若菩萨发心,上求下化,自度度人,出世间不离世间法,你勉强绝粒,连裤子都不穿,未免显奇立异,又何怪功夫不能成片呢?’

师被融老针对病处一锥,被呵被责,顿有所悟,方觉此种装束,于佛无益,近于外道,徒增异议,以是复求融老开示。融老问道:‘你要我指示你,你若听我的话,就在这里住。若不听我的话,任你自去。’师答:‘学人特来亲近,焉敢不听。’融老即赠衣服裤子,令剃头发洗净,改去异装,正于思想,教看‘拖死尸是谁’话头,从此试餐,每日两粥一饭,逐日增加,而捱饿成道一说,才觉虚妄,乃是迹近外道行为。师在融老座下亲近两年,学习教观,因师赋性天聪,深得融老禅锥,融老乃天台山老禅宿,行年八十,戒律精严,宗通说通,是天台山一位最有道德高僧。以后又蒙融老指示,到国清寺参禅学教,至方广寺学习法华经,有时回来茅庵陪伴融老,如是又复二年。师三十六岁离开融老,朝普陀山,道经奉化雪窦寺,听讲弥陀经毕,渡海到普陀,是岁在后山法雨寺过年。越年,至宁波育王寺拜舍利,至天童寺听讲楞严经。三十八岁,到杭州西天目亲近天朗和尚,三十九岁,至常州天宁寺,亲近清光和尚,四十岁,到镇江焦山,亲近大水和尚,四十一岁,到金山寺亲近观心和尚,四十二岁,到扬州高旻寺,亲近朗辉和尚,是年在寺过冬打禅七。

  朝五台山以报父母恩

师出家二十余年,自思道业未成,随风飘荡,心生惭愧,以是发心朝五台山,以报父母恩德。师四十三岁,首由浙江普陀山法华庵起香,三步一拜,一直拜到山西五台山,如是三年,终无少懈,像师这样虔诚步拜,世上少有,路中所吃苦头,罄竹难书,一日,如师过黄河光武陵地方,天已晚,不敢行,四无人烟,路旁有一摆小摊茅棚,亦无人居,歇足此间,趺坐,夜寒甚,大雪漫漫,次早,举目一望,化为琉璃世界,雪深盈尺,无路可行,过往无人,不知去向,先则枯坐念佛,饱受饥寒,既而雪愈大,寒愈甚,腹愈饥,如是三日,渐入迷态,病已振作,雪止,忽来一丐,见师卧在雪中,问之,亦不能言,知是冻伤,将雪拨开,以草烤火,煮黄米粥,令食,师得暖得食,精神轻快,病渐好转,丐子问师:‘从何处来?’师答:‘从浙江南海来。’丐又问:‘到那里去?’师答:‘朝五台山。’师转问丐子:‘先生:是何尊姓?’丐子答:‘敝姓文,名吉。’师又问:‘先生:从何处来,到那里去?’丐答:‘我从五台,要往长安。’师又问:‘五台寺院,先生曾有来往吗?’丐答:‘我曾来往,人人皆识我。’雪止,丐子又煮黄米粥令师吃,又问:‘你朝五台,有何所求?’师叹了口气,回答:‘我生不见母,以报母恩,故来朝山!’丐子听著,赞道:‘善!你从远方而来,路途迢迢跋涉,天寒地雪,身负行李,行动不便,何须这样虔诚三步一拜呢?’师说:‘但我誓愿在先,不问岁月,必还此愿。’丐子听后,更是赞叹,就对师说:‘你愿难得,现今天气好转,雪尚未化,无路可寻,你可随我足迹而行,此去二十里,有小金山,再过二十里孟县,有寺可住。’

丐子说已,揖别而去,是时雪深不能拜,顾礼足迹,抵小金山挂单。翌日,起香过孟县,住于洪福寺,是时在寺内过年。

师四十五岁,正月离开洪福寺,起香,三步一拜,抵怀庆府,拟在城内南海寺挂单,寺僧不准,又折城外露宿,是夜被寒所侵,腹痛极剧,清早,又负病拜香,至黄沙岭,岭顶只有一破庙,无遮蔽,至此已不能行,歇下,不进饮食,日夜痀泻数十次,起动无力,庙在山顶,无过往行人,又无医药疗治,此时,只有瞑目待毙,但无悔念,至夜深,西边忽有火炬,疑为匪徒,细看良久,乃是文吉,心中喜悦,即呼之,文吉执火炬来照,一见是师,惊问曰:‘大师父!你怎么还在这里?’

师将经过情形相告,文吉一见师病倒,坐在师身边,抚摩慰藉有加,取药冲清水给师吃,又替师换去污秽衣服洗净,煮黄米粥给师食,师吃已,大汗直流,内心轻快,病即愈,师感其恩,揖手道谢:‘两次危险,都蒙先生救我,感恩不尽!’

文吉道:‘这是小事,人有危难,坐视不救,非君子也。’师合掌又问:‘先生,要到那里?’文吉答道:‘要回五台去。’师道:‘惜我病身,又是拜行,但也不能同先生一道去。’文吉说:‘我看你由去年至今,拜路不多,那年能到,况你身子不好,可勿拜,朝拜也是一样。’这时,师重重叹了口气说:‘先生之意可嘉,但我出世,生不见母,母为生我而死,父仅得我一子,我竟背父而逃,父因我而辞官,父因我而促寿,昊天罔极,耿耿数十寒暑,特此发愿朝山,冀求菩萨加被,佑我父母脱苦,早生净土,任他百难当头,非到圣境,死亦不敢退愿!’

文吉听后,大受感动,就对师说:‘你真孝心,算也难得。我今回山,无甚急事,我愿代你担负行李,伴你行程,减你负担。’师谢道:‘有劳先生,先生功德无量,倘我拜到五台,愿以此功德一半回向父母,一半奉送先生,以作酬救相助之德。’文吉合掌道:‘不敢当,你是孝思,我是顺便,不必表谢。’文吉在这照应师四日,师之病逐暂复愈。

过数日,起程拜香,行李由文吉负担,此时师身无重负,行动轻便,一日可拜四十里,也不觉苦,经二阅月,至太谷县,难相寺挂单,一至客堂门口,拟参礼知客师,知客师一见师随身带有侍从,马上大不客气,厉声问道:‘这个化子,是你什么人?’师合掌答道:‘是我好友,我的恩人。’知客师不信,厉声又说:‘一个禅和子,出门行脚,不识时务,这几年来,北地饥荒,朝什么山,摆什么架子,甚么大老官,要人服侍,欲想享福,何必出门行脚,你见何处寺院,有带俗人挂单?’

知客师老实不客气,重重呵责一番,师亦认错,想欲告辞。接著知客师气愤愤地又说:‘岂有此理,一个穷和尚还摆什么穷架子,欲留欲去,任你自便!’师听了话头又是不对,便对知客师恳情道:‘我带这位文先生,请到客店住,我在贵常住打扰一单,好吗?’知客师说:‘随你。’文吉在这情形下,自己觉得很难为情,就对师说:‘大师父!这里距五台不远,我可先回,你慢慢来,你的行李不久自有人代你送上山去。’

文吉说著,就向师告辞,师苦留不得,师拿银钱酬谢,彼也不受。文吉去后,知客师改颜悦色,和气送单,师住一宵,清早告辞,到街上客店找寻文吉,遍寻不获,也不知其去向。过十天,师向忻州前进,一日,在途拜香,后面来一马车,车中坐一官员,官员一见师在路上拜香,下车,趋前问道:‘大师,在路上拜香,有何意思?’师答:‘为求忏悔,为报父母恩德。’官员又问:‘那么要到那里?’师答:‘要到五台山。’

官员听师口音,知是湖南人,官员也是湘人,彼此谊属同乡,谈笑格外亲热,官员看师身负行李,拜香不便,就提议对师说:‘我住峨口白云寺,师朝五台,必经之地,师之行李,我代你先送上山去,师父意思若何?’师遂感谢,就将身上行李解下,搬上马车,由官员带去。隔二十天,师才到白云寺,官员乃是营长,一见师到,迎至营部优待,休息三天,告辞,营长赠送路费礼物,师全不受,营长另派兵士将行李路费礼物,送至五台山显通寺,交还于师。

师到五台显通寺住下,先到附近各庵院进香,遍问文吉其人,全山并无此人此名,后与一老僧谈及,老僧合掌说:‘此乃文殊菩萨化身,因师朝山真诚,故感菩萨现身保护接引。’师听著,遂合掌,应声念道:‘阿弥陀佛。’

但菩萨显应的事,师在心里早已有这样感觉,但不敢道出,比列前两次危难,都是文吉来救,若非菩萨神力,那有这样凑巧,以此推测,便可为证,况今再由此老僧揭破,足证菩萨现身无疑。师朝五台,费时三年,又得文殊菩萨化身文吉相救,此皆由师虔诚心而感动菩萨的心,但在这三年中,除为疾病所困,风雪所阻,不能拜香外,一心正念,礼拜途中,历尽艰难,心生欢喜,每每藉境验心,愈辛苦处,愈觉心安,因此才悟古人所谓:‘消得一分习气,便得一分光明,忍得十分烦恼,便证少分菩提。’

  参谒各方名胜古迹

师四十六岁,朝五台山愿毕,下山,途便游西北诸名圣古迹,向北行,至大营浑源南境,朝北岳山,至平阳,游南北仙窟,至蒲州,游汉寿亭侯关侯,入陕境,游西岳华山,入甘肃,游崆峒山,至长安,游慈恩寺大雁塔,游华严寺礼杜顺和尚塔,游牛头寺,兴国寺,礼玄奘法师塔。翌年,到终南山与诸老同参觉朗、冶开、法忍、体安、法性诸上人,同在南五台茅棚住两年。四十八岁下山,至汉中府,游汉高祖拜将台,游包城诸葛庙,游张飞万年灯,入川,游七曲山,九曲水,剑门关姜维城。四十九岁,到成都,游昭觉寺,文殊院,草堂寺,南下眉山县,洪雅县,朝峨嵋山,礼普贤菩萨,至峨嵋金顶进香,夜睹佛光,万盏明灯,如星繁聚,其中胜境,说之不尽。朝毕下山,入西康,游泸定桥,入西藏拉萨,游达布拉宫,至不丹国,游喜马拉雅山,入印度,朝佛圣迹,渡海入锡兰,朝楞伽山,入缅甸,朝大金塔。师五十岁,回国过腊戍,入汉龙关滇境,至大理,观洱海银涛,声闻数里,叹为奇观。朝鸡足山,礼迦叶尊者,游安邦大王庙,游半山鸣歌坪,相传尊者入山,八国王送至此,不忍去,在山修行,成护法神。朝华首门,此门系迦叶尊者在内入定,宛若城门,高数十丈,广十余丈,双门关闭,门缝显然。是日,师进香礼拜时,忽闻大钟之声,钟鼓鱼磬声,在地土人均欢呼礼拜,称有异人至,对师说:‘师必有道矣。’师婉谢道:‘不敢不敢。’至山顶,游天柱峰,此峰为全山最高处,据山志载:‘全山有三百六十庵,七十二大寺。’今则全山不足十寺,僧伽与俗人无殊,子孙相承,各据产业,非本山子孙,不准在山中住,并不留单,师念往昔法会之盛,今日人事之衰,叹息不已!下山,至楚雄府,在西门外高鼎寺挂单。初到未几,闻兰香满室,寺中执事僧向师道贺:‘上座至,仙兰放异香,乃上座之德感也。’师初不知,后由寺僧,引述府志载:‘山有仙兰,不见其形,遇真人而放香。今日兰香满山,必为上座德召所感。’遂殷勤招待,坚留师住寺中,师因回湘事急,却之。至昆明,经贵州,入湘省衡阳岐山,参谒恒志老和尚,至武昌宝通寺,礼志摩老和尚,赴九江庐山参加念佛会,至安霉朝九华山,渡江登宝华山,参圣性老和尚,是岁在山过年。师在这两年,行脚远游,步行万里,水驿山程,霜风雪雨,可谓极苦,然师惓惓道念,益加不懈。

  重游江浙

师五十一岁,到江苏宜兴显亲寺,亲近仁智老和尚,这位老和尚是当时三江最有名望宗匠,师在这位老和尚座下亲近好多时间,得著这位老和尚有力指示,获益不少。这位老和尚后来到广东南澳山住石岩,即现今叠石岩的鼻祖。显亲寺,系天童寺密云祖师出家地方,是时师在此寺过夏。入秋,到句容,和赤山老和尚同住山岩,赤老也是当时宗门下一位大名鼎鼎宗匠,很受一些禅和子敬仰,地方是山岩茅棚境界,亲近他的人很多,茅棚里每日的工作,是有一定,每日除讲经坐禅外,大家不分老幼都要出坡抬石头,以抬石头,作为‘看话头’口号,每日如是工作,这种工作,是赤老特有家风,有意要使一般学者,吃些苦头,此即:‘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赤老用心之苦,自有禅门一个深锥处。师五十二岁,在南京与杨仁山居士研究因明论,般若灯论,是岁在净成寺过冬。

师五十三岁,与普照和尚,月霞法师,印莲和尚,一道上九华山,同住一间翠峰茅棚,互相研究教理,弘扬贤首宗,由普照和尚主讲华严,月霞法师主讲五教仪,师主讲楞严经,当时学者多来听讲亲近,每日除讲经坐禅外,也要出坡抬大石头,一切规模都仿赤老那样做法,一时之盛,成绩斐然。越年,谛闲法师亦来同住弘法,师在翠峰茅棚研究教义,共有三年。师五十六岁,到扬州高旻寺打禅七,至大通荻港,沿江行,遇水涨,忽失足堕水,浮沉一昼夜,流至采石矶附近,才给一个老渔翁捞起,老渔翁把他救活,送至宝积寺,但口鼻大小便诸孔流血,寺僧乃延医疗治,居数日,谢别,赴高旻寺打禅七,时病益烈,血流不止,小便滴精,师都不理,以死为待,昼夜精勤,经二十余日,众病顿愈,从此万念俱息,工夫炉火纯青,昼夜一如,行动如飞,飘然如置身于空界,一夕,心光发泄,顿见大地光明,山门外一切境界,洞然无碍,三叉河中行船,两岸树木,了了明明,看得一清二楚,这时,师自知这种境界,是心光泄露幻境,若是执著,为害甚大,此不过是参禅人所必经善境,实非圣境,师明白此底蕴,以是听其自生自灭,但师在这时紧紧迫进,其禅功,殆有一日千里势,至腊月,一个晚上,开静时,护七师倒开水,忽烫著师手上,痛极,一时失慎,茶杯堕地,一声破碎,师顿然大悟,如梦醒觉,随即信口说道:

杯子扑落地    响声明沥沥

虚空粉碎也    狂心当下息

烫著手    打碎杯    家破人亡语难开

春到花香处处秀    山河大地是如来

师五十七岁,离开高旻,再到镇江金山寺过戒期。

  至宁波育王寺拜舍利燃指以报母恩

师五十八岁,因念生而无母,未见慈容,每以思之,辄觉心痛!遂往宁波育王寺,拜佛舍利,燃指供佛,超度慈母。每日定三千拜,一夜,在禅坐中,似梦非梦,见空中金龙一条,飞落舍利殿前天池内,长数丈,金光晃耀,师骑上龙脊,即腾空至一处,山水秀丽,花木清幽,楼阁宫殿,庄严奇妙,见母在楼阁上瞻眺,师大叫母亲,请你骑上龙来到西方去,龙即下降,梦即惊醒。但此梦兆,乃显师孝感真诚。师睹舍利,初见绿豆大,紫黑色,再拜,变为赤珠有光,再拜,观舍利大逾黄豆,色泽黄白。至冬月,大病顿发,已不能拜舍利,入如意寮医治,服药罔效,卧不能坐,奄奄一息,众皆谓师世缘将尽,但师以燃指不成,心生焦虑!至燃指期,师坚请参加,首座等皆不赞许,因师病重,恐有危险,师不觉泪如泉涌,曰:‘我欲报母恩,发愿燃指,倘因病中止,生亦何益,愿以死为休矣!’宗亮监院闻之,亦流泪慰曰:‘你不要烦恼,我助你成就!’次早,斋归,宗亮当家扶师上佛殿,数人帮燃,师先礼佛,众念忏悔文,起燃,师一心念佛,将此功德回向慈母,初觉痛苦,继而心渐清定,念至‘法界藏身,阿弥陀佛,’师全身毛孔竖起,顿然轻快,指燃毕,自立礼佛,不用人扶,已能行走,礼谢大众,步行回寮,翌日,病已复愈,像这,皆师虔诚所感,而得佛力庇佑。

  终南山入定

师六十一岁,前后在江浙住有十年,又思远游,目的地拟再朝五台,后入终南长住,以作修隐,由赤山出发,到镇江扬州,入山东,游东岳泰山,到牢山,游憨山老人海印寺,到曲阜,游孔庙,孔陵。

向西行,在途上有一夜,师宿一个破庙,庙内空无一物,只有一口朽棺,棺盖反著,是夜,师在棺盖上睡觉,睡到半夜,棺中大动数次,内有叫声:‘我要出来。’师惊醒,问道:‘你是人还是鬼?’应曰:‘我是人。’师问:‘是什么人?’又应曰:‘我是讨饭的。’

这时师跳下,把盖子拉开,让他出来,此叫化子状丑如鬼,真把师吓了一跳,他一见师,就问道:‘你是什么人?’师答:‘我是和尚。’化子大怒,谓师压在他头上,欲动武打师,师笑曰:‘我坐在盖上,你还动都不能动,还欲打我?’化子气馁,自往小便,后还卧在棺内。

是时义和团在山东各县,已有乱兆。一日,师于途中遇一洋兵,以枪向师,问著:‘你怕死吗?’师镇然答道:‘生死随你。’洋兵看师神色不动,便说:‘好,你去吧。’师赶赴五台,朝毕,欲赴终南,以乱事日甚,仍回北京,在大钟寺,观姚广孝铸八万七千斤大铜钟。七月联军攻陷北京,时王公大臣,有住龙泉寺者,与师相熟,咸劝师随帝西行,至平阳,时遍地饥荒,人民以芋叶薯叶进献,帝后食之而甘,至西安,帝住抚院,饥民遍地,有食死尸,帝谕禁之。巡抚岑春瑄请师至卧龙寺,祈祷雨雪息灾,佛事毕,师往终南山,以自种自食,过著深山生活,为杜外扰,将德清改号为‘虚云’。

师六十二岁,岁将暮矣,万山积雪,严寒彻骨,师独居茅棚,身心清快,一日,师坐炉边,煮芋头,趺坐待熟,不觉却入定境。新春,邻茅复成和尚来贺年,见师茅外虎迹遍满,无人足迹,已甚异之,入茅视之,师乃入定,复成和尚遂用引磬替师开静,师一睁开禅眼,看是同参复成,就问:‘你来什么?’同参复成答:‘我来贺年。’师笑说:‘我们方外人,有什么贺年。’复成问:‘你吃饭吗?’师答:‘尚未。’

师说著,欲举手拿芋,但手一时麻痹无力,欲举无能,复成和尚查视锅里芋头,霉高寸许,问师入定许久,师屈指一算,已是十八天,复成和尚一面替师按摩手脚,一面对师贺道:‘可喜可贺,可为人天眼目。’师答:‘这是一点少经验而已,那可说是入定。’

以后师入定十八天这个稀有消息传出去,先则近邻诸同参道友,如本昌、妙莲、道明、妙圆、修圆、青山、月霞、了尘诸老同参都来探视,继则全山诸师友,后则白衣居士,终日有人来问长问短,像发现一件什么新奇东西一样,使师烦不胜烦,应接不暇,师厌其烦,在夜间,一肩行李,又向千里万里烟山去,以是师就此告辞终南山了。

  重兴云南鸡足山

师六十三岁,和戒尘法师相约远游,其目的地是四川峨嵋山,云南鸡足山,由宝鸭口至紫柏山,游张良庙,过招化县,观张飞柏,至成都小住,由嘉定抵峨嵋山,礼普贤菩萨圣迹,在山居留数日,下山,过流沙河,适水涨,欲渡船,船索忽断,流又急,船小人多,稍侧即覆,师从流而下,在水浸一日,衣服及手足皆被小石割破,痛极难忍,天寒下雨,行抵晒经关,向一寺求宿,寺僧不准,令宿门外戏台,地湿衣湿不能睡,师与戒师同坐至天明。清早起程,至会理州,入云南境,过永北县,朝观音菩萨圣迹,渡金沙江,朝鸡足山,复闻石门内鱼罄声,翌日,上金顶进香,此时师又重睹滇省佛教衰败至此,全省僧规不整,鸡足寺僧,各据寺产,自称为大,师发愿在山结一庵,以接朝山海众,又为地方子孙寺庙所禁,思之欲泪,山上不能居留,遂下山抵昆明,得护法居士岑宽慈接住福兴寺,是岁在寺内闭关三年,戒尘法师为外护。

师六十五岁,由诸护法暨归化寺住持契敏和尚恳请出关,到归化寺讲圆觉经,四十二章经,皈依三千余人。入秋,由梦佛上人请到筇竹寺讲楞严经,传戒,此即师在滇省弘法之始,大理提督张军门松林,李军门福兴,率众官绅,迎至大理府,住三塔崇圣寺,请讲法华经,皈依又数千人,李提督福兴请师住持崇圣寺,师婉拒,师曰:‘吾不住城市,早有愿在鸡足山挂单,而山上子孙不许,今诸位护法,能为图一片地,愿开单接众,以挽救滇中佛教僧众,恢复迦叶道场,此衲所愿。’

众称善,乃令宾川县知县办理,于山中觅得一破院,名钵盂庵,请师住持,师将该庵重修,辟为十方丛林,迎接海众,此即师在鸡足山重兴之始。

师六十六岁,石钟寺住持宝林和尚,请师在该寺传戒,求戒者八百余人,是年为重兴钵盂庵,师往南洋募化,先至南甸,在太平寺讲弥陀经,皈依者数百人,到仰光,高万邦居士陪朝大金塔,秉轮到槟城,在极乐寺讲法华经,在麻六甲青云亭,讲药师经,到吉隆坡灵山寺,讲楞伽经,法缘殊胜,前后皈依万余人。是岁冬月,在吉隆坡过年,接滇省全体僧众急电,谓政府要提寺产,上海寄禅和尚来电,促请公回国,共图挽救云。

师六十七岁,春月回国,船经台湾。登陆参观基隆灵泉寺,又至日本参观东京各地胜迹,三月回国抵沪,随即与寄禅和尚人等,进京请愿,会庚子年随銮护驾诸王公大臣,共襄策是,得各护法帮助甚多,诸事顺利,遂获上谕,准免寺产捐税,同时又得皇恩敕赐,‘云南鸡足山钵盂峰迎祥寺,加赠名护国祝圣寺,钦赐龙藏,銮驾全副,钦命方丈,御赐紫衣钵具,钦赐玉印,锡杖如意,封赐住持虚云,佛慈洪法大师之号,奉旨回山传戒,护国佑民。内务府大臣传知虚云,谨领各件回山,永镇山门,善为布教,地方官民,一体虔奉,加意保护,毋得轻亵,此谕,光绪三十二年七月十五日给’

师六十八岁,请藏诸事,业已办竣。正月,运经出京,先至沪,及厦门,这段路程,全仗普陀佛顶山文质和尚,厦门转道和尚之力布置,师抵厦,忽接鼓山来电,谓妙莲老和尚于正月在龟山圆寂,是时厦门诸山长老僧众均到鼓山参加老人荼毗礼,师赶回鼓山,为妙莲老和尚建塔,传幽冥戒,至四月十日进塔,是日官绅士庶来山,络绎于道,入塔时,天坪祭斋百桌,大众诵经,上供毕,念变食真言时,忽一阵旋风,将诸祭品,旋于空中,灵龛顶一道霞光,直贯塔顶,众皆赞叹。灵骨一半入塔,一半运至槟城极乐寺入塔供养。

师迎藏经及妙莲老和尚灵骨灰至槟城极乐寺,大众迎者数千人,供灵时,大众念经,念到变食真言时,又忽起旋风,将万花吹散,灵龛顶涌白光,直透二里外,成为奇迹。此二事均师亲目看到,佛云:‘密行难思议’,妙老则同此类人。

各事理妥,师启程到母那,观音亭讲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继则乘船赴暹罗,船中无素食,终日趺坐,有一英人至师前,问曰:‘大和尚,要往那里?’师知英人能懂说华语,回答:‘要往云南。’英人邀师至客房坐,出糕饼牛奶,请师,师恐荤质,婉却之。英人又问:‘你是云南何处?’师答:‘是鸡足山迎祥寺。’英人说:‘此寺规矩甚好。’师问:‘先生曾到过吗?’英人答:‘曾做过腾越昆明领事官,曾到该寺参观。’英人又问师:‘到外国何事?’师将请藏经回滇,因路费缺乏,先到槟城化缘事相告。英人再问:‘那你有公文吗?’师将公文证据及缘簿示之,英人慷慨地在缘簿写捐三千元,此亦奇缘,英人请师素食,同船到暹罗上岸分手。师住龙莲寺,讲地藏经,期内,英人到寺拜谒,付三千元,即辞去。师讲毕,因法会殊胜,众请续讲普门品,听者数百众,一日,师趺坐,一定九天,忘记讲经,一时暹京哄动,出定后,经讲毕,国王请师至王宫诵经供养,官绅皈依数千人。

师六十九岁,偕善庆和尚到雪兰峨观音阁,旋至怡保参观石洞,后往槟城极乐寺,讲起信论。越年,运经起行,取道入仰光,所载藏经,分乘三百余驮,人马同行,几及千众,经腾越、下关各镇,多承地方迎接,在路上数十日,人马平安,独由下关进大理时,忽雷电交作,洱海波腾,云气变幻,作奇景,而无雨,至寺门,行迎经大典,安妥,乃大雨滂沱,每日仍大放晴,成谓洱海老龙,来迎藏经。是时云贵总督李经羲,奉谕派员到大理,率官绅接旨迎藏,目睹斯事,大赞佛法无边。

师七十一岁,滇督李帅,暨其家眷来寺皈依。夏间,由鼓山转来湘乡家信,拆阅,系师在俗之发妻谭氏所寄。信里这样写道:

拜违尊颜,时深系念,奈云山阻隔,音问难通,疏慢之愆,职是之故,遥维  德公大和尚,动定绥和,法体康健,曷胜远祝。忆君遁别家山,已五十余年,寤寐之间,刻难忘怀,未审道履何处,仙乡何在,未获卫侍左右,实深歉疚!今春正月,侧闻高隐闽海,优游自得,闻之不禁悲喜交集,然究未知的实下落,真令悬恋难测,因念上离父母养育之恩,下弃吾等结发之情,清夜思惟,其心安忍!况今兄薄弟寒,父母年迈,吾等命乖,未能兴宗继嗣,家中无倚靠之人,宗嗣无接续之丁!每念及此,未尝不涔涔泪下也,儒以五常为道,昔湘仙尚度文公,及妻,且我佛以亲怨平等,调达耶输,尽先度之,想吾等与君岂非缘乎!既不动乡关之念,还须思劬劳之恩,吾等无奈之何,今将家事,略述大概。

自驾别后,慈父令人四探无著,恸念于怀,常感有病,告老回家,养病一年余,至甲子年(同治三年)十二月初四日巳时逝世,丧事办妥后,姨母(即庶母王氏)领我并田氏小姐,同入佛门,姨母法名妙净,田氏鹅英,法名真洁,我名清节,家事概交叔婶料理,多作善举公益,余不烦叙。鹅英吐红,披缁四腊,撒手西归,乙亥年伯父在温州病故,我大哥现牧西宁府,荣国(从弟)偕鹅英三弟赴东洋,华国继续君嗣,至富国从君去后,未见音信,古谓大善无后,君虽僧伽再世,然顿绝二祠香烟,虽是菩萨度尽众生,未免使愚迷谤无孝义,吾本于孝义有亏,常慕君之灵根深厚,志昂誓坚,若运花之不染污泥,又何必远离乡井,顿忘根本,吾之所以痛苦呈书者,特为此也。去冬(宣统元年)己酉岁,十二月初八辰时,姨母王氏(比丘尼妙净)告辞西归,在弥留时,跏趺说偈,偈云:

每因恩爱恋红尘,贪迷忘失本来人!八十余年皆梦幻,万事成空无一人!

今朝解脱生前累,换取莲邦净妙身。有缘念佛归西去,莫于苦海甘沉沦!

说毕,敛视寂逝,异香数日,端坐巍巍,俨然如生,嗟呼!世虽梦幻,本人也感涕矣!今寄数语,使知家中事务,信到之日,速请束装就道,万勿迟延,并将富国一同回家,(富国从弟,前与师同走出家。)不枉清节倾渴翘冀,端尽愚忱,是吾所深幸也。况兹圣教凋零,楚夏风俗,君岂不知,伏祈我师如迦叶尊者,放紫金光,同作法侣,满腔蓄泪,尽形一望也。鄙语千言难尽,意义在不言中,匪朝匪夕,盼祷无涯矣!肃此敬叩慈安,伏乞丙鉴不宣。

君亦鸿雁别故乡,冲霄独自向南翔,可怜同巢哀哀侣,万里秋风续恨长!

望断天边月,泪泉泻满睛,我栖湘江上,竹痕已成斑!

君必成大道,慧业日当新。昔时火宅侣,原是法城亲。

 

尼弟子清节顶礼百拜,哽咽泣书。(宣统二年二月十九日)

师看了,感慨万端,但又得悲喜交集,悲者,悲庶母抚育之恩未报,喜者,喜庶母出家四十余年,命终心不颠倒,留偈而逝,即生西之兆。

师七十二岁,是年宣统三年,辛亥革命,武昌起义,清帝逊位。师在祝圣寺领众打禅七,革命风声,传至滇省,地方大乱,人心怆惶,各省逐僧毁寺,风动一时,在滇省掌新军为协统李根源,恶诸僧徒,亲督队伍赴鸡足山,逐僧拆寺,又想师乃一穷和尚,何得各方民心敬仰,必有怪术,乃指名捕师,各方寺僧,惊惶逃窜,师寺中百余僧众亦皆惊恐,劝师逃避,师曰:‘诸位惊惧则去,老衲不畏矣。’李根源领兵入山,驻军悉檀寺,毁金顶鸡足大王像,毁佛殿,毁诸天殿,师以事急,亲自下山会见李根源,但至军门首,守军不肯通报,师迳入,见李根源与前四川布政使赵藩同坐殿内,师至前致礼,李不顾,赵藩与师有旧,遂问师来此何干,师将情由陈述。时李公怒形厉声问道:‘佛教有何利益?’师笞:‘圣人设教,济世利民,为善去恶,从古政教并行,政以齐民,教以化民,佛教教人治心,心为万物之本,本得其正,万物得以宁而天下太平。’此时李公怒气稍温,又问:‘泥塑木雕,岂不空费钱物?’

师答:‘佛言法相,相以表法,不以相表,于法不张,令人起敬畏之心耳。人心若无敬畏,无恶不作,祸乱以成,即以世俗言,泥山塑圣,丁兰刻木,中国各宗族祠堂,以及东西各国之铜像等,亦不过令人心有所皈,及起其敬信之忱,功效不可思议,语其极则,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至此,李公略现悦容,呼左右具茶点来,又问:‘何以和尚不做好事,反而做许多坏事,成为国家废物!’师喟然感叹一声答:‘和尚是通称,有圣凡之别,不能见一二不肖僧,而弃全僧,岂因一二不肖秀才,而骂孔子,即今先生统领兵弁,虽军纪严明,其亦一一皆如先生之聪明正直乎!海不弃鱼虾,所以为大,佛法以性为海,无所不容。’

这席话,说服李公,李公笑颜逐开,知师非凡辈,俯首致敬,留师晚斋,秉烛深谈,由因果说到业报,由业报说到世界相续,由世界相续说到众生因缘,由浅入深,言愈畅,而理愈明,此时李公猝然大叹:‘佛法如此广大,吾已杀僧毁寺,罪业深重,奈何!’师慰道:‘此一时之风气,非公之过,愿公以后,永护佛法。’

李公大悦,翌日,李公随师移住祝圣寺,蔬食数日,八月初四日,山中忽现金光,自山顶至山麓,草木皆作金色,李公感动,遂执弟子礼,请师为鸡足山总住持,李公引兵离去,是役,若非师至道苦行,恐不能易转其恶念于刹那间,以是佛门有托,全赖于师。

是年,上海佛教同人来电,促师至沪,共襄佛教大局,因民国初立,订制佛教会新章,略与诸方抵触,时师北行至沪,与寄禅、冶开,诸公斡旋,于南京晤孙中山,商改订会章,事毕,复与寄禅同往北京晤袁世凯。佛教局面稍靖,寄禅忽病,坐脱于北京法源寺,师为料理丧事,扶柩至沪,在静安寺开佛教总会成立大会,及寄公追悼会毕,师领滇黔两省分会公文,及滇藏支会公文,准备回滇,李公根源,广书介绍函,与蔡锷诸公,共为护法。

师七十三岁,回滇后,即开办佛教分会,在文昌宫成立大会,举办佛教学校、布道团、慈善医院。

师七十四岁,创滇藏佛教分会。

师七十五岁,回鸡足山,重修兴云寺。

师七十六岁,在祝圣寺与鬼授戒。

师七十七岁,再到仰光,请回高万邦居士所送玉佛,在龙华寺讲经。

师七十八岁,在腾冲保山,各寺讲经。

师七十九岁,唐督继尧派员备书,令宾川县同入山请师,到昆明超度将士万灵,师不得已,应诺前往。是时道途多艰,县以乘舆及派兵护送,师却之,只挈徒修圆同行,至楚雄途中遇匪,搜出唐致师之函,威吓拷打,师曰:‘不必打,请见你们总司令。’

即拿见其首领杨天福、吴学显,他们一见师,大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师答:‘我是鸡足山和尚。’问:‘何名?’答:‘虚云。’问:‘进省做什么?’答:‘做佛事。’问:‘唐继尧是个匪,你为何去帮忙他,他是个坏人,你与他来往,亦是个坏人。’师答:‘你说坏人,亦是难说。’‘何以难说?’答:‘往好处说,人人都是好人,往坏处说,个个皆是坏人。’‘怎么说?’师答:‘假使你与唐两位,都是为国为民,为福国福民,乃至你们部下,个个都如此,岂不是个个都好人。从坏处说,你说唐是坏,他说你是坏,各有成见,如同水火,兵连祸结,害尽人民,岂不是个个都是坏人,老百姓从左是盗,从右是匪,如何可怜!’

杨吴等人,听了皆笑,吴说:‘依你说不错,那么怎么办呢?’师曰:‘依我说,你们不要打,请你们招安?’吴曰:‘照这样,你不是叫我们投降吗?’师说:‘不是这样说,我说招安,因为你们都是贤才,是招国家之贤士,以安地方,只要你们不存私见,安民救国,岂不是好。’吴听了,颇有意思,问师:‘那么向何处办理呢?’师答:‘向唐办理。’吴说:‘向唐就不干,为什么?他杀了我许多人,关禁我许多人,现在我正要向他报复,还要我向他投降,这点,是我不能办的。’

师曰:‘先生勿误会,我说向唐办理,因为他现在是中央委来的官吏,事权在手,将来你是中央官吏,你事权在手,他缎杀你许多人,我这回去做佛事,就是要超度兵士亡魂,至若关起来的人,我这回要请他大赦,你的人也不能例外,你如不听我劝告,古今战争,胜败难说,你与唐各有各的力量,究实你比他为难,他有人有财有补充,有中央力量,比你为强,我今日不是向你招安,路过此地,都算有缘,为国息争,为民安乐,方外人不惜饶舌。’

这席话,杨吴等人听了,大受感动,反为托师做个媒介代表。师说:‘代表之事,贫衲实不敢当,请你们提出条件,我有机会,当向唐说。’杨吴等审议再三,提出六条:(一)在招安前放回我们的人。(二)不得把我们的兵解散。(三)不得将我们职权取消。(四)我们队伍归我们管。(五)过去两家战争不得追究。(六)招安后彼此兵丁不得有两样待遇。

师曰:‘以此条件,想不成问题,俟与唐商后,当有公事给你们,及派员接洽。’,吴曰:‘那么,烦劳老师父了,事若办好,我们感谢不尽。’师曰:‘不必言谢,我是顺便经过的。’

此时杨吴对师格外优待,备美荤席款师,杨吴见师不举箸,即改素菜,是夕款谈甚欣,欲留师住,师以事忙,翌早,辞行,送路费食物及备舆马,派人护送,师却之。

师到昆明,唐派员招待,住圆通寺。是晚,唐见师说:‘与老和尚别几年,我祖母、家父、室人,相继谢世,心已难安,更加土匪遍地,民不聊生,将士伤亡,孤魂未度,因此想做三件事:(一)作一场大佛事,求佛加被,消灾免难,超荐亡灵。(二)将圆通寺建一大丛林,弘扬佛法。(三)办一完善之大学,以教育青年。第三件,我自有人办,至第一二件,除老和尚外,别无他人能任。’

师听唐公提此三事,合掌赞叹道:‘公发弘愿,斯世希有,是菩萨心,衲知识浅薄,无此能力,建丛林事,海内大德多人,但圆通寺非丛林地,住不过百众,请再考虑。至做佛事,日期不多,可代效劳。’唐公曰:‘师言圆通寺地方不合丛林,甚高见,往后再说,做佛事如何办法?’

师即提三事,向唐公商议:(一)道场起经之日,全市禁屠。(二)大赦牢狱。(三)赈济难民。

唐公曰:‘一三事可照办,至二件,系中央司法主权,唐不能自主。’师曰:‘国家多事,中央已不能顾及,只与司李商之,便能做到,以迓天休。’唐公首肯。师又向唐公报告路上遇杨天福吴学显之事,藉此大赦,将他们的人放出,亦易于感化。唐听说,当下大喜,即斟酌办理大赦招安事。

师八十岁,春月,在昆明忠烈祠启建水陆道场,法会开始,即大赦及禁屠,于会期中,唐派员与杨吴商招安事,委二人为大队长,从兹地方安靖,二人始终不变。当法会开始,师上坛拈香时,全坛蜡烛尽开灯花,状如莲花,霞彩夺目,法会圆满,空中现出宝盖幢幡,飘漾云中,全城目睹,罗拜于地,唐公感动,合府皈依于师。

师八十一岁,唐督仍请师建水陆道场,请师住持华亭寺,师将寺名改为云栖寺,又将修建重兴。

师八十二岁,滇省自顾品珍倒唐夺政后,二月起天雨不息,城内可行舟,七月旱灾数月,热毒蒸腾,喉疫大作,死人数千。是时师初住云栖寺,遭此凶岁,诸事暂缓进行。一日,师与具行上人同进城,归途,拾一包裹,开视,内有金玉钏金钗环镖等物,滇币八千元法国币万余元,视毕,复裹之,待人来寻回,日将暮,离寺尚远,将物带走,俟明日再来等失主,后登报找寻,将到山下,渡海时,忽见一女子跳海,急趋救之,力牵上岸,女不肯,仍寻死,强伴至寺,已入夜,令她换衣,与之食不食,师劝慰良久,女自言姓朱,长沙人,生长云南,年十八岁,父在城内福春街开药行,只生我一人,因孙师长到家求婚,自称未娶,父母信之,过门后,知有元配,悉受骗,元室凶恶,屡遭毒打,父母又畏孙师长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因此带了多少钱财逃出,欲往鸡足山投虚云老和尚出家,以不识路道,走了两天,在途上惊有人来追,包袱失落,今则非死不可,师询失物相符,遂交还,又慰藉。翌日,师通知朱孙两家来寺解释,以因果法示闻,其夫及大妇,跪在佛前,立誓忏悔前非,相抱而哭,视者动容,在寺住三日,男女老少数十人,发心皈依,受戒而去。

师八十三岁,重建云栖寺,时陈太史筱甫,将自己花园送与农林学校,取回胜因寺地址,改作云栖寺下院,建殿堂寮房,又修太华寺、松隐寺,在山下新建招提寺,改村名为招提村,在后山深林中,捡一包袱,内有金银币等值二十余万元,送与政府为赈济用,众谓常住困难,应留常住。师曰:‘佛制僧人不得拾遗财,今已拾之,已属犯戒,归于常住,更为非议,诸公乐捐己财,以种福田则可,僧人无粮募化则可,拾遗归常住,衲不敢也。’众称善,遂拨赈款。

滇省连年灾旱,人民病苦,喉疫大作,死亡无数,上自将领,下至士民,无不思唐公旧德,群议定迎唐公回任,唐回滇督任,诣寺请师祷雨,坛设云栖寺,祈祷三日,雨大降,人民喜悦,喉疫一症,依然蔓延猖獗,唐说:‘闻雪能止喉病,今已暮春,何能得雪?’又请师求雪,越日,雪下盈尺,喉疫顿息。

师八十四岁,是年建云栖寺七众海会塔一座。

师八十五岁,修理金山祖塔,七佛塔,共十六座,修全寺佛像,五百罗汉,胜因寺大殿,铸大铜佛三尊,修西方殿,塑三圣像。

师八十六岁,在寺讲经,传戒,打禅七。

师八十七岁,在寺讲经传戒,是时戒期殿前枯梅开白莲数十朵,前后菜园,所有青菜尽放青莲花,每花中心立一佛像,然此瑞兆,真属稀有,成为万古嘉言,张拙仙有诗为志:

华亭千岁劫如灰   云瑞重逢五色开    苦菜遍呈青玉佛    枯梅欣涌白莲台

法筵优钵诸天雨   道树菩提自性栽    正听阇黎宣戒本    一花复现一如来

师八十八岁,在寺讲经传戒,建幽冥大钟楼。

师八十九岁。与王九龄同来香港,时陈铭枢主粤政,派员来接至广州,住颐养院,同游白云山能仁寺,陈请师住持曹溪南华寺,师以年龄高迈,却之。至厦门福州,回鼓山,讲金刚经,赴育王寺拜舍利,再朝普陀,文质和尚陪至沪。是年冬月,鼓山达本老和尚圆寂,派人到沪商事。溯师自六十五岁至八十九岁,均住在云南宏化,在这漫长二十余年间,把云南衰微已久的佛教,全部复兴起来,在师手头,所修建的寺院,大大小小已有十余间,其中云栖祝圣两寺规模最大,作十方丛林制,开单接众,讲经坐禅,以师之德,深获全省人民爱戴,无不奉为活佛,花神地神,亦感师德,屡次应现瑞相,以证其行,依这一端,我们凡夫肉眼,亦能看得出师是不可思议的人物。

  重兴福建鼓山涌泉寺

师九十岁,国府主席林森,海军总司令杨树庄,前省政府主席方声涛等人,屡思整顿鼓山,非师莫属,以是前后函电多次邀请,师因念鼓山乃薙染之地,义难辞却,则应邀请,师自接任鼓山住持,应兴应革,大为整顿,寺内规模,完全取法金山,将旧时用钱购来百余名首座,九十余名知客,悉数取消,禅堂首座邀请金山寺霞后堂,客堂知客定为八名,禅堂每日三枝香,增为十四枝香,不许寺内经忏在佛殿建台,不许俗乐梵音合奏,这样改革,寺内经忏逐渐减少,几已绝迹。昔日香花道场,今日变为清静乐土。

师九十一岁,在鼓山住一年后,诸事整理,略为就绪。春期传戒,在戒期间,丈室丹墀两株凤尾铁树,忽然开花,花大如盆,须瓣若凤尾,如优昙花,远近来观,络绎于道。据古德相传,两株铁树,一为闽王手植,一为圣箭祖师手植,皆唐代物,千年以来未尝开花。

师九十二岁,传戒讲经,办学戒堂,办佛学院,建平楚庵、西林庵、云卧庵等院宇。是年戒期,笔者获得殊胜因缘,到鼓山求戒。船至马尾,是日,师派惠亮师到船上照顾,引导我们至鼓山,比至,见一老人立在天王殿外,蓬发满鬓,须白垂胸,惠亮师说:‘这是老和尚。’

我们一群人闻悉,遂向老人顶礼,老人很慈悲指示我们到客堂休息。求戒毕,笔者就在丈室当侍者。入夏,师请苏州灵岩山慈舟老法师到鼓山讲四分戒本,以是因缘,笔者又得亲近慈老学习戒律。

师九十三岁,是年春期传戒,忽来一老者,须发皓白,容貌清奇,直入丈室,跪师前求戒,师问姓名,曰:‘姓杨,福州南台桥人。’至受菩萨戒毕,给戒牒后,不见踪迹,后有妙宗师至南台龙王庵,见神像与受戒老人形貌相同,戒牒又在神像手中,人咸称笼王受戒,南台哄动,成为奇事。是次戒期,笔者也在戒堂当引赞师,又在丈室当侍者,曾看此白发苍苍老人,余凡眼,但察不出彼是异人,只觉此老人举动有异于常人,终日缄默不语,似有飘飘然长者之风。同戒期,有广东老居士,张孝廉玉涛来寺受具,彼年已六十有六,戒期毕,重请慈舟老法师在法堂讲四分戒本。佛学院,请心道印顺两法师为教授,是时笔者为该院督学兼文牍书记。入冬,一个晚上,天寒地冻,朔风飒飒,禅堂正打禅七,外面忽起一阵噪杂声,有人说:‘不得了,火烧大寮。’迅即传入禅堂,把大家吓了一跳,一阵,火即熄灭,但此遭火患,是有人图不轨,故意纵火,幸得天龙八部拥护,火一起燃,风头立向东转,又幸脚手众多,才把这场微小火患熄灭,名山古刹,方保无虞,后查明纵火的人,是一些不守清规而与师作对的人所为。唉!这些坏蛋的业障鬼,以后个个都得到现报,不善而终,因果滴滴无差,诚无谬语。是年,国府主席林公到山,彼两老攀谈甚欣,几忘寝食,余也在侧侍奉茶水,只觉林公鹤发朱颜,俱长者风,谈笑慈祥,为人可亲,全无半点官僚身架,彼信佛极笃。

师九十四岁,春月,延请上海应慈老法师临鼓讲梵网经上下两卷,以是因缘笔者又得亲近应老,讲毕,师请应老法师在鼓办华严大学,但因校址条件不协中止,笔者即随应老至沪,听讲一年。忽闻十九路军在闽举事,全省寺庙停止留单,独鼓山仍留海众,云水僧人涌集至千余人,常住米粮虽困,但尚能维持两粥一饭。

师九十五岁,春期传戒,重请慈舟老法师讲四分戒本,又将鼓山佛学院重新整顿,邀请慈舟老法师主持院务,慈老改为法界学院,另招新生,慈老来函,令余回鼓就学,是时全国各省学者,因慕慈老戒学兼优,各方闻悉,纷纷赴闽就学,共有二百余人,院内全体学生戒晚,教行并进,院规严肃,一时之盛,可与闽南佛学院媲美。六月新建放生圆落成,因旧时放生圆在寺内,臭气熏天,极不卫生,又不雅观,师在舍利窟左右,另择新址重建,将全部放生移出寺外。又将寺内放生园故址全都拆除,建为云水堂、传戒堂、佛学院、沐浴室。

一早,师过早殿回来,趺坐间,似梦非梦,见六祖至,语曰:‘时机已到,你可回去重修南华。’师突醒,甚异之,但也不置尽信,昏昏又入睡状,六祖又来催去,如是者再,清早老人过堂回来,卸下衣袍,对观本法师及之清侍者师说:‘奇怪,我清早一连三次梦见六祖来叫我去重修南华。’师说著,似有感慨万分,又说:‘南华祖庭,为天下五宗发源地,道场本应重修庄严,惜我虚云年已高迈,恐不能如师命矣!’说已,慨然不置。过三天,果然接粤北绥靖主任李公汉魂,电函邀请师住持南华寺,事应梦兆,真亦奇事,师本不敢应诺,但以六祖有梦兆在先,必有因缘,师即提三个条件,回覆李公相商:

(一)六祖道场南华寺,永作十方丛林,任僧栖止。

(二)宜争取原有子孙房众,愿意交出,不可迫胁。

(三)所有出入货财,清理产业,交涉诉讼等事,概由施主负责。

倘允三事,即来参看。李公覆电照行。并派吴秘书种石暨广州香港缁素十余人,到鼓山迎迓。

是年,师要离开鼓山到南华巡视,鼓山常住举行隆重大会向师饯行。次早,师照旧过堂吃粥,在斋堂向大众表堂辞别,八点正,打云水板,合山大众著海青齐集山门外,与师送行;当家盛慧、复腾、知客宝光一群人等,至丈室谒师送行,他们一到丈室,内面寂然无声,不见老人,质诸侍者,侍者亦云不知,四处找寻,都不见师之踪迹,各人甚异。宝光回客堂打电话问鼓山下院,下院覆电云,老人一早已到山下多时了,合山送行诸大众闻悉,面对面相笑而散。原来老人过了早堂,不回丈室,绕道到天王殿拜韦驮菩萨;拜毕,迳出山门下山,他这样静静离开,是不敢打扰合山大众替他送行的。

师离开鼓山,职权暂交盛慧老当家代理,但离开鼓山不到数日,在一个晚上九点,寺前三楼回龙阁全座被毁,损失惨重,常住当家慨叹万分,对大众说:‘我们觉得很惭愧,老人坐镇鼓山时,有歹徒故意纵火焚烧鼓山,始终都烧不去,他老人一离开鼓山数日,回龙阁全座被毁,教我们有何面目可回覆他老人呢?这真使我们惭愧极了。’后通电南华告知老人,老人覆电云:‘俟他回鼓再想办法。’

十一  重兴曹溪南华寺

是岁,师到南华,只见殿宇已倾,房屋破坏,只得盖搭葵莲竹屋以住众,而诸方来客,达数百人,粤韶官绅眷属多来随喜,皈依甚众。是冬传戒,入晚说菩萨戒时,山门外忽来两道电光,近视,乃猛虎也,时达官贵人有带兵弁举枪欲击,师急止之,虎伏阶下,驯若家犬,师为说三皈依戒,嘱其勿伤人,应归深山去,虎三叩首,似晓人意,遂摇尾而去,临去时,回头顾视,状似依依不舍,至每年间,此虎必在寺之左右出现二三次,但不伤人。

师九十六岁,李公汉魂调任东区,兴建乏人相助,事益艰难,春期传戒后,应香港东华三院邀请,赴港启建水陆法会,事毕,回鼓山重建回龙阁,建回龙阁事,全部交托其皈依弟子徐孚料理,徐公系福建财政厅长,不到半年,回龙阁巍然回复旧观。师辞住持,请圆瑛法师继任。师重回南华,但南华建筑费需数十万金,时间非历数年不可,而各等工作计划,按步就班,逐渐建设,先建祖殿、观音堂、寮房,是冬,寺后伏虎亭之北,卓锡泉之南,有老柏三株,枯已数十年,今而忽发新枝嫩叶,成一瑞兆。

师九十七岁,南华循例春期传戒,将解戒,曹溪驻防军第十六团团长林国赓,由穗携来一白狐,于南华放生,师为说三皈五戒,纵之后山林麓,时常来寺求食,狐受戒后,即不食肉,喜吃果饼,修寺工匠,戏以肉赠食,狐即怒目爪擦,以示相欺。后窜去,数日不见。一日,为乡人所逐,攀升树巅,沙弥白师,师出展望,狐一见师,即攀下,在师前跃跳,状若驯犬之见主人;自此前后狐常在丈室盘桓,每听师音声,摇尾趋前,状若要求听师法要一般,师慈颜以待,常与说法;当师对它说法时,白狐前脚伏在地面,作礼拜状,两目灼灼有光,以示恭闻。自古狐狸听法,时有常闻,但此亦成一奇迹。入冬,寺内打禅七,是时老人有病,一个晚上,余与观本法师,副寺福真师均入禅堂坐禅打七,丈室仅存老人一人,老人因渴欲饮开水,从床而起,室内黑无灯火,忽撞及桌角,腰间受重伤,倒地呻吟许久,禅堂开静余等回来,才发觉老人倒地,此时老人几不能言语,观本法师著惊,叫寺内数僧人将老人扶起,用药醋擦;天明,马坝皈依弟子罗站长闻悉,马上到韶关延医来寺医治,但医一次,师已拒绝,两月后伤势才复愈。

师九十八岁,照例传戒,此时师又有病,不思饮食,在戒期中佛事,师一一都能应付,尤其在传比丘戒时,登比丘坛,尚须人扶,说比丘戒,一说八九点钟不停,声音宏亮,愈说精神愈好,像无病状,像这,似有神护助。是时西藏荣增堪布活佛,罗格更桑等十余人来寺皈依。

师九十九岁,春戒后,应穗诸护法居士邀请。赴广州讲经,又赴香港东莲觉苑建大悲法会,秋后回南华。

师一百岁,春戒,各方来寺求戒更多。寺内设坛每日礼忏二小时,祈祷世界安宁,超度阵亡将士。寺内大众减省晚食,资助赈款。

师百零一岁,重修曲江大鉴寺,为南华下院,又修月华寺,以接海众。

师百零二岁,南华建设工程,已完成八九。又将两年众弟子供养果资二十余万元,拨交赈济饥民。

师百零三岁,是年传戒,寺内老樟树神来求戒。七月日机八架,绕寺不去,一机俯冲,投一巨弹,中寺外河边,无伤人,机群又复在寺旋绕,后向马坝飞去,两机相撞,机毁人亡,此后日机不敢再飞来寺。十一月,应国府主席林公暨中央各院长邀请,在重庆建息灾法会。

师百零四岁,息灾法会圆满,受各政要设斋招待。三月回南华,修七众海会塔。六月创办戒律学院,寺内办义学,收教乡村贫民子弟。

溯师自九十六岁至百零五岁,前后住十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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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彤

《虚云老和尚见闻事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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