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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瓣转:真相比荣誉更重要——林强访谈录

发表日期:2008-05-3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看到这篇的时候,我的耳边响起的是左小呜咽呢喃的“我不能悲伤的坐在你身旁”。

是的,真的很悲伤,我如果灾难来袭,我们依然不能够坦然面对真相,那么如何说重建?把那些没有解决的都带入重建的每一个过程,亦或当废墟清空、尸体化成泥土,一切的陈疾继续。我们仍然固执愚昧可耻地在废墟和尸体上前行,去迎接下一个灾难的降临吗?

我们需要真相胜于阿Q式的荣誉,我们愈要作为人的情感和尊严。


原文转载出处:

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3320630/


本月23日,四川省教育厅副巡视员林强上书四川省及2008奥运火炬传递四川组委会,请求转让其火炬手及观摩北京奥运会资格。南方周末记者就此专访了林强先生。
  
  我作为教育行政官员,有一份负罪感
  
  南方周末:做火炬手和观摩北京奥运会是一个很高的荣誉,而你居然要求转让自己的这些荣誉,这是一个让人震惊的事件。你这个举动主要基于什么考虑?
  
  林强:主要基于我现在的心情。我现在的心情很沉重。
  
  南方周末:为什么这么沉重?
  
  林强:因为大地震。那么多学校倒塌,那么多孩子无辜牺牲,我想只要有一点点良知的人,都会受不了的。何况我是一个教育行政官员。
  
  南方周末:也就是说,作为教育行政官员,你认为自己负有特别的责任?
  
  林强:当然。学校倒塌是一个社会事件,全社会都有责任。但是教育系统的责任最大。我作为一个教育行政官员,应该有一份负罪感。
  
  南方周末:你的这种感受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强:从我目睹悲剧现场的那一刻开始。
  
  南方周末:能介绍一下具体情况吗?
  
  林强:我可能是四川第一个直抵重灾区的教育行政官员。13日上午我接到命令,把海南来的一支专业救援队安全送往北川。到了设在北川中学的救援指挥部,已是14日凌晨5点多。救援队马上投入战斗,我插不上什么手,就带着摄像机走到县城去。那时指挥部到县城的交通还没有恢复,大型机械进不去,救援队伍主要集中在北川中学。我想一个人去看看县城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南方周末:你看到的最震撼的场景是什么?
  
  林强:我看到一个家长在痛哭。一座五层楼塌了,把孩子压在下面爬不出来,又没有救援队,家长看着自己孩子的生机一点点地流失,但完全无能为力。我赶到前的四个小时,孩子就在家长眼皮底下去世。家长一直哭,一直喃喃地说那是我娃娃,我娃娃成绩多好多好。
  
  南方周末:这样的场景,你到现场之前有过心理准备吗?
  
  林强: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准备。心里特别难受。
  
  南方周末:当时你直接的反应是什么?
  
  林强:我马上把我身上所有的钱——那天走得急,钱带的也不多,就一两千块钱——我全部掏出来塞给他,他不要,说娃娃都死了,还要钱干什么。旁边的人把钱接过去帮她塞到口袋里。我也知道这钱对他没有意义,但我就这一个安慰方式,我当时没有别的办法。
  
  南方周末:实际上只是反映你的一种自我救赎的本能。
  
  林强:对。是一种自我救赎。我当时特别自责。作为教育行政官员,我固然没有直接责任,但在良心上,我对不起那个学生,对不起那个家长。
  
  天灾人祸总是相辅相成
  南方周末:你也可以不这样自责,毕竟,这是8级地震,你可以把原因都归为不可抗力啊。比如四川省教育部门就刚刚宣布校舍倒塌有五大原因。一是地震超过预计强度。二是灾情发生在上课期间。三是学生集中的教室和走廊属于薄弱环节。四是校舍陈旧落后。五是学校建筑在抗震方面有设计上的先天缺陷。总之主要是天灾造成的,这么一来,自然就无须问责了。
  
  林强:当然有天灾因素,但天灾并不必然导致悲剧,把悲剧推诿于天灾,在道德上是一种偷懒的做法。
  
  南方周末:具体到你看到的那个场景而言,到底是天灾还是悲剧呢?
  
  林强:我认为主要是悲剧。因为那个学生并不是非死不可,他所在的那个学校,并不是非倒塌不可。我拍了一个学校,离北川中学也就七八百米的距离,根本就没有倒,一个人都没有死,就伤了三个。
  
  南方周末: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天壤之别?
  
  林强:原因很简单。那个没倒的学校是中科院捐建的一个希望小学。有捐赠人的监督,质量就有保证。倒塌的学校,大多数应该说不存在这样的监督机制,质量也就没办法保证。
  
  南方周末:这就是说,不完全是天灾杀人。缺乏监督的体制惯性,放大了天灾的杀人效应。
  
  林强:天灾人祸总是相辅相成的。这一点我原来在理论上并不是不清楚,但原来想象的后果,最多也就是一些经济上的损失罢了,很少跟生命上的悲剧联系。这次亲眼见到这么惨烈的生命悲剧,用惨绝人寰来形容,也决不过分。这对我的心灵冲击,实在太大了。就从这一刻起,我容不得任何对生命悲剧的推诿。面对那么多孩子的亡灵,面对那么多破碎的家庭,如果生命的价值还不能战胜官场潜规则,我们还要官官相护,还要你好我好大家好,那我们就太没有良心,就太无耻了。那我们就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更谈不上做一个教育工作者了。
  
  请辞奥运会火炬手
  南方周末:所以你要请求转让你的火炬手及观摩北京奥运会资格?
  
  林强:对。从一定意义上说,我是个罪人,我应该向那些冤死的孩子,向他们的亲人,向社会负荆请罪,应该向他们下跪,而不应该披上荣誉的长袍。但是我没有别的办法赎罪,只好用转让火炬手来自我救赎。
  
  南方周末:你的请求会得到批准吗?
  
  林强:我现在还不知道。但我希望我的这个小小愿望能够得到尊重。而且我不只是要转让自己的资格,我更希望张艺谋先生能够体察大地震造成的特殊的社会氛围,体察大地震对国民心理的巨大震撼,对他导演的奥运会开幕式做出相应调整。
  
  南方周末:你认为主要应该朝哪个方向调整?
  
  林强:奥运会开幕式应该隆重,但更应该素朴,更应该庄严,更应该体现我们民族悲天悯人的情怀。在当前这个大背景下,一个没有悲悯元素的奥运会开幕式是很难想象的。当然不止是开幕式,北京奥运会的整个基调,现在都需要调整。我们伤痛,但我们坚忍不拔,这应该是调整的主要方向。
  
  南方周末:这个创意很好。但是怎么落实呢?
  
  林强:就从火炬手人选的调整开始。把担任火炬手和观摩奥运会开幕式的机会,尽可能让给抗震救灾的英雄代表、死难者亲属以及灾区人民代表,这更能彰显中华民族的不屈精神,让奥运火炬传递成为心灵和生命的接力。
  
  伟大英勇不一定要用送死来表现
  南方周末:你的思考极具价值。但这种思考在教育界有代表性吗?
  
  林强:实话实说,没多少代表性,只是我个人的想法。
  
  南方周末:我听到的一个声音说,过去一些人总骂中国教育这不好那不好,但现在他们可以闭嘴了。这次大地震中,中国教育交出了一份非凡的成绩单,很多老师舍己救人,为保护自己的学生付出生命的代价,甚至很多孩子也挺身而出,冒着生命危险抢救自己的同伴,这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事迹,说明中国的教育是成功的。
  
  林强:这个声音在教育行政系统确实比较突出,但它的突出恰恰说明我们的教育行政系统问题很大。其实换个角度思考,从人道的角度思考,就会得出完全相反的答案。那些老师确实伟大英勇,那些孩子确实伟大英勇,但伟大英勇并不一定要用送死来表现。
  
  如果我们做教育行政的都尽职尽责,让腐败在教育领域没有多少空子可钻,我们的校舍就不难跟我在北川看到的那所希望小学一样坚固,那些老师、那些孩子就不会白白送死,现在已经发生的那么多的生命悲剧就可以尽量避免。最应该得到保护的人反而得不到保护,反而夭折了,这是我们做教育行政工作的耻辱。我们应该反思,我们应该忏悔,而不能用英雄的生命悲剧来为我们自己推卸责任,来给我们自己贴金。
  
  南方周末:我注意到你特别强调悲悯两个字。
  
  林强:我这么强调悲悯,是因为教育系统现在最缺乏的,就是悲悯。
  
  南方周末:这有些什么样的具体表现?
  
  林强:时至今日,我们还没有积极对校舍倒塌进行系统分析和总结,还没有积极对悲剧责任主动的调查取证,更没有积极对死难者家属的道歉;所有这些对生命负责的态度和措施在我们的心目中分量并不重,这都是具体表现。
  
  在大地震中失去孩子的父母,正含着眼泪,没日没夜地在倒塌学校的废墟中寻找建筑材料,作为以后评估的依据。作为教育工作者,作为人民的公务员,我们本来应该在歉疚的前提下感激他们的这种行为,我们不但要尊重他们,而且要用全力支持他们的行动。但现在教育系统很少人愿意这么想,很少人愿意这么做。当然大家现在都很忙,要安排灾区考生高考,要塑造抗灾模范,要统计物质损失,要规划灾后重建。但无论怎么忙都不能忽视,孩子们的亡灵需要一个说法,家长和整个社会期待一个说法。如果发生了那么大的悲剧,我们却一点反思都没有,一个说法都没有;如果我们总是把自己的名誉和前程看得比孩子们的生命更重要,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有心灵的提升和机制的重建?又怎么可能永绝后患?
  
  
  四川省教育厅对倒塌校舍做了初步调查和评估,将倒塌原因归纳为以下几点:
  
    一、这次地震首先是超过了预计强度,学校校舍抗震难以抵御如此强烈的地震。
  
    二、灾情发生在上课期间,集体伤亡人数比较多。
  
    三、学生上课时集中在教室,楼面负荷大,疏散时又集中在楼梯间,这些走廊、楼梯相对来说是建筑比较薄弱的,所以造成了一定的损害。
  
    四、根据四川省教育行政部门提交的材料,四川省倒塌的相当多的校舍建筑时间比较长,校舍陈旧落后,这也是导致部分校舍垮塌的重要原因。
  
    五、学校的建筑在抗震方面本身就存在着设计方面的先天性缺陷。
  
  燕云的补充说明:
  
  教育厅还是我熟悉的教育厅,这份调查评估是谁做出来的,是谁签发的,我应该熟知他们的名字,即使我很难相信在调查尚未真正开始之前就能做出来调查和评估,并归纳出五点原因,但我不能不相信这白底黑字的推脱说明;我悲哀,为死去的孩子,也为我曾经熟悉的人们,此前,我坚持认为总有一些人是值得我去尊敬的,因为我笃信总有一些人良心并未泯灭。
  
  林帅哥依然是我熟悉的帅哥,比起当年,他老了些,因为过多的荣誉(2007年,中组部、人事部、中宣部、解放军总政治部、国务院军转办等五部门联合授予林强“全国模范军队转业干部”称号,中宣部等三部门授予林强“全国中青年德艺双馨文艺工作者”称号,中共四川省委授予林强“优秀共产党员”称号。胡锦涛总书记作出重要批示,号召广大干部向林强同志学习。),他不再分担艺体教育,也不再忙于推普测普了,他现在是教育厅的副巡视员,相当于享受副厅级待遇,但他和去年到处做报告一样,还是坚持在说人话;这太不容易了,我得打个电话表示敬意。
关键词:纪念日

作者:天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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