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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柏

发表日期:2008-05-1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黄柏

 

   黄柏这两个字的组合,有着诗一般的意境。当你围绕着这两个字的意境,在想象的王国里尽情地遐想和遨游之后,等你再回到我的这篇文字时,会发现:黄柏是我学生时代去过的最让人难忘的一个大山里的村庄。

 

   黄柏位于集安城的东北部,那里有我生平中最好的朋友芳姐的家。在我大学二年级放暑假时,芳姐从遥远的兰州回家探亲,她约我一道去她家走走,我很高兴的和她携手同往。

 

   集安到黄柏乘火车只有两个站地。我俩坐在火车车厢里窗口的两边,看着窗外不断向后退去的山林、流水、山洞以及偶然出现的人马牛羊,兴致勃勃地指指点点,饶有兴致地说三道四,很快就到了黄柏车站。六十年代的黄柏车站几乎没有什么建筑,现在回想起来好像只有一个站房。

 

   下了火车,芳姐指着对面的大山说:“我们要顺着公路绕过这座大山就到家了”。我看到那座大山上有一条拦腰公路,像一条绣着绿色花边的黄白色的彩带,像一条黄绿相间的长蛇,像一绺长长的彩色祥云,飘飘忽忽地缠绕在那座高耸的大山之上。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的那么壮观的盘山公路。我们载欣载奔地上了公路,站在高山公路上,好像站在高山之巅,视野特别开阔,放眼望去,近处层峦叠翠,远处山峰在云雾中隐隐约约。记得那天太阳高照,路两边的大树稀稀落落,没有大片的树阴为我们遮阳,也没有凉风为我们送爽,我们虽然穿着短袖的衣裙,却仍然大汗淋漓。但是,我们依然像两只快乐的小鸟,飞奔在那绕山的公路上。

 

   我和芳姐是初中时同班同桌同学,相处极好。当年,初中毕业面临去向选择时,芳姐约我和她一道去兰州石油学校读书,说那里有读书的同乡可以照顾我们,我犹豫再三。一天,我一个人站在我家房子后面的菜地里,茫然地望着远方,默默地想着去兰州要在通化换车,在沈阳换车,在北京换车,还需要很多天才能到达兰州,我家并不宽裕,也许再也没有钱买车票回来,可能很长时间看不到我的奶奶和家人,想着,想着,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的心是那么沉重,那么悲伤,我想还是不能去。于是错过了和芳姐一同奔向大西北的机会,更不能和她一道转战到大庆油田,当然,也没能够亲眼看见后来中国石油大会战的壮观场面。芳姐是勇敢的、坚强的,十五六岁就可以独自无畏地向远方翱翔。而我则继续留在本省读书,直至大学毕业。我毕业后,虽然没到大西北,却到了大西南。看来,我俩命中注定,或早或晚,最终都要远离家乡,都要奔赴祖国最远的地方。

 

   这次同去黄柏,是我们初中毕业分别五年后的第一次聚首。在这么多年里,我们书信不断,所以我们这次相聚,和同班同桌时候一样亲密无间,她仍然不爱多话,常常是笑着望着我,而我依然是信口开河,不着边际。

 

   我们在盘山公路上走了很长时间才绕过了大山。

 

   在大山背后的不远处,我们离开了公路,走上了一条与公路垂直的山村道路。这条道路一直向南,大约有五百公尺长,直至鸭绿江边的东西向的沿江公路嘎然而止。这条山村道路,就是黄柏的“中心大道”。黄柏的东西两面都有公路经过,更有鸭绿江上来往船只不断,交通很是方便,正因如此,远在光绪28年(1902年)“辑安”设县时(集安原名叫辑安),“黄柏甸”就已经是辑安县的十几个较大的集散市场之一。也许这也正是黄柏人豁达、勇敢、走南闯北而无所畏惧的原因所在。这里村民的住房多数建盖在这条道路的两旁,其建筑全是典型的东北平房风格:前院有篱笆墙,房后是菜地,中间盖有两间或三间房子。房子里面的布局是:灶房在中间,住房在两边,住房里面都有火炕。黄柏有一所小学,建盖在村子中心道路路边的山坡上,还有一个农业中学,建盖在不远的沿江公路边的山坡上。整个村子里的花草树木随处可见,学校里面的树木更大、更繁茂些。现在想想,那黄色的柏树在哪里?在山上?在校园里?当时我怎么没有注意找一找、认一认?

 

   这个村子的住宅比较集中,但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居民太少,或者其它什么原因,道路上几乎看不到行人,更没有鸡飞狗跳、吵吵闹闹,而是非常地安静。那路,好像为我俩自由穿行而专门铺设;那农家,那炊烟,那花草树木,甚至那整个村落,都好像是为我们进村的画面需要而存在。我被这村落的神秘和恬静深深地吸引,我也安静了下来。

 

   进村后,很快就到了芳姐的家。芳姐的爸爸是黄柏小学校很有威望的校长,他中等个子,炯炯有神的眼睛,话不多却有真知灼见,我在大学里曾收到过他的一封信,他的观点,对我后来的生活有着很大的影响。芳姐的妈妈是个非常慈祥和善良的家庭妇女,她很热情地迎我们进屋,给我们一人递上一把大蒲扇,我一面搧着风,一面跟着芳姐参观她家几间整洁的房屋,然后就站在窗口看后院的菜地,听着窗下包谷叶子被微风吹得沙沙做响的声音。不一会儿,妈妈给我们端上来一盆刚刚煮好的青包谷和一盆煮鸡蛋,我和芳姐还有她的小妹妹一块儿吃了起来。小妹妹两只黑黑的眼睛好奇地望着我们,她一面吃着包谷,一面静静地听姐姐对我说在兰州的学习、生活和工作的情况,听着我们的对话。我们有时还会到沿江公路的坡下面鸭绿江边洗衣服,我们有说不完的话。

 

   芳姐不仅坚强勇敢,而且善良温和,她还特别细心。她在兰州读书的时候,曾用她的生活费给我买了一条长长的画着抽象图案的丝围巾,我非常中意,十分珍爱;她参加工作的第一个月,就把她工资的三分之一寄给了还在读书的我,让我终身难忘。这次来黄柏,她又做了别出心裁的安排,她安排我乘火车穿山而来,将安排我坐汽车走沿江公路顺水而返,她还安排了一次和往日好友会面的机会。

 

   将离开黄柏那一天的早晨,芳姐说:“今天发车的时间大约上午十点左右,我们可以先去看一个同学。”那个同学,是在黄柏工作的唯一的一个初中时同校同学,也是我以前的好友。我们在山坡小路上看到那个同学从山上单位里走了下来,几年没见,他的样子似乎没有改变。我们一道穿过沿江公路,到江边坐了下来。我们谈论着各自的工作学习和生活情况,诉说着各自的感受和想法,鸭绿江清澈见底,江水无声地流淌着,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芳姐说:“你们聊着,我回去收拾一下东西,你们看到汽车停在路口时就赶过来。”我们继续聊着,我在学校里学习单调无聊,而他在单位里遇到的种种事情和碰上的问题,都是我们以前所无法想象的,他讲着,讲着,激动不已,我也在感叹着。我们不时抬头回望路口,突然,发现汽车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停在路口,并且有人正在上车。我俩赶紧打住话头,走上公路,几乎同时说:“跑!”,于是我们向汽车跑去。当时我感觉自己跑的很快,因为这个同学是个体育爱好者,我和他跑的一样快(当然他是故意地和我保持一样的速度),但是,仅仅不到两百米的距离,我却觉得跑了很长时间,在这段时间里,我想起了很多关于“跑”的故事,那些故事随着我们的奔跑,一个一个地遁去……跑到汽车边,芳姐和她的家人已经等在那里,我气喘嘘嘘地上了敞篷大汽车,芳姐把给我带的东西递了上来,我还没有顾上看清手上的东西,汽车就启动了,我向他们招手,他们也都挥手和我告别。一路上,我没有留心去看沿江公路的景色,没去注意山上的树木、江中的船只、江边垂钓的孤独渔翁、江对面别具特色的朝鲜大山……我两眼始终望着黄柏方向,满脑子都是芳姐在招手,同学在招手,芳姐的家人在招手。我乘坐的汽车和鸭绿江流水向着同一个方向奔去,离黄柏越来越远……等和芳姐再见面,已经是几十年以后的事情了。

 

   二十多年以后,我去哈尔滨开会,到过芳姐的家,看到她生活得很滋润,得到了她艰苦奋斗应该得到的,我很安慰。

 

   又是十多年过去,一天,芳姐和她的丈夫敲响了我在昆明的家门。他们在昆明期间,我曾陪他们逛了民族村、大观楼和滇池边的西山。她的丈夫是国家机关干部,刚刚退休,他精干、灵活,才思敏捷。我们走在西山的一个山坡上,他突然回过身来,向着我和芳姐大声地唱起了山歌:“敢问两位是什么人哪?你们是从哪里来……”,同行的人都笑着等我们回答,我不会唱山歌,我拉着芳姐的手,一字一顿地笑着念道:“我俩从少年起就是好朋友啊,我们从辑安来!”。


                                  

                                  二零零八年一月二十日  鹰
关键词:黄柏

作者:小鹰

《黄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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