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导航介绍,点击查看

言虽尽而见至味,华纵去却显纤秾——浅谈苏轼文论中之“萧散简远”说

发表日期:2008-05-1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作为宋代文艺理论创新的探索者,苏轼敢于创新。他将丰厚的艺术创作作为根基,提出了一系列卓有建树的苏门文艺见解,在中国古代文论发展史上起到了承前启后的作用。

在苏轼的众多文论当中,“萧散简远”说是他在文艺创作当中对于理趣以及老境美自觉追求之最精炼概括与最突出反映。此文论观点的提出,首见于《书黄子思诗集后》一文中:“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图崎岖兵乱之间,而诗文高雅,犹有承平之遗风,其论诗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予三复其言而悲之。……信乎表圣之言,美在咸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此文以书法为喻,评论诗歌,指出于古朴淡泊之中寓深远意境方为好诗。对苏、李的“天成”、曹、刘的“自得”、陶、谢的“超然”、李、杜的才气,以及柳宗元、韦应物“发纤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都给予高度评价。尤其对自然天成、“美在咸酸之外”的诗,更表推崇。事实上,“萧散简远”的风格一直贯穿于苏轼的文艺作品当中,并且蕴含了他对于言意、形神间关系之见解。

 

一、              意远之由——“理趣”之“理”的确定与挖掘

 

在庆历年间的政治改革以及诗文革新之中,宋代文学创作中的理性意识经已渐渐觉醒。但是自王安石变法失败后,士大夫阶层的理性意识的重心便开始由对社会现实问题的关注与批判转向对于人生的体悟与思考。由此与洛学思想不同,苏轼不认为“理”只局限于道德伦理的强调与重视,更不应该就此而去否定人作为个体的感性存在。对此,他认为“近时士人多学理空性,以追世好,然不足深取”①,皆因“儒者之患,患在于论性,以为喜怒哀乐皆出于情,而非性之所有”。②正因为苏轼重视人之情感与意志,加上他明白到世间万事万物纷繁复杂,而人之性情心态变化无穷,语言亦难以将这种深具多样性、变化性的自然之理囊括把握,所以他提出了“寓物以发其辩”——通过物象本身来阐述道理和抒发感情。就这样,情理结合且得以相生,继而被赋予于具体的物象之中。所写之物因而形象生动,所言之理因而深刻隽永,所抒之情因而真实感人,也便因而具有理趣。

“理趣是由形与神、情与理结合而产生出来的,已不是单纯的物理,更不是二程所说的那种除情去欲的抽象性理。”③苏轼对于理趣的追求最突出反映于其诗歌创作当中。如《题西林壁》:“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此诗没有干瘪的说教,而是借着庐山山脉宛转,峰峦重叠的风貌地形,游人漫步迂回在山路上,但觉丘壑纵横,千姿百态,眼花缭乱,应接无穷的心情,先从容解释了庐山之所以具有不同形态特征的原因,然后笔锋一转,提出众多形态中何为庐山的真面目,全诗之主题内容顿时被提升至涉及相对真理以及绝对真理的层次上。最后一句“只缘身在此山中”,表面上是对前面所提及问题之解答,实际上却点出了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道理。又如《题沈君琴》:“若言琴上有琴声,放在匣中何不鸣?若言声在指头上,何不於君指上听?”表面上看是在探讨琴声产生的缘由,实则借此否定琴、指两者和音乐之声的关系,由此阐发佛教视有为无,视生为灭,追求无声无形不生不减的禅意禅机。

由以上两诗可见,苏轼喜欢于具体的物象当中赋予理,同时结合自身的情感体验与认识,因此万事万物的自然之理与苏轼本人的人生观便有机结合为一体,从而令短短的文字当中亦带着浓厚的理趣。这种以典型化的具象——“形”,去表达精神化内涵——“神”和“言不尽意”,“意于言外”的审美意趣实则上是相同的。正由于苏轼对于形神、言意的巧妙处理,使得文字中的理趣得到最大的发挥与表现。

 

二、拙朴何为——“简远”之“简”的追求与表现

 

兴象和词理是构成诗之意境的两个方面。就兴象而言,唐代诗人已经将水平提高到难以逾越之位,所以宋代诗人只能往词理思考方面开拓。“故唐诗重情,宋诗重意,唐诗重写境,宋诗重写”③当然,不能单单就此便认为苏轼的文艺创作之所以呈现出简古拙朴的味道全因为他只重视理趣,因而所“追求的已不是盛唐诗人那种带有青春热情和天真的兴象玲珑之美”。 ③但他重于表现理趣这一点确实是不可否认的原因之一。

苏轼在《与二郎侄书》中说道:“凡文字,少小时须令气象峥嵘,采色绚烂,渐老渐熟,乃造平淡。其实不是平淡,绚烂之极也。”他将简朴平淡的表现方式所为作家艺术成熟之标志。在苏轼的另外一些作品评论之中,亦可见其对于自然素朴的推崇。如《评韩柳诗》:“外枯而中膏,似淡而实美。”又如《书黄子思诗集后》:“发纤浓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正是由于对理趣充溢的自觉追求,苏轼在文学创作上已不再着意于雕琢饰藻,穷形尽态以求得形象之直观与心灵的感染。这种对于“枯淡”的着意表现加上他对陶诗的有意模仿,使其作品,特别是晚年的作品当中之“简”凝聚满了他在绵历世事之后而无所用智的老年心境以及艺术上渐老渐熟、芬华退尽之后的藏深之朴,化巧之拙。

上面是只重于就艺术表现方面所阐述的原因之一,事实上,苏轼内心由于不为物累情牵的思想以及空静自悟的观照方式所产生的一种人世沧桑的凄凉与沉郁也是使得其文学作品当中使用以简御繁表现形式的重要原因。

如前《赤壁赋》当中:“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该词由主客陶醉于泛舟之中的愉悦,过渡到对历史兴亡的凭吊,最后跌入到人生的苦闷之中。情绪从轻松愉快到沉重抑郁。直到这句话,苏轼从眼前景物“水与月”立论,阐发了变与不变的哲理,于是内心超脱了苦恼,尽欢而散。虽然词人似乎有意转悲为乐,但仍不难从文字中感受到浅浅的哀愁。这正是源于内心所深藏的忧患,加上渐老渐熟的思虑,所形成的“一种带有理性批判否定精神的情感判断……产生出诸如人生如梦、世事空无一类的消极情绪”。③

这种情绪在苏轼的词作当中表现尤甚。如《念奴娇赤壁怀古》中:“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即使全首词作气势磅礴,格调恢宏豪迈、高唱入云。苏轼对于自己坎坷的处境与自身报国之志的大相抵牾仍旧禁不住流露出一种凄凉的心绪。只不过,其凄凉之感的表达贯之以神气,比其他词人更显超然与旷达。又如其《临江仙夜归临皋》:“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夜阑风静谷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此阙反映了政治上失意的苏轼借道家思想以寻求解脱。一种脱离现实的浪漫主义遐想油然而生。

元好问曾评价苏词说:“唐歌词多宫体,又皆极为之。自东坡一出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真有‘一洗万古凡马空’气象。”正是苏轼将词作的内容由男女艳情上升至对于人与世界关系的探索。他证出凡是能触及灵魂深处的元素皆可写入词中。于是在词作文字不变的情况下,他开拓了词境,增重了感情。加之,苏轼还喜以在书写凄凉心境的同时,话语反转平淡,淡中却又蕴含着浓浓的情感诉求,于是情溢语外,意超言外。文字纵然简短却透露出了丰富的情感内涵。

 

结语:“萧散简远”说深切体现了苏轼本人在文艺创作中对于“发纤浓于简古,寄至味于淡泊”的追求。而他自己亦将这种追求与理念贯切于其创作当中,突现了“理趣”与“朴拙”的审美特征,概括来说,这是一种老境美的巧妙表现。

 

 

参考文献:

①苏轼〈答刘巨济书〉,《苏轼文集》卷四十九,国学网

②苏轼〈韩愈论〉,《苏轼文集》卷四,国学网

③张毅《宋代文学思想史》中华书局

关键词:苏轼

作者:mellmell

《言虽尽而见至味,华纵去却显纤秾——浅谈苏轼文论中之“萧散简远”说》


下一篇:没有了

最 新:
没有其它新的作品了

更多mellmell的POCO作品...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