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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东紫铃香

发表日期:2008-07-03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阿紫第一次见到宗胤是在十二岁上的夏天,那时的宗胤还叫松风,跟着京里的父亲来到诹访的乡下避暑。离开了京里的繁华,十五岁的宗胤自然满心不情愿,可是长辈的意愿却不能违背。

无聊的日子过得极其漫长,少年宗胤有天突发奇想要独自上山走走。不过他很快发现还是躲在屋里看书更适合自己,等他体会到这点时已经找不着路了。天正迅速黑下来,听着密林深处传来野兽的吼声,宗胤越来越怕,正想加快脚步,阿紫就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啊”两人都被对方吓了一跳。阿紫的反应要比宗胤快许多,一下退后几步,这两天村童间传说林间夜晚有妖怪出没,莫非被自己遇上了? 想到这阿紫不觉毛骨耸然, 哆哆缩缩地举着生锈的柴刀,准备一旦发现宗胤有什么企图,就一刀切下去。宗胤好容易缓过神来,尽管光线昏暗,他还能勉强看清眼前的少女:额头上粘着被汗水湿透的留海,眼睛瞪的滚圆,半旧的衣服非常凌乱,袖子高高挽起,一只手高举者柴刀一只手不忘揪紧自己的领口,脚边散落着一些小树枝。显然,是个出来砍柴的乡下姑娘。

早已分不清方向的宗胤大喜之下想要问路,那知刚清了清嗓子就把已经极度紧张的阿紫又吓了一大跳,阿紫的柴刀立刻向他劈了过来。这次宗胤的反应倒快了许多,连忙后退,偏巧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摔个四脚朝天。连惊带痛之下几乎晕死过去,以为自己定要被这乡下姑娘剁成几块了。“连绝命诗都没时间想了” 宗胤心中那份懊恼实在是比恐惧大得多。那知道阿紫反而缩了手,只两手紧握柴刀,不敢有半点松懈。

眼看阿紫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宗胤才敢慢慢地坐起身来。一边揉着身上的痛处一边恼火地瞪着阿紫,心里恶狠狠地想:乡巴佬,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们应该感谢月光,如果没有月光,真不知道这两个小鬼的命运会是什么样。月光适时地照亮了林间的空地,宗胤年轻的脸厐也笼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俊美之极。

可能是月光给的胆量,带着浓重的诹访乡音,阿紫怯生生地问:“你……不会是……妖怪吧!”。这就是阿紫对宗胤讲的第一句话。

宗胤忽然很想笑,阿紫的问题让他想起了京里那些胆小的官家小姐。只要几声老鼠叫就能让她们惶惶不安。宗胤很想自称妖怪吓吓这乡下丫头,可发现阿紫的刀因为极度紧张而不停颤抖,旋即打消了念头:“在下是在此消夏的中纳言的三子,夜黑失道,如能相助,定不吝重酬。”宗胤自付自己这番话非常得体明了,那知阿紫压根就听不懂他讲的“都言”。不过既然会讲人话,那至少是可以沟通的妖怪了!于是阿紫又问了一次:“你是妖怪吗?”

身上的伤痛,难懂的乡音,、公子的派头、少爷的脾气,宗胤已经对这不知好歹的乡下姑娘恼火透了,怒极反笑:“我要是妖怪,你不就是山鬼么?”十二岁的阿紫虽然不懂山鬼是什么却知道对方讲的绝不是好话,而且断定在和自己讲话的是和自己一样的人,明白了这点后,阿紫决心用行动回击对方的恶语。柴刀是被扔到了地上,人却随着一身娇叱扑向宗胤。打架原是乡间小孩的日常本领,阿紫虽是女孩,于此道却也颇为精通。宗胤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和阿紫扭打到一起,虽然是男孩,可论力量却并不比阿紫这乡下女孩强多少,两人互不示弱,扭来滚去。忽然之间,阿紫发现自己的嘴唇和宗胤的嘴唇紧紧贴在一起。

这下亏大了,阿紫一下跳了起来,狠狠地给了宗胤一记耳光,直打的宗胤眼冒金星不知所以。打完宗胤又发现还是无法改变被人吻的事实,自己宝贵的初吻居然被这个妖怪一样的人夺了去 ,不知如何是好,一时悲上心来放声痛哭。倒是挨了打的宗胤在一旁看着嚎啕大哭的阿紫,被这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变故搞的目瞪口呆!我是不是遇见狐仙了?宗胤一边摸着火烫的脸颊一边怀疑着。

这边厢宗胤满腹狐疑胡乱揣测,那边厢阿紫却越哭越伤心,哭的连宗胤都觉得是自己的错了。宗胤忍痛站起来,掏出丝帕小心翼翼地递给阿紫:“哎,小姐,得罪之至,请别哭了。”虽然还是不大懂宗胤的意思,不过阿紫倒一把接过宗胤的丝帕,在脸上胡乱抹着,渐渐收住哭声。

“你”阿紫指着宗胤的鼻子:“偷亲我”。 宗胤一愣,想反驳又不敢,正没主意,阿紫已背过身去自顾自地说:“你亲了我,就要娶我。”

宗胤大惊,刚想出声,那知阿紫接着说:“你要不肯娶我,我就一刀杀了你”边说边从地上拿起柴刀“然后再一刀杀了自己”讲到后来竟又带着哭声。宗胤的心里乱七八糟,刚才之事本是无心,乡下女子性情刚烈他是知道的,可他何曾想会惹上这种麻烦,就如此定了终身,实在不愿,一口回绝却既不忍,也不敢,毕竟行止有亏。一时间心乱如麻,偏那乡下姑娘又眼巴巴地盯着自己。宗胤一时看看阿紫,一时又看看柴刀,竟是左右为难。片刻难以忍受的沉默之后,宗胤咬咬牙对阿紫说:“好,我娶你!”虽只数字,却似在肝肠间转了千百个轮回,五味俱全。“当”的一声阿紫手中柴刀落地,人也脱力似的跪倒。一时心中空空荡荡,不知是喜是悲,只无声地看着宗胤,任两行泪水顺着脸颊淌下。宗胤心一软,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一瞬间长大了许多:“你别哭,我娶你。”

这就算山盟海誓,定下终身了吗?

月光照在阿紫脸上,既然大事已定,宗胤倒第一次细细打量起阿紫来,这姑娘十四五模样,瓜子脸、柳叶眉,倒好身材。虽脸上泪水夹着土粉,衣服肮脏而凌乱,却难掩丽质。宗胤轻轻扶起阿紫:“你叫什么?”宗胤已知这姑娘不懂都言,遂以土语相询。

“阿紫”阿紫答的干脆。
“多大了” 宗胤继续问,既然答应了婚事,有些事情就要搞清楚了。
“八月里就十三了”
“喔?”宗胤愣了愣,随即想到土女原就早熟,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大些也正常的。看看自己和阿紫的脏样,宗胤实在想洗洗脸:“我叫松风,阿紫,附近可有小溪?”
“有的,就在不远”阿紫点点头,转身带路,不多时便到一溪边,两人就便洗脸。月光俞亮,月下看美人,此言不虚,宗胤越看越觉阿紫好看,只那双大眼就别具风采,虽是粉黛不施,比起那些面白齿黑的公卿之女竟不逊分毫,反胜三分纯真。不觉托起阿紫的下巴,细细端详。

两人互相打量着,阿紫也觉宗胤生的儒雅俊美,与平日所见村童大异,得嫁如此郎君倒也不枉,想起先前以为对方是妖怪,不觉好笑,竟温顺地任宗胤摆布,不作任何抵抗,刚才的刚烈模样早已不见分毫。两人就这样在月下对视,都有些痴了。

良久,阿紫觉的害羞,别过脸去,低头轻唤一声:“松风哥哥……”,宗胤原就满腹情意,听得阿紫一声“松风哥哥……”,不由心头一热,回想起先前二人双唇交接的光景,一把将阿紫搂将过来,阿紫“啊”的一声低呼,一回头,小嘴早被宗胤的双唇堵住,吻到一起,一时间郎情妾意,心旷神怡。早忘了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倒是阿紫先反应过来:“哎呀,我要回家了。”宗胤随即想起自己迷路的事情,忙一五一十地跟阿紫说了。阿紫偏着头想了想说自己知道那处所在,不过得穿过树林,要走好长的一段路,眼看宗胤面有难色,阿紫拉了拉宗胤的手:“我带你去。”高兴的宗胤又把阿紫抱起来亲了一口。两人就这么跌跌撞撞相互扶携地走着。宗胤远没阿紫那份利索,时不时地要累阿紫停下来等他。阿紫倒没怨言,每走一段必停下来让宗胤休息会儿,有一句没一句说的说些不相关的话,宗胤忽然问道:“阿紫,你的名字是和紫式部一样的吗?”说完宗胤便觉得自己错了,一个乡村土女那里知道什么紫式部和清少纳言来着。那知道阿紫竟点头回答道:“嗯!”宗胤大是差异,连忙追问:“是写《源氏物语》的那位吗?”。“是啊!”阿紫答的自然,那知道宗胤心下大感奇怪。其实阿紫心里也诧异的很,自己名字的来历除了父母,平日里别说是村童,便是大人也说不出个名堂来,这松风哥哥怎么这么了的,竟一口道破。两厢里各怀心事,越发觉得对方不是普通人物。

阿紫的上代原是京里的人,祖父原是跟随有名的能阿弥侍侯过三代将军的文化人,只不知后来犯了什么忌讳被逐出京来,带着家人到这乡下地方避祸。老头子受了这么大的罪,自付这风雅事害人,就让阿紫的父亲务了农。晚年寂寞,以弄孙为乐,又转了性。阿紫跟着祖父习的不少字,于这风雅之事也是略知一二。

二人边说边走。毕竟阿紫熟悉道路,和宗胤摸着黑回到的宗胤的住所,宗胤正思付如何向父亲交代一切,下人早迎上来报说中纳言大人中午有急事回京去了,吩咐宗胤好生在此住着,到秋天自然派人接他回京,并功课诗文不可荒废云云。宗胤一听父亲不在心里好生高兴,至于父亲的种种吩咐倒十句不曾记住一句。

阿紫要走,宗胤拦住说天太晚,留到明日再走云云,见阿紫没反对,立刻让人到村里告了阿紫家里。阿紫就安了心。二人当晚同宿一室,宗胤累了一天,早已睡死过去,故不曾有什么作为。等第二日早上醒来,不见了阿紫的踪影,追问下人,方知阿紫回家去了,心下一阵惆怅。

用过饭后,宗胤看了会书,却觉满付心思都牵挂在阿紫身上,思绪起伏。虽说自己答应了阿紫婚事,可家中如何同意自己娶个土女……,越想越烦躁。没奈何间一双温柔的小手捂住了宗胤的眼睛,阿紫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松风哥哥,猜猜我是谁?”

宗胤连忙回头,眼前一亮,阿紫今日换了件新衣,和昨日大异,倒象是洛中民家女儿,神情中兴奋夹着害羞。看的宗胤欲火中烧,一把想拉过阿紫,那知阿紫早笑着逃了开去,两人逃逃追追打打闹闹,倒让宗胤忘了烦恼。自此宗胤倒觉的这日子过的极快,有时阿紫带宗胤到林间游玩,有时宗胤教阿紫学些“都言”和和歌,阿紫极聪明,又习过字,学的奇快,每让宗胤赞叹不已。

一日,阿紫气呼呼地来找宗胤,宗胤忙问缘故。“那个可恶的横岛秀和,他把白冥和南音给杀了!”宗胤大吃一惊:“出人命啦?”询问之下,才知道横岛秀和是代替领主管理这个村庄的武士,平日里没别的嗜好,就喜欢打打猎什么的。尤喜猎狐,白冥和南音本是阿紫好容易从横岛秀和手中救下的狐狸,这几天和宗胤粘在一块,忘了这些事情,今早看到横岛秀和得意洋洋向村民炫耀自己打到两只狐狸,村民迷信狐狸又惧怕横岛秀和都不敢出声,阿紫一看,发现正是白冥和南音,急怒之下红着眼和秀和大吵一通,反遭秀和一顿奚落,咽不下这口气,跑到宗胤这诉苦来着。正说话间,下人来报:“外面有位横岛秀和求见。”

阿紫立刻向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想冲出去被宗胤拉住:“别急,我去会他。”转念一想“不”,吩咐下人:“你去告诉他我没空,有什么事情跟你讲就好了。”

不一会下人回禀:“横岛先生说听说京里有贵人在此,他特地打了两只狐狸,给大人和少爷玩儿来着。”说着呈上两条狐皮,阿紫抢上一看,顿时放声大哭,宗胤心知必定是白冥和南音无疑了。听阿紫哭的伤心,心下也觉侧然。遂和阿紫就近葬了二狐。阿紫到底是个孩子,宗胤哄了一会渐渐收住哭声,拜上几拜:“白冥和南音,你们放心,正纯、樱酒它们我会照顾的。”

宗胤听的好生奇怪:“正纯、樱酒又是什么?”阿紫展颜一笑:“明天带你去见他们。”

次日早上,阿紫带着宗胤进了林间,就听阿紫吱吱呀呀地叫了起来。宗胤正莫名其妙,忽听林见也传来同样的吱吱呀呀的叫声。宗胤一看,竟是几只小狐直向阿紫跑来,聚在阿紫周围雀跃不已。阿紫从身上掏出些面饼之类,撒在地上,小狐狸们一哄而上抢成一团。阿紫指点给宗胤看:“那只尾巴最白的叫正纯、尾巴最红的叫樱酒、全身灰就左前脚白的那只叫乱左,长的最大的那只叫武者,身上灰白相间的那只叫朦胧,最小的那只就是信了……”听阿紫如数家珍般地介绍这些小狐,宗胤不由联想起这两日听到的一些风传,心下有些骇然,不过看到阿紫如花的笑魇,就打消了念头。

如此日子恍若神仙,阿紫与宗胤感情日厚。可惜好景不长,这日宗胤正教阿紫《圆井瞳》时,京中有急使到说中纳言有疾令公子速归云云。宗胤楞在当场,望这阿紫,不知如何是好。阿紫没主意,只一味掉泪。

下人们催的急,要宗胤快点上路,没奈何下宗胤急作和歌一首:“天涯只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断尽小篆香,任是春风吹不展,过尽飞鸿字字愁。”交付阿紫。拉着阿紫手道:“山盟依旧,三岁为期,卿当珍重”。阿紫心下大慰,竟不顾人多亲了宗胤。宗胤也自感动。吩咐下人日后不可为难阿紫,任她出入等等。

自此宗胤挥泪别了阿紫,奔京中去了。

日子过得极快,打宗胤回京起算一晃已过了三个月。

阿紫毕竟年少,于男女之事尚在一知半解之间。哭得几日也觉得习以为常了。每日里挑水打柴。不时去树林里招呼那些小狐狸,或者温习宗胤所授诗歌都言之类,心头另有一番温馨。想起与“松风哥哥”三年之约,总觉又羞又甜。一番心事无处述说,只好讲与正纯、樱酒们听了。只是阿紫自打识了宗胤,便觉平日所处村童与“松风哥哥”皆不可比,从此不再搭理他们,众村童嫉恨在心,便散播“阿紫是狐女之类”。一时沸沸扬扬,村民们将信将疑,倒是横岛秀和对此嗤之以鼻,反与阿紫开玩笑说:“听说你是狐女啊,那天变身给我看看吧!我就此不打狐狸了也说不定喔。”看到阿紫对自己怒目而视,横岛发出了愉快的大笑:“记着告诉你的狐狸们,不要遇见我喔”边笑边扬长而去。气得阿紫咬着牙狠狠地跺了好几脚。

冬去春来,转眼到了第二年,阿紫又长高了点。至于受她关照的小狐狸们都已经完全长大了。可村里的气氛却一天比一天紧张,阿紫村里的老人们说上田的真田老爷和甲府的山贼赤军联手造反了。人心惶惶的。不过有件事使阿紫很开心,她痛恨的横岛秀和已经好几个月没出现了。这下正纯、樱酒还有他们的孩子都安全了。

到了四月上,这种开心的日子突然结束了。一个早晨,阿紫正待上山砍柴,还没出村口就远远望见横岛秀带着几个陌生人急匆匆地骑马冲来,还没进村开始嚷嚷:“村长,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村民们不情愿地聚拢来。就听横岛秀和大声吼道:“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得离开村子。”村民们纷纷抗议,可看到横岛秀和拔出了大刀,就只好服从,纷纷散去。阿紫偷偷打量着与横岛秀和一起来的这批人,旁人倒也寻常,惟独为首这人似乎要比同行之人年轻许多,那人似乎觉察到阿紫正打量自己,不由也看了阿紫一眼。横岛秀和看在眼里,凑到那人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边说还边冲阿紫指指点点,那人先是一愣,继尔露出了笑容。阿紫想去必是在说自己是狐女云云,又羞又恼,红着脸低头便走。

傍晚时分,横岛秀和又传命令:夜间不准出门。阿紫怕横岛秀和又要猎狐,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天没亮就就偷偷溜入山中。可也奇怪,今天无论她怎么呼唤,正纯、樱酒这群狐狸就是不出现。恍惚之间有一道白影自身前一掠而过,不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只箭更是“嗾”的一声钉在她身边的树干上。箭尾犹自颤动不已,

阿紫虽胆大,也只限与和男孩子打打架,走走夜路之类,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吓的急忙躲到身旁树后大气不敢出,唯觉自己的心狂跳不已。接连又有几支箭带着尖啸射进林子深处,阿紫瞪大眼,隐约见林间白影窜动,劲箭虽疾也总是落在白影的后头,

“遇见妖怪了!”许久以前听过的说法再次浮出水面“这次是真的啦……”越想越怕间,不防身前有人一声大喝:“妖人,休走!”。

“卡嚓“一声,阿紫一惊之下踩断一条枯枝。自己也觉不妙,忽的一下从树后站出。随即发现,有人张弓搭箭对准自己,脑子登时一片空白,身子僵硬动弹不得。随着弓弦撕裂空气的声响,发箭之人仿佛才看清面对的是谁,一声惊呼,在箭离手的瞬间将手一抬,那箭擦着阿紫的头发掠过。

那人不再搭箭,一手握弓一手扶刀慢慢地逼近阿紫:“你是什么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可阿紫每听一字都觉心头被大锤在猛敲一下般的难受。吓的想哭,偏又好象被掐住咽喉一般作声不得。竟是昨日那与横岛秀和同来的那些人的领头者。年龄不大,眼神中流露出说不出的阴冷凶狠。这是与松风哥哥截然不同的人啊!阿紫奇怪自己此时居然还有闲情想这些。

那人又催问道:“你是什么人?”边问边空扯了一下弓弦,竟有说不来的肃杀之意。

林地深处突然有了动静,六团若有若无的磷火带着刺耳的尖啸疾射而来,五团射向来人,一团射向阿紫,阿紫这会才缓过劲来,“阿--”地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住口”来人一身低喝,说话间已有动作。闪电般地从身后箭壶中抽出四枝箭,拉弓放箭,自取箭到放箭有如一个动作般一气呵成,四团磷火应手而灭。来人再探箭囊,不觉叫苦,磷火尚有两个,箭却只剩一支,端的如何是好?一咬牙,这最后一箭已奔射向阿紫的火球而去。又中一团磷火。但射向他的最后一团磷火却已近在眼前。来人将弓一抛。太刀出鞘。“临--”大喝中太刀正劈中磷火发出“轰”的一声巨响,那人被震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闷哼一声,不再动作。

眼见得这一切都结束了,阿紫方才停住尖叫。林地间又恢复了一片寂静,天边总算透出一丝亮光,可是却听不到一声鸟叫虫鸣!阿紫眼下没空去想这些事情,两眼瞪的溜圆。不敢挪动一步,深怕一动林里又有什么怪物事飞来。那拿箭射自己的人也没动静,想过去瞧瞧,想想他的凶样又没了胆子。正进退两难,来人已扶着树干缓缓站起,发出一阵狂笑:“妖人,你的本事不过如此啊!,哈哈哈……”

虽是凶,不过毕竟救了自己。阿紫心存感激之余已经把刚才那几幕牢牢印在脑海中。见那人无恙心中一阵欢喜。那人好象记起了什么,突然转头对她一笑,招手道:“阿紫是吧,我们走。”阿紫早有此心,只苦于有心无胆,听的这话那还不走。

行的一会,那人忽然脚下一软,竟摔了一交。“那妖人倒也有些本事,倒让他伤了我!”那人硬气的很,一边笑着一边强从地上站起来,不防又是一个踉跄,阿紫赶忙一把扶住:“哎,您小心啊!”

“阿紫啊!有劳你啦。”人家为救自己才受的伤还反过头谢自己,阿紫大觉不好意思:“分明是小女子连累了阁下,如此,真令小女子汗颜……”不觉用了宗胤所授的“都言”。

“言重”那人答道,心下实在大为诧异。

阿紫扶着那人出了树林,远远看见横岛秀和带人跑来:“伊东大人,您没事吧。”这么年轻就被称为“大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阿紫不由大奇。却听那个“伊东大人”答道:“横岛殿,说过多少次了,称我雪烈即可!”

雪烈伤的不重,可回到村子后一顿护理是免不了的。大事自然有横岛秀和张罗,因为和自己有大关系阿紫觉得过意不去,竟破天荒地留在横岛家中帮忙。任那横岛秀和喝来唤去,和横岛的家人一起为雪烈包扎伤口。一大团人在眼前晃来晃去,雪烈大是不耐烦:“我没事!别再搞了”。虽然一再抗议,可在横岛秀和和阿紫的坚持下,家人门还是把雪烈的伤口后厚地包了一层又一层。每次雪烈想作声的时候,一对上阿紫那恳求的目光,气势就为之一滞,只好转过头向横岛秀和发作。“还真是个坏脾气的大人啊”阿紫心里想着。不过能看到横岛吃憋也算一件非常愉快的时情。

忙了大半天后,阿紫回了家,一进门就被父母一阵数落。阿紫心神不定,任父母责备只是低头不语,一幅乖乖认错的小女儿模样,大人也就不再说什么,末了就一句:“都是大姑娘了,还这么野,以后怎么嫁得人。”阿紫原先还在胡乱想着早上的事,一听这话立刻大声嚷道:“自然有人娶我”。父母未及出声,阿紫已出了屋子。走的急,不提防门口有人,撞了个满怀。那人倒没什么,微一踉跄,还伸手一把扶住阿紫。阿紫心情大坏,正觉的怎么人人都和自己为难:“是那个不长眼的挡我的路!”

“是我”

阿紫一惊,猛抬头,却是一脸坏笑的横岛秀和。“走吧,伊东大人有请”。阿紫想起早上的情景,心一虚,顿时作声不得,只有乖乖地跟着秀和去了。连秀和得意洋洋的笑声都没听到。

见了雪烈的面阿紫到镇定了许多。祸已闯了,抵赖不得,倒是干脆认错的好。“松风哥哥就是这么说的啊”,想着,阿紫伏下身去向雪烈深施一礼,说道:“早先冒犯,实属无意,小女子年幼无知,阁下宽恕一二。”一切都依着松风所教的礼仪。雪烈原本是半靠在地上的,见了阿紫的做派不由坐直了身子还礼道:“言重,早先实属唐突。”抬头看秀和,一副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的样子。

这姑娘到底是什么人?雪烈心下大是疑惑。一个乡下女孩怎么有京内人家的举止和教养?想着想着不由出了神。阿紫和秀和不知雪烈的心思,不敢开声打扰,只静静地侯着。

“这事情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良久,雪烈才开口,“听横岛殿说,阿紫你养了不少狐狸,对吧”。一听这话,阿紫的脸上立即露出紧张的神色:“没有,没有”一边否认着阿紫一边着急地摆着手。秀和倒是很乐意看看阿紫着急的模样,一见阿紫的反应立刻坏笑了几声,可眼下正事要紧,倒是先安这小妞的心好。“伊东大人对你那些小狐狸没兴趣,我也一样,要也得有白冥和南音那么大的才好……”

“早上的事情你自己也见了,那妖人实在有些手段的”雪烈见阿紫就要发作,就打断了秀和的话,“以我一人,恐怕寻他不着的,所以要麻烦你帮些忙”不待阿紫讲话,雪烈继续道:“麻烦你 明日和我再上山一次”看阿紫不说话,又说:“决不会伤了你和它们的。”

“好”,开口时阿紫觉得好奇怪,怎么会因为这个所谓的雪烈大人的三两句话就信了他。又不好再说什么,又商量了些事情,阿紫就行礼告辞。出了秀和的院子,阿紫突然觉得好笑,自打秀和杀了白冥和南音后,自己连话都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今天竟然两次去了他家。世事难料,真是应了大人们的话了。又在外面晃了一会,不觉到了掌灯时分,斜阳没了山脊,长庚挂上天幕,看着天空的颜色阿紫不由出神地想:这光景清风哥哥又在做什么呢?想起宗胤,阿紫心里一甜,三年之期啊其实也很快的呢,想着想着就笑了起来。一天的烦恼都随着笑声消失在略带寒意的晚风中。

关键词:私小说

作者:半生不俗

《伊东紫铃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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