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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UNICE推荐一部清水文--<你这个笨蛋>[转载]

发表日期:2008-07-1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转贴一部很好的耽美文,清水的.
因为是发生在校园的故事,所以我看完后还真是感触良多...
如果感兴趣的话就认真看一看吧.
不想在博客上看的,我可以用TXT格式发过去.
下面作者说的也是我想说的.

作者说在文前的话——
  诸位,很感谢你们能够看进来,不过为了你们的健康,我想有几句话还是需要说在前面——
  1, 如果你想看的帅哥VS花痴女的剧情,请回吧。本文虽然背景是校园,但定位不是一般的纯情校园剧。有点阴谋滴……人与人的关系也稍嫌冰冷了一点,譬如老师之间的勾心斗角,学生内部的势力划分……
  2,如果你是那种严重到非虐不看的话,呵呵,很抱歉,请停止阅读。
  3,如果你喜欢看耽美的话,欢迎阅读本人的其他作品——
  《小鬼难缠》(已完结)玄幻+耽美,也是本文主角的故事……
  http://www.jjwxc.net/bookhome/158/15813/15813.htm
  《月潋滟》(已完结)围棋+耽美,可爱又可气的棋士VS万年冰山脸的企业家……
  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8720
  《听见冬天离开》(连载中)《月》的续集。
  http://www.jjwxc.net/bookhome/317/31747/31747.htm
  4,如果你无法忍受耽美文化的侵袭,那么我说,是爱情是不分性别的,凭感觉而定,因人而异。抱歉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5,如果你是那种非常纯情的耽美一族的话,恭喜你,握个手先,你可以继续看下去了。
  Ps.扔点砖头臭鸡蛋泄恨也好,看完后请回馈哦。
  多谢多谢,谢谢合作。*^_^*


[本图书由www.txtku.cn(李查德)为您整理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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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笨蛋(完)
  作者:原毁


  楔子


  我高三,表面上笑靥如花,熟识我的没有人说过我是个好人;
  我爱钱,守财贪财吝啬鬼,给我好处的我都称赞他是个好人;
  我不乖,上天惩罚我短寿,用力透支生命即使我不是个好人。
  遇上我,被我骗,被我骂,被我耍,被我卖,是你活该。你这个笨蛋!
  你不该和我牵扯太多。你口口声声要保护我,最后坏人们还是由我一脚踢飞到医院;你离家出走蒙我收留,要不是暗地里收了你老爸N多票票,你以为我愿意管你这个笨蛋大少爷?!
  蓄意破坏我和美女幽会玩亲亲,理直气壮地问吻我一次要付多少钱,甚至答应和我玩似是而非的恋爱游戏……你这个笨蛋,实在笨得够可以,这种游戏怎么可以当真?
  哼,活该你被我卖回给你老爸!呵呵,赚进了一大笔!
  可是……为什么心情那么糟?
  原来,沉沦的,不仅仅是你这个笨蛋……


  假期校园


  我醒了。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安安稳稳的睡在床上。窗外是夏日清晨的阳光洒了一地。环视四周是整理地井井有条的房间,家具的摆放熟悉而又陌生……揉了揉因梦魇而隐隐作痛的脑袋,我渐渐想起来了……我住这儿……这是我爸爸妈妈的家……
  又做噩梦了。我看我还是搬回去一个人比较好。睡衣的后背,汗湿得冰凉一片。我无奈地摇摇头,去浴室冲了个澡,然后换身衣服去做早餐。
  电话铃声惊天动地喧嚣起来。是物理班的班主任小汤,说是找我有事,要我待会儿去学校详谈。
  老爸和笨女人也陆续起床了。我端上热气腾腾的早饭。一家三口沉默地喝皮蛋瘦肉粥。老爸和笨女人的脸色都很难看,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是恶狠狠的。不过情绪似乎并没有影响他们的胃口。当老爸宽厚温暖的手掌覆在我肩上的时候,我有些惊慌的抬起头来。那双手真真切切地传来温暖的感觉,让我忽然很想笑,笑他的伪装……于是很不自在地站了起来,抱起滑板出了门。远远好像听见老爸在身后说什么“早饭很好吃”,“既然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之类的。
  出门的那一刹那,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路边的草丛里有淡淡的青草香飘了过来,清晨的空气很干净,微风里夹着潮潮的泥土味,很好闻的味道。我不禁做了个深深吸了口气。阳光真好,把什么都荡涤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一进校门,我就被一个迎面而快步来的冒失鬼撞到。那人当下狼狈地摔了个四脚朝天。幸而,我技术好,身体摇晃了几下没有摔倒。
  我纵身一跳,收起滑板,嘴里条件反射:“抱歉。”
  那人傲慢的推开了我伸向前扶他的手,迅速自己站了起来,低头拍打身上的尘土,一边冷冷地质问。
  “楚亦风,你来干什么?”
  我正纳闷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出名,一群目光关切的女生迅速冲了过来,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海,你有没有怎么样?”“伤到哪儿了?”“你这个人眼睛长哪儿了?乱撞人!”“海有什么,你陪得起吗?”……
  原来是本校两大校草之一啊。绝对零度的目光中,我这个千古罪人不寒而栗。罢罢,惹不起,我躲!
  我仓皇逃窜。
  假期的校园还真是热闹,一进校门就感觉到中国实施计划生育的必要性,小汤的办公室却意外冷清得空无一人。我很奇怪地仔细在教学楼四下寻找,最后竟搜到厕所,还谨慎地巡视了每一个蹲位,生怕他脚底打滑一个不慎。遍寻不着,我决定去操场碰碰运气。
  随手拉了个人一问,原来今天是校内足球赛高中组的决赛,高三物理班VS高二三班。(上海的高考制度,除语文、数学、英语之外另选一门科目作为“加一”,最后根据四门总分加上30分综合分数来投档录取。)
  一旁拉拉队的叫声分贝数惊天动地,她们的眼睛随着场上的一个人游走。那人连续几次肆无忌惮地带球过人,似乎所向披靡,一副遇神杀神,遇鬼砍鬼的模样。桀骜不驯的表情,匀称的身材,惊人的爆发力,又赫然天生的运动好手。即使不再漫画里,拉拉队的眼睛也已经在冒红心了。这样的人物,记忆中除了海还会有谁?不甘示弱地,对方中也有一员猛将,壮得像头牛,速度不慢,可惜脑袋太小,腰围过大,越看越像个大橄榄。实在想不起这只“橄榄”是何许人也,只见他紧盯着海,寸步不离。两旁不时有人冲过来,马上又避开或摔开了。海没法射门,一记妙传,他的队员射门得分。
  “海哥好棒啊!传得好!太漂亮了!”这声音很快被拉拉队的欢呼尖叫盖过。一个人径直飞奔过去,搂着海的脖子,狂喊乱叫,惊喜莫名,倒是海,只是冷着一张脸,看不出喜忧。
  那个人,我记得是叫磊。认识他还真不是愉快的经历。高二作化学实验时,不知他怎么折腾了碱式滴定管橡皮管里的小珠子,滴定测试用的标准碱溶液狂流如注,止都止不住,弄得满桌都是。这也就算了,没想到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他竟吓得魂飞魄散,跳到椅子上大叫。原本大家对化学实验的恐惧心理被瞬间激化,结果胆小的女生纷纷冲出实验室,玻璃制品的碎裂声不绝于耳,整个实验室弄得乌烟瘴气。为了控制那个混乱的局面,我轻描淡写地用手抹了桌上的碱溶液,以此证明那只是浓度很小的氢氧化钠溶液,而不是他们假想中连骨头都能能融化掉的浓硫酸、王水之类。最后,课终于正常进行,我却因为操作不规范被副校长兼化学老师留下来痛骂一顿,还留下独自收拾一片狼藉的实验室。
  至于那个海,隐约记得他“一直沉默地摆酷,身边却从不缺追随者和络绎不绝的情书”,“踢球我行我素,从不管自家家门”……还有,还有什么?我觉得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但用力想的时候,又觉得没必要为这种人浪费脑细胞,于是作罢。
  “团结就是力量啊,合作才会有成功啊。”一个刚才不知是被海还是“橄榄”撞翻的家伙,终于挣扎着爬了起来,冒出这么一句。我这才看清这个说话让人狂吐的家伙,是物理班的班长。
  我很安慰地看到小汤生龙活虎地在球场边加油。
  叫他小汤并不冤枉,比我整整低了一个头。我之前的担心不是没理由的。他把我带到一边,仰着头开口了。
  “找你来主要你进物理班的事。我就是物理班的班主任。其实,我也不是反对你进物理班,选‘加一’是学生自主决定的,”小汤露出很为难的表情,“我和副校长谈过,他很看好你。你是他指定的化学班预备役,他之前还推荐你做化学实验室管理员,你也做的很好。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也知道你的文科成绩不太好,没有化学拉分的话,高考的时候,恐怕很危险。你得明白,现在不是谈喜好兴趣的时候……”
  我皱皱眉头,有点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知道,现在重要的是成绩。那么,如果我的物理能考化学一样的分数,你们就不反对了?”
  “我说了我们不是反对,只是觉得可惜……”他正试图辩解什么时。
  我们的谈话因为球场的骚动中止了。“物理班”的守门员被抬了出来。
  上半场快结束的时候,比分拉大到2:0,“橄榄”急红了眼,好不容易有个射门的机会,竟朝着守门员怀里狠命射球。球是救下来了,守门员也“壮烈”了,必须立即送医院检查一下五脏六腑是不是还在原位正常工作。场上的选手,尤其是场下的女生拉拉队,多吓得呆若木鸡,面有土色。
  看看那几个板凳上的替补,个个营养不良的样子,眼镜厚得像啤酒瓶底,身板单薄得像张纸,好像一阵风就会把他们卷跑。小汤不由皱起了眉头。还真有不怕死的,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很英勇地站了出来,那个人,是哲吧。人如其名,长得斯斯文文,是小汤班上雷打不动的前三名。个子挺高,只是太过瘦弱,脱了上衣肋骨历历可数。
  小汤沉吟着。如果让这根排条守球门,会不会被“橄榄”一脚就一命呜呼,尸骨无存?
  环视一周。海事不关己地在喝水,磊在给他递毛巾,其他的都是面有忧色。那个班长培着一筹莫展的小汤一起一筹莫展:“汤老师,您看,这怎么办?”
  偷偷叹了口气,我自告奋勇:“我来吧。”
  小汤顿时眼睛一亮,随即又暗了下去。如果让我参赛就等于是默许了我进物理班,我就可以少听小汤很多废话说教了。我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你?你不是化学实验室的老师吗?怎么可以参赛?”有人奇怪地问。我狡黠地眨眼:“没关系,我没参与过他们的课,他们不认识我的。”
  “可是……”
  磊很看不过去地冒了出来:“他是本校的学生,原高二三班的楚亦风。别看他长得纤细,他是两届冬季越野赛的冠军。”
  我没想到磊竟然还认得自己,小小地吃惊了一下之后,悠哉地抱着双手等小汤的决定。同时,我很不舒服地发现海正冷冷地瞪着我,让人很不舒服的眼神。真小气,我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嘛。
  终于,小汤犹如壮士断腕般沉痛而又悲壮地叹了口气:“好吧。”
  许多人松了口气,那个班长更是用很热情地一把拉住我:“太好了,有老师,哦不,有越野赛冠军加入,我们赢定了。”我纳闷凭这种程度的智商怎么能当上班长,长跑和当守门员好像是八杆子打不着的。
  退场的守门员脱下手套递给我,我摆摆手说不用了。不是惯用的,反而会碍手碍脚。他急忙拉住我,拼命想描述“橄榄”是如何的天生神力,万夫不挡,最后还是恋恋不舍地被架走了。
  “你是哲吧?”我朝那个勇敢的书生打招呼。哲愣了。“你的化学实验总是拿优啊。不好意思,这次抢了你的出场机会。”
  他腼腆地笑。
  我露出友好的表情,自觉已经完全进入状态。“请问,你的眼镜可不可以借我?”刚刚松了口气的人立马绷紧了脸。哲显然是怀疑自己听错了,迟疑了一下,看看我故作神秘的表情,还是把他那厚得啤酒瓶底般的眼镜交给我。
  小声地,磊嘟哝着:“这家伙靠得住吗?”
  “有我呢。”海冷冷的声音。
  下半场,各就各位。
  对方队员的眼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八成是想看看这个殒身不恤,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家伙是何许人也。很不习惯地,一时间许多双眼睛集中过来。管他呢,要看尽管看,到时可别后悔!我把长发一盘,塞进鸭舌帽,把帽檐推到脑后。
  戴上哲的眼镜,我一阵晕眩,跟着脚下不稳,人一歪。
  “咚!”脑门重重地撞到了什么东西。“哎哟!痛、痛、痛死我了!”我条件反射地边向前伸手摸,边自言自语:“什么啊这是……哦,门柱。”
  “哈哈哈哈……”球场内外炸出一阵暴笑。
  “小汤到底在想什么,让这种人来踢球!”“白痴一个!”“算了,摆个人在那儿总是好的。”
  我的队友们抱怨不迭,还故意把声音放的很大。
  “哈哈哈……”“橄榄”公鸭般的嗓门比谁都大,“哈,你个四眼,哈哈哈……”
  1.5的视力戴深度近视眼镜,哪能指望体面和舒适。在心里苦笑着,我把眼镜沿鼻梁往下拉了拉,总算能从镜框上方看到前方的事物。与此同时,球场另一端,海临门一脚,球应声入门。
  3:0
  三秒钟的冷场。“橄榄”的笑声嘎然而止。我摆出一副很无辜的表情迎向他狐疑的眼光。
  想了想,他摇摇头,走开了。
  他再冲过来的时候是20分钟以后,脚边带着球。那个班长想拦截,却被撞翻,就地滚了过来。他瞅准机会,利落的提脚射门。一时间,只见两个球体迎面而来。不用计算也知道,两者的动量都很大,P=mv,不同之处在于一个质量大,一个速度大。速度大的那个正飞向球门左上角。一般人左手或许能够得着,却仍会因力气不足而挡不住。
  “Yeah!”“橄榄”早早得意地喊。
  “Yeah!Yeah!”他的队友以为球已经进了,跟着喊。
  我截住球,抛出。球在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沿镜框上方,遥遥看到海接了球,然后带球过了一个人。射门。得分。
  4:0
  场外女生的尖叫声震得我的耳鼓膜隐隐发疼。
  “橄榄”的障眼法也够低级的,竟以为我已经近视到人和球都分不清楚。再看他,下巴张得似乎马上就要脱臼了。想不通他的强力射球竟被人像摘棉花一样轻松而准确无误地捞了过来!
  时机成熟,再加把火就能彻底激怒他了。我摘了眼镜,丢给也在吃惊的哲:“谢谢,不过现在没用了,还有点碍事呢。”我回过头时,“橄榄”的脸已成了酱猪肝色:“你,耍诈?!”
  我冷然地讥讽:“是你自己太笨。”
  “橄榄”终于按捺不住,一扭头朝他的队友吼:“你们把球传给我!我不会饶了这小子!”
  望着他的背影,我暗暗庆幸:刚刚的球真是好险。好在终于让他快气疯了。像他这样头脑简单的热血青年,一旦发起火来,一定只会用蛮力,所以应该会……
  离比赛结束还剩没几分钟,对方可真的杀红了眼,越来越不折手段,犯规现象越来越严重。两方人马在球门不远处厮杀,一时间我声鹤唳,草木皆兵,情形说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把球传给我!”“橄榄”的吼声如平地炸雷。球乖乖地朝他飞去。“橄榄”连姿势都不调整,立即抬脚射门。他的几个队友已经开始回防。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啊。球的方向瞄得很准,而力度更猛。
  我双手抱住球,球正入怀中,犹如上半场时的那一幕重演。
  小汤直奔了过来,脸色苍白。
  我假装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汤老师?”杞人忧天!我哪会那么容易就挂掉?!
  “你……没什么吧?”看到我若无其事地把玩着手中的球,他着实吃惊不小。
  “能有什么事?就凭这种程度的球。”我轻蔑地笑。
  全场皆惊。拉拉队那边也是不小的骚动,她们接头交耳地谈论着什么。看来她们是认出我了。小汤讪讪地退出球场。“橄榄”气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看着我把球抛出去也忘了追,呆在原地不动。僵持了好一会儿。
  忽然,我微笑着冲他招招手。他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过来。我的笑容顿时消失,朝着他飞奔,然后在他诧异的眼光中与他擦身而过。一抬脚,接下原本会落在他脚边的球,迅速传出。
  “你……你怎么可以……”“橄榄”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已经气得语无伦次。
  我的笑意更浓。
  球场另一头传来欢呼声。
  5:0
  “哦,我听说有这么一条规则:守门员出了禁区就是普通球员了啊。你不知道?真可惜……没事儿。如果觉得不公平,可以让你们的守门员也出来。不过……”用手指胡乱理了一下掉出来头发,我开始有点懒得理他了。“恐怕已经来不及了。”话音落时,我的笑容也降到冰点。
  裁判的哨声准时响起。满场的欢呼声。
  “橄榄”终于忍无可忍,上前一把抓住我的衣领往上提,目露凶光。如果眼神能杀人,我已经死一万次了。
  “住手,你想干什么?!”还没等我开口表态,小汤已经救护车似的冲了过来。“橄榄”的巴掌终究没有打下来,而是被他的队友忙不迭地拖走了。“我决不会放过你的,小子你等着。”临走时,他双眼充血,恨恨地道。
  难道没人教过你,对学长要客气点?你以为在这个学校多呆一年的时间,我们在做什么?只是干坐着等学弟来欺负?忽然,我很诧异自己竟然用了“我们”这个字眼。和谁“我们”?
  不知不觉间,太阳已渐渐升到头顶,每个人汗流浃背的。我很烦躁地摘掉帽子,抓起一瓶水往脑袋上倒,水顺着头发流了下来,苦笑着摇摇头,我甩了甩满头的水,让长发散落在肩后离开了球场……
  赢得太容易了,果然会有点无聊。
  其实,就算早知结束的期限,过程还是有很多不确定因素。高三,不知会是个失败的实验,还是有趣的游戏。
  无论如何,比赛结束,游戏开始。


  游戏开始


  物理班这一队的都聚在树荫下休息喝水,拉拉队也在旁边,而“橄榄”他们已不知所踪。小汤乐得喝不上嘴,这个月奖金已经敲定了,终于想起来要正式介绍一下。“这个是班长。”那人一件白底蓝纹的球衣全成了青草色。
  “这是海,这是磊,这是哲……”
  最后他指指我:“这是风,以前在化学实验课应该见过,开学后大家会一起上课,要好好相处。”停顿了一下,他有了收场的意思:“今天大家都很努力,为集体争取到了荣誉。回去后好好休息。后天就要开学了,一定要收心了。我有事先走了。”
  “汤老师再见。”目送完小汤,班长就跑去和拉拉队那边,温言地和女生们谈论着什么,可惜那些女生似乎并不热衷于此,她们的视线时不时地移向这边的海。
  “嗤”海用对待垃圾一样的眼神扫了她们一眼,牙缝里漏出一个冰冷的语气词。这棵校草历来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他的黄头发(他竟敢染发!)依稀掩住了他的眼睛,冷然对我开了口:“你是第一次踢球?”
  “是啊。”我很诚实而乖巧地点头。
  “什么?!”今天大家吃的惊也够多了,回去先看心脏外科吧。
  我绕有兴趣地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足球不是一个人能玩的,”海冷冷地哼了一声,“据我所知,化学天才风,在学校没有半个朋友,就算有过,也已经毕业了。”
  “你知道我?真荣幸。”
  “少来。谁让他竟会对一个低年级的人那么恭敬。”
  没有说明“他”是谁,彼此心知肚明。海很不耐烦地拎着半瓶矿泉水走了。
  “海哥,等等我。”磊跟了过去,临走时恋恋不舍地扭头冲着拉拉队一笑:“学妹们,再见啦。”
  拉拉队里发出遗憾的叹息。“海走了。”“那么急?”“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回家了?”呢喃的低语中是无限的倾慕与失望……
  迟钝的我才发现,物理班没有拉拉队的。女生念理科的原本就不多,书念到高三还愿意顶个太阳来喊加油的更是绝无仅有。暗笑:冠亚军赛,5:0 惨败,还窝里反,班中女生倒戈,难怪“橄榄”会暴跳如雷。
  “啊……”我正被物理班剩下的那些家伙当成怪物一样地观察,一阵喧闹的女声又开始虐待起我的耳朵,决不输给为海加油时的分贝数。不用看我就知道是那家伙来了。
  “皓,是皓耶。”“真的啊,是皓。”“皓学长,看这里。”女生们以万般迷恋的语调喊着……
  “大家好,大家好,好久不见啊。”来人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
  “皓学长不是刚毕业了吗?听说进的还是名校。”
  “对啊,可是我舍不得你们这些母校的美女,所以回来看看。”
  “讨厌啦,学长。学长就是嘴甜。”……
  一旁的物理班男生默不做声,用很复杂的眼光看着花丛中的皓仍是忙而不乱的模样。他看似随意的套了一身 T-shirt 加牛仔裤,嘴角挂着纨绔子弟一般邪邪的笑,一举手一投足却又自如得恰到好处。再加上挑染成金色的长发,竟隐隐透着优雅的气质。
  印象中,本校男生是禁止染发和留长发的。我和皓的长发可谓得来不易。一来他是本校屈指可数优等生,成绩辉煌的程度决不输于小他一届的那个大才女,所以老师对他的话向来是言听计从;二来他在老师那里瞎吹了一通说什么我俩都自小体弱多病,父母把我们当成女孩子养(好像哪儿听说过这种习俗),所以为了我们的万寿无疆只好留头发。让我吃惊的是老师竟信了他的话,还没找我和他的父母核实。至于他额前那两撮金色的,是他冲出高考考场后迫不及待染的。能进则进,当退则避。这就是为什么他会比海更左右逢源了。
  灌了两口水,我斜靠在栏杆上,把手插进裤袋,心情很好地隔岸观火,顺便吹干我湿漉漉头发。
  五分钟后,皓千揖万躬,总算脱身了。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他对我很歉意地笑。
  沐浴在拉拉队员仇恨的目光中,虽是三伏天,我也隐隐有了寒意。我很大度地放他一马:“没关系,冰淇淋你请。记住,要大号的。”
  皓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被我狠狠瞪了一眼,很无奈地跟着他离开。
  坐在甜品屋里,面对大号的冰淇淋我莫名其妙地心情好得像三月春光,对着低头不语的皓感激涕零:“皓你真是个大好人。这世上你对我最好了。有朝一日,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一定会的。”心里也诧异自己竟然说出这么肉麻的话,却身不由己地说得超级溜。
  皓很冷血地扭头不看我:“上次请你吃‘哈根达斯’时你也这么说,结果还没消化就忘得一干二净。”
  “我说的是真心话,你不信就算了。”我一脸诚恳的微笑。
  他摆出无趣的表情,转移话题:“来找你,那件事查出点眉目了。”
  我收敛起笑容。“什么事?”
  “装什么迷糊!”皓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照片,得意地在我眼前晃了晃。我接过那几张照片,摊开放在桌上细细看。皓可怜巴巴地瞅着我面前的特大号冰淇淋好久,末了委委屈屈地低头吸他的小杯饮料。每张照片上都是同一个女人,30不到的年纪,却化着很浓的妆。在一张照片里,她很亲昵地勾着一个男人的手臂,谄媚地笑着。而那个男人,今早还在很温柔地摸过我的脑袋。
  “田舍翁多收三五斗,尚思易妻,何况你老爸又是这么风度翩翩,儒雅不凡。不过这种廉价的人造花……”皓的手指轻轻敲着照片,一脸不屑,“怎么样,当儿子的作何观感?”
  咬了一下唇,我察觉到疼,我马上恢复理智,随手举起一张,装着兴致勃勃地说:“好漂亮的手机坠链,真的好漂亮!我也想要一个。”
  皓一拳挥空,失望地想发飙:“你还有心情研究那玩意儿?你又没手机,要那种东西干什么?!”我神秘地笑而不答,把照片全部收起放进口袋,扬起头:“那么,你的情报能力就这程度?”
  “太小看我了,更详细的会在一两天内到手,到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没问题。”我眉头都没皱一下。我难得如此大方,因此对方应该格外小心。
  “说起来,你还真忙,一大早打电话就不在家。到学校又要等你踢完球。”皓忽然莞尔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今天那家伙真够背的,可被你整惨了。”
  “谁?那只橄榄?”我无聊地明知故问。
  “什么橄榄!高二四班的勇,身高1米88,体重90公斤,是他们那一届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今天惹了他,恐怕不是什么好事。”皓一脸正经。
  我闭上眼美美地咽下一大口冰淇淋:“我也没办法,为了躲小汤的罗嗦,只能出此下策。谁让他看起来头脑比较简单,他们队里又很仰仗他的力气,傻瓜都知道该拿他开刀。”
  “他差点打了你哪,”说到这儿,皓兴奋地眼睛发亮,“没想到小汤插手得那么及时,可惜了。就这一点,他的运气还不错。”
  “可有些人不一定会珍惜自己的运气。”我扫了一眼邻桌从刚才起一直在旁边支着耳朵偷听的家伙。他做贼心虚地别过头去,用力吸着一个空的塑料杯。这种小角色不值得浪费时间,继续和皓的话题:“话说回来,你既然早就来了,干嘛躲着不露面?”
  “我哪有躲,只是你没看到我。”瞳孔里的光泽闪烁了一下,皓的音量明显放大。
  “算了吧,我没看见,那么多女生也瞎了?谁都知道,本校两大校草素来王不见王。你就那么怕他?”我的最大优点就是抓住对方的把柄,釜底抽薪,毫不留情。
  “不关你的事!”皓的面部有点僵硬了,若有所思地捏着他修长的手指,“他这个人太危险,你最好保持距离。”
  “不关我的事?那他干嘛老拿那对死鱼眼瞪我,我根本不认识他。完了,进了物理班还要对着他那张臭脸整整一年,怎么想怎么不爽。你倒好,毕业了,眼不见为净。”我假惺惺地抱怨。
  “你没资格这么说他,你们都有一双冷漠而毫无温度的眼睛,就算微笑,眼睛也是冷的……”他的表情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但马上又变了,“……不过,你也知道我毕业了,从此我校帅哥行情堪忧,小风你身为我的衣钵传人是不是该加点油了?”金蝉脱壳,竟真的能装得像个恩师。我忍不住抗议:“谁是你的传人啊!”
  “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啊。我只是想到我的美眉学妹有朝一日会落入海的魔爪,为她们不值。我又不能常伴佳人左右,揪心啊……”其实皓的优雅也是要看对象的。记忆中,他对我就很少温文尔雅,倒是像个小孩子似的多动善变,喜怒无常。尤其他一旦讲话投入时,就会张牙舞爪,拳腿齐出,领教过的都起码三星期不敢和他碰面。当然也有百忍成钢,修练到家的,譬如我,每当他高谈阔论时就马上启动一级战备警报,收起所有锅碗瓢盆,关闭听觉能力,只当他在唱歌,同时点头,微笑……是以,他引我为至交;是以,现在,我用手将他的冰淇淋捂得严严实实,很乖巧地听他唱歌。“……所以才指望你个不争气的臭小子……”总算告一段落了。
  “不关我的事!”哼哼,我以牙还牙。
  他很不高兴地嘟哝着:“真搞不懂你小子,以前是放着满园春色不去追,成天摆弄那些化学仪器。化学就化学吧,好在我也是学化学的,化学班里我都帮你打好招呼了,可你现在又忽然说要进物理班,真气死我了。”他很突兀地审视起我的脸,看的我心里毛毛的。然后他很奇怪道:
  “你小子条件不错啊,长得漂亮,又聪明,笑容又虚伪得甜美,应该有不少桃花才对,不至于落得现在姥姥不疼,姑姑不爱的凄惨局面啊,真搞不懂。”
  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哦?我来猜猜看。是不是因为你课余时间一般都在实验室和广播室,与人接触少,除了自己班的人,大家都以为你是老师?”
  “这也算一个理由。”
  “不对啊。现在不是很流行师生恋吗?比如,你刚进学校时不是也和政治老师有点绯闻,诶,本校园丁中硕果仅存的美女啊……”虽然注意到我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他还是继续。要知道,一个屁放到一半,断没有收回去的可能。“……我还以为要轰轰烈烈演一场‘魔女的条件’,没想到是她老公和你交情非浅,特意嘱咐要多照应你,真可惜……”他遗憾的直摇头。
  “真险,差点误会你所谓的‘情报能力’就是收集一些有一茬没一茬的闲言碎语。”我冷笑,对他这种老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我真是不敢恭维。
  “哈哈,那还有呢?”皓又在那儿打哈哈。
  我没开口,只是伸手指指他。
  “我?哦,我也没办法啊,我天生就是这么魅力无边。不好意思啊,抢了你的桃花,”他在那儿大言不惭地穷道歉,最后还是恢复了理智,“但是,现在的女生都很博爱的呀,这个应该不成理由。”
  “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
  “你想想你的亲卫队平时看我的眼神,那是愤怒的眼神。”
  ?
  “笨蛋!她们觉得你对我这个学弟比对美眉还谄媚,怀疑我们是……”
  “噗”,皓的一口饮料全喷了出来。我庆幸手依然捂得严实。
  皓一脸大梦初醒的样子:“是哦,有道理哦,”他埋头吃吃地笑,“就算再博爱,也不会喜欢自己的情敌的。”
  火大,我一拳打了过去。
  皓捂着胸口叫唤了半天,好容易平静下来:“这么说,还是我对不起你了。”
  “当然,都怪你自从高二和校花一拍两散以后,到现在也没个方向,时间久了,当然什么流言都有。你差不多也该安定下来了。”
  “No,No,No……帅哥守则第一条:不能为一棵大树,而放弃一片森林。”他很夸张地摇着脑袋。
  “那你准备怎么澄清这件事?”
  “No,No,No……帅哥守则第二条:可以不是BL,但必须试着喜欢男人。通吃。”
  更火大,补上两拳。看他洋洋得意的脸上分明写着“欠揍”两字。
  “痛死我啦……你可不可以别那么粗暴?记住,要成为大众情人,首先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谁要成为大众情人!你少自作多情!”
  “No,No,No……帅哥守则第三条:永不言败。想想看,如果你能在下一轮校草角逐中打败海,岂不说明我比海帅很多倍?!”
  忍无可忍,再追加三拳。杀猪般的惨叫后,终于摆出求饶状:“好了,好了,不提这事。下午还有散打课,我可不想先被你打成内伤。”
  “散打课?我也是,一起去上课吧。”我忽然记起还有这回事。
  皓不满地囔:“一起?这哪能算一起啊。”他很痛苦的把脑袋埋进双臂,“唉,什么时候才能痛痛快快地和你打一场架啊!”
  我轻轻的拍他的肩膀。“慢慢来吧,等进了大学,有的是时间。”我奇怪自己竟忽然这么有人情味。
  “总算说了句人话……哎哟,别打我啊……你刚刚不是还说要报答我吗?”他无辜地瞪着眼睛质问我。“报答?报答什么?”我一头雾水,莫名其妙。“算了算了,我就知道。”皓垂头丧气地像只斗败的公鸡。
  我一抬手,看看表:“这么迟了,我们快去吃中饭吧,要不就来不及上课。”
  “还吃?!你刚吃了那么大一个冰淇淋,还吃的下吗?”
  “吃得下。反正是你请客,不吃白不吃。”
  “为什么又是我请客?!”皓抗议。
  “废话,你考上大学还没请我吃饭哩。”
  “是你自己那天缺席!”
  “是啊,所以今天给你个弥补的机会,省得你为此内疚一生。”我振振有辞。赚我的钱的时候皓就该想到这一点。
  “真是误交损友!”皓恨恨道。
  走出店门口的皓依旧苦着脸,在为他钱包的瘦身计划示以哀悼。我很体谅的安慰他“钱财乃身外之物”时,有意识地往后瞥了一眼。高明的偷听者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
  “那是高二四班的飞,勇的跟班之一,”皓假装对此漠不关心,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明着他们没有一个是你的对手,怕就怕他们玩阴的。我毕业了,不能像以前那样罩着你,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飞?fly?苍蝇?真是人如其名。不过,”我不自觉地翘起嘴角,“运气,还是好好珍惜为妙。”
  健身教室内侧的办公室里,我接过装着工资的信封,心情又奇怪地风和日丽。
  “辞职?真是可惜了。”
  “没办法,已经高三了。”摸索着信封,我对老板毕恭毕敬。
  “前途重要,前途重要。不过以后有空也可以来打打零工,我不会亏待你的。”商人市侩的笑容。
  “一定一定。”
  应付完这头,我习惯性地去训练室看看,人不少,可仍一进门就能清楚地听见皓的惨叫声。屋里的几个教练都冲我讨好的笑,我记得这种笑容,意思是这个家伙还是你来应付吧。我心领神会。走到沙袋旁,看到皓正小心翼翼地往手背上呵气,估计刚刚伤得不轻。
  一个暴栗扣在他脑袋上。“出息点行不行?跟你说了多少次,打沙袋时戴这种关节上有洞的手套是没用的。”
  皓义正词严地头一仰:“可是这种手套看起来比较酷。”
  真是被他打败了。
  “反正我今天最后一次上班,干脆给你单独指导吧。”
  “真的?”
  “煮的,笨蛋!上次看你打沙袋,问题挺多的。首先是出拳以后记得马上收回来,要不然对方避开了那一拳,你就麻烦了。还有就是那套左勾拳转身加右摆拳的组合动作,转身时步伐乱了。其实这套动作本来就流入花俏,实用性不大,建议你练练其他的组合招。好了,现在别打沙袋了,以我的左手为目标出拳,让我看看你的动作有没有问题。”
  我将左臂屈着前伸,掌心对着他。皓不出拳,却笑了起来:“我在想我的拳头和他的射门哪一个更猛。亏我当时还替你担心,竟忘了这一茬。”我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教练好当啊,说通俗点就是个活动沙袋。刚来时,两手全是跌打酒味,挣的都是血汗钱哪。”
  “难怪你会千方百计激他踢那种球。要是一般的射门,你这个生手很难接得到。”
  “少废话!快打!”
  “知道。也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打你,不打是白痴。”……
  做完最后一次兼职的散打教练,告别了皓,我一个人信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毕竟是盛夏,白天很长,黄昏弥漫着未消的暑气。路边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仿佛迟了一步,好的时代就会将他抛弃。生活在一个浮躁而没有耐心的世界,多数人的屁股都大得出奇,是坐不得冷板凳的。相形之下,我走在路边,握着个甜甜的圣代,专心致志地舔着。这个世界上的两样东西能让我兴奋地不能自已,一个是金钱,一个是美食。我好像对两者都是珍爱如命。然而,为了美食,我又是不惜金钱的。当然,不惜的,往往是别人的金钱。
  回到家,做完了晚饭,坐下来,又是一家三口。老爸的酒瓶见了底,要我帮他再拿一瓶。笨女人白了他一眼:“风,别给他,动不动就喝个没完,灌了几杯就忘了自己是谁。”
  老爸恼了。“我连喝杯酒都不行吗?!”
  我无奈地条件反射,躲进自己房间戴上耳塞听音乐,但他们的吵闹声还是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我看着就烦心。”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
  ……几分钟后,听到重重的甩门声。
  “你走,走了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了。”在笨女人的叫嚣声中,皮鞋声渐渐远了……
  半夜十二点,我被笨女人叫醒:“风,你去看看吧,都这么晚了,你爸还没回来。”
  又得独自夜行。打着手电筒,我的视野小的可怜。轻度的夜盲症让我在晚上举步维艰。静谧把我的脚步声放大,回响……今晚月光很亮,亮得很不自然——惨青色的,我看见自己惨青的倒影,长发像鬼影子一样地飘。
  恐怖的梦魇猛然浮上,周边的一切忽然莫名地清晰起来……
  我看见对面是脏污的墙壁,浓稠的白色液体顺着墙角流下来,有扑簌簌的红的东西从墙里冒出来。红白相混,形成很奇怪的颜色,我本能的后退,后背却狠狠撞上了硬物,一回头,又是凹凸不平的墙壁。怎么可能,刚刚明明是走在马路上?我拚命抑住恐惧的叫喊……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的景物由清晰渐渐模糊。手电筒微薄的光圈过处,肮脏的液体不见了,身后的,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墙。我按住胸口,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同时,我开始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检讨。记忆中,我不是没有过在真正夜行的经验,相反,我喜欢夜行,虽然黑得看不见周遭,却一点也不害怕,可以静静思考。刚才是第一次,梦中的幻影与现实重叠了。
  我凭着记忆小心翼翼地慢慢摸到附近的街心花园。老爸果然在那儿。“回去吧,老爸。”
  “你也见了你妈的脾气,我不回去。”
  “别像个孩子似的,夫妻嘛。”
  “我……觉得很累,”路灯下,老爸抬头看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里隐隐有些发亮的东西,“每天都吵,为了一点点小事,都这把年纪了,日子过得憋得慌,我受不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受不了,我……”老爸欲言又止。
  “你想跳出这种生活?”我不暇思索地接了他的话。他没有回答。
  昏黄的灯光下,老爸的脸色苍白。正如皓所说,老爸总是儒雅不凡的,年逾不惑照样光彩照人。笨女人耿耿于怀的,正是他那张讨好女性的脸。可是现在我眼中的老爸却格外苍老。记忆片断跳跃到他背着我医院和家两头跑的情景。不知不觉中,他的身形渐渐瘦弱,不复当年所崇拜的伟岸。老爸真的老了!
  几只小虫围着路灯飞舞,时不时地撞在玻璃泡上,马上被灯泡的高温逼退,它们不甘心,再撞,再退……飞蛾扑火的那一刹那,应该是幸福的吧?然而,怜悯的念头只是一闪即逝,我还是很冷酷地开口打破了宁静:“跳了出来,就掉进另一种生活,但你又凭什么肯定,另一种生活不会更糟呢?”
  意外地看到如此严肃的我,老爸显然是吓了一跳。我很怕他质问自己又凭什么肯定另一种生活不会更好。侥幸,他呆了几秒种,低下头歉意地开口:“对不起,你现在正上高三,家里却……”
  我知道自己赢了。
  我说过,我的最大优点就是抓住对方的弱点,最大限度的利用。
  谁让我是他的宝贝儿子?
  谁让他爱我,在乎我?
  一个人回到家,我对笨女人摊开双手:“到处都找过了,你也知道我晚上看不清楚。”
  笨女人终于将担忧完完全全摆在脸上,拉着我急匆匆地出了门。她像没头苍蝇一样的乱找了大半个小时。我一声不吭地跟着,看不到她的神情,却分明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声。可以肯定她是眷恋着老爸的,却好像不知该如何去表达,直到两人都碰得头破血流,也毫无收获。近二十年的夫妻,不懂怎样爱丈夫也就算了,连怎样守住丈夫都不懂。老是无端滋事,摆明了是把丈夫推给别的女人嘛。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笨女人!我暗暗骂着。
  她总算找到街心花园。灯光下,老爸依旧愣愣地站着。见到老爸安然无恙的那一刹那,她本能的张嘴想说什么,却有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沉默,对视。
  “傻站在那儿干嘛? 回家了!”笨女人打破了沉默。说完很潇洒地转身就走,却把故意步子放得很慢。老爸没吱声,默默地跟在她身后。
  路灯“啪”的一下子灭了,四周恢复一片黑暗。老爸不见了,笨女人也不见了。寒气像潮水般涌了过来,四肢渐渐发冷。空旷的夜里,周围没有一个人。黑暗再次降临,我磕磕绊绊地摸索……
  上一次独自在月夜徘徊,是什么时候?五年前?真像一场梦啊。现在,我只是个平凡的学生,有个很温柔的学长,我可以肆意地对他撒娇他都不会生气;还有一对疼爱我的父母,虽然正在闹离婚……这么好的生活,我忍不住想把它变得更舒适。
  老爸,你不该现在告诉我那句话,你不该在我以为自己赢了的时候告诉我当年你娶笨女人,只是因为她怀了我……那样非但无法对你宽容,还更让我下定了决心。这个家既然因我而建立,就该由我来丢弃。我讨厌别人乱碰我的东西!
  人类从出生时剪断脐带的那刻起,就已经是与父母相互独立的个体了……
  老爸,对于你,我也不必顾虑太多,是不是?


  人若犯我


  说是开学,学校里却只有高三的学生。正如小汤现在在讲台前的讲话:“你们这一届,由于高一高二时过分‘减负’,造成基础知识严重不扎实。因此,只有牺牲一点大家的假期,一切都是为了大家考所好大学。”小汤走出哀鸿遍野的教室时,走廊里骤然充斥着许多女生惊喜的声音。不用猜,肯定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皓又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刻钟以后,皓才杀出重围,走到物理教室门口。教室里的气氛忽然变了。没有上课,却静得可怕。他竟敢进门,不怕遇到海?咦?海不在。我环顾了一下,无意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天,才两个女生!而且是 1,2,3 的 2 !!!唯一的两个女生正用很敬畏的眼神看着皓。
  校草不是只靠一张脸吃饭的,也需要实力和谋略。否则似皓这般一人独占全校一半女生的张狂,早被人狂扁到毁容了。所以尽管教室里有好几个眼神似乎要把他挫骨扬灰,他仍然安然无恙的走到我的课桌旁。八成是习惯了这种气氛和眼神,他根本没在意,依旧是一脸儒雅的笑意。
  “啪”,他一巴掌重重把一叠资料拍在我的课桌上:“票票拿来。”我瞪了他一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这氛围让我连讨价还价的心情都没有。皓很嚣张地坐在我的课桌上,旁若无人地晃着二郎腿。在我面前,他总是毫无优雅可言的。
  “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下了逐客令。他树敌太多,我可不想殃及池鱼。
  “你打算怎么对付她?”他竟当作没听到!脸皮有做防弹衣的前途。
  我很反感在众目睽睽下谈这件事:“看完资料再说。”
  皓一脸坏笑:“有人要倒霉了哦。不过你可玩的太过火,打狗也要看主人,别惹毛了你老……”
  “废话!不用你提醒!”我厉声喝断了他的口不择言,马上开始后悔。一时间,“刷刷刷”N道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记忆中,我一向是乖乖躲在角落里的,与世无争。就算上次在足球赛挺身而出,现在时过境迁,也没多少人会在意我。可是我怎么偏偏招惹了这个耀眼的家伙?任谁都会奇怪毫不起眼的我竟敢随随便便就对明星般的校草皓发脾气。果然,注视率又骤升。
  当事人倒是一点不以为然,反而亲昵地把脸凑近点:“风,你脸色不好。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说着当真伸手试探我额头的温度。“没发烧,还好。但也得注意。是不是中暑?我有清凉油。”他的手从额头经由脸颊滑到下巴,说话间,他一直直勾勾的盯着我的脸。从众人张大成O型的嘴不难看出,那景象说多暖味就有多暖味。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肉麻吓出一身鸡皮疙瘩,打掉他的手,脱口而出:“你给我滚出去!”
  “嗯,肝火太盛,一会儿我下去给你买点降火的东西……”十分关切的语气。他竟能装得那么像!!!
  我正踌躇着是一脚把他踢出去窗外清理垃圾,还是一把捏死他造福万民。上课铃声响起。教语文的“灭绝师太”准时走了进来。皓这才很遗憾地起身告辞。
  我暗叫完了,虽然不知班上的另一个女生品性如何。但那个婕,我还是有印象的。她是我之前在高二三班的同学,强人一个。经她描述,本校几乎每个女生都相信诸葛亮和司马懿是同性恋,战争一半是因为诸葛亮移情刘备而打的。刚刚的一幕一旦传开……“证据确凿”,那些女生的眼光……天啊……任我练了多少年格斗和散打,今天也休想安全到家。明天一早有人会在学校附近发现不明男尸一具,因惨遭鞭尸数小时,已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肇事者对次严重后果毫无顾及,只见他正很热情向“灭绝”打招呼。“灭绝”皱巴巴的脸上硬是绽出了一朵美丽的菊花。
  不得好死。我咒他。我的诅咒一向很灵验,我引以为豪。果然,皓走到门口时,笑脸僵住了。迟到的海正冷冷地看着他。
  不知是否故意,海正好挡住了皓的去路。两人谁都没开口,互相僵持着。
  在这个天荒地老的时刻,“灭绝”一声暴喝:“海,干什么?快进来上课!”
  海愣了一下,皓抓住空当趁机一溜烟逃了。望着他身后的尘土飞扬,海很不情愿地踱了进来。
  “灭绝”的眼光停在海的黄头发上。“学生不许染发,你不知道吗?”
  “染发是我的自由,而且已经染了,还能怎么样?”海振振有辞。
  “去染回来!”“灭绝”疾言厉色。
  一向沉默寡言的海此时竟巧舌如簧:“染黄染黑都是染,你这么说岂不是鼓励学生染发。我可不想一错再错。”肯定是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灭绝”差点没气晕过去,开始用吼的了:“你看看你有个学生样吗?!看看人家皓,染发就该等毕了业。高三时就该好好学习,没乱七八糟的念头。哪像你……”
  “我怎么啦?!”好像对皓很感冒,海暴跳起来:“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又不是班主任!狗拿耗子!”
  “灭绝”全身的血都涌到了脑袋,夺门而出。几秒钟后,把莫名其妙的小汤拖了过来。她双手叉腰,不复人民教师的风度,摆足了“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架势。课是没法上了,也没兴趣凑什么热闹。我把头埋进桌肚了仔细翻阅那叠资料。
  第一页,个人简历。
  第二页,身份证复印件。
  第三页,中学毕业证书复印件。皓这个笨蛋,又不是在招聘。我在心里骂。
  第四页,直系亲属及他们的个人简介。
  第五页,所有交往和疑似交往过的男友名单及他们的个人简介。
  第六页,……
  我的嘴角眉梢渐渐浮出笑意。
  抬起头时,纷争已经平息。折腾了半节课,海被小汤拖到办公室去训话洗脑。灭绝走上讲台,甩了甩皱巴巴的衣袖,若无其事地继续上课。
  ……
  然而,一整天,婕盯着我的眼光都让我背脊发凉。我发愁该如何脱身。快放学的时候,闷声不吭的哲忽然惊叫起来:“我的手机不见了!”
  高三学生的特点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大家都在仅剩的一年时间里为前途奔忙,自顾不暇,懒得理别人的闲事。所以哲的叫声并没有引起注意,别的人仍旧没事似的背起书包往外走。
  “等一下!”我火速冲到门边,将教室门关了起来。万幸,可能有救了。
  “干什么?”有人很不耐烦地质问。
  我不理他,只顾和哲说话:“哲,你好好回忆一下,上次见到手机是什么时候?”
  “我刚刚上厕所前还在的,一回来就发现不见了。”他快急哭了,毕竟对高中生而言,手机还算是个奢侈品。
  “自习课谁出去过?”我朝着教室喊。
  没人答话。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虽然一直有人走动,出过教室门的却只有哲。“没人出去过,也没人进来过。也就是说,偷手机的人就在我们这里!”我斩钉截铁。
  “那又怎么样?快让开,我们还要回家复习功课呐!”班长带头不服。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嚣张?
  “我们现在都不能走!”我没有退步的意思。怕了你不成?真以为强龙难压地头蛇?
  “我们为什么要听你的话?”班长的话音已经有点愠怒。
  “现在谁走就证明他心虚,就有最大的嫌疑!”刚刚进了人生地不熟的物理班,我人微言轻。但这句话还是有点分量的。总算把他们怔住了,我一扭头:“哲,去把汤老师叫来!”
  出人意料地,哲带来的不知有小汤,竟然还有一个人。小汤很恭敬地把那人请进门。那人一进门就瞪了我一眼。我暗叫糟糕。副校长啊。
  听说了事情原委的小汤脸色很不好看,一天之内出了这么多事,这次还是当着副校长的面!“既然这样,只有搜身了。”小汤的语气比他的脸色还冷。
  “谁也没资格搜别人的身!”我义正词严地抗议,也无暇顾及会不会给自己招来嫌疑。小汤真是有够白痴,这时候搜身,犯人一定会趁乱把手机处理掉,丢在教室里也就算了,万一偷偷丢出窗口,这儿可是五楼啊。更何况,他未必会把手机藏在身上。
  “不搜身,那你说该怎么办?”小汤怒道。
  “我有办法。”
  “哦?”沉默不语的副校长表现出很有兴趣的样子,“什么?”
  “我想先请大家离开教室,但别走远,就集中在门口,拜托彼此监督一下。记住,只能走到门口!”我尽量加重语气,然后用征询的眼神看看副校长。小汤被下了面子,显然很不高兴,但看看副校长,只得依言下了指示。
  “请大家随身携带好贵重物品,书包之类不值钱的就留在教室里好了。”我补充道。
  所有人都站在了走廊上。教室到走廊的唯一出口是门,窗户全在另外一边。我用报纸把门上的玻璃封了起来。至此,空无一人的教室已经和站满人的走廊完全隔离。我很严肃地扫视了一遍人群,干咳一下,我开了口:“听着,不管你是谁,我给你机会,把东西放回原处。机会,最好好好珍惜。要不然,等被搜身搜到,会很不好看的。”
  然后,我扭头向小汤和副校长请示:“请老师帮忙监督,让他们一个个单独进教室呆一会儿,可以吗?”
  副校长默许地点头。小汤无奈拿来点名册,一个个点。被点到的人就单独进入教室,呆一分钟,再出来。如此轮流。其实我的想法很简单,如果手机在那人身上,一定会借机摆脱烫手的山芋;如果藏在别的地方,那么搜查教室总比搜身好。
  “都进去过了吗?”我问道。
  “没错,我数过。”小汤很肯定,“除了你和哲。”
  “那么,哲,再去看看好吗?”我说。
  哲会意地点点头,进了教室,没一会儿,举着一个手机出来了,冰雪消融的表情。“找到了。在我包里。”
  “好了,”我微笑,“没事了。”
  小汤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很识相地马上命令大家回教室,息事宁人;我的不祥预感得到证实,我一个人被副校长叫到了校长室。
  “我刚问过小汤了,你还是决定放弃化学?”副校长一开口就很不高兴。
  “我有我的想法,请您体谅。”我已经懒得解释。
  他没有继续责备我,但依旧一脸不满。“今天的事,多亏你了。”并没有感激的意思,他只是处于礼貌。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也敷衍着。
  “你,”副校长的脸上忽然浮出深不可测的神情,“其实也能查出是谁干的。对不对?”
  “快毕业时拿到处分可不是好玩的,反正他都把东西交出来了,”我不记得自己曾有那么傲气地笑了,“我会给任何人机会的。这也是职责范围之内的,不是吗?”
  副校长无奈地笑笑:“说起来,皓毕业了,你也该担点责任了。差不多要在学校露露脸了。”
  我再笑:“露不露脸并不重要,只要做到职责范围之内的就行了。”
  终于应付完副校长,一边祈祷一边冲回教室取书包。
  “楚……亦……风…… ……”这一声,绕梁十八圈,如空谷回音,阴森恐怖,让正要背包出门我全身的寒毛都竖起来了。以婕为首的一帮女生火速包围了我。
  “我……”“你什么都不用说。解释就是掩饰!”她们一脸郑重其事。天,到底从哪儿瞬间招募来了如此众多的女打手?拉登有他们相助,不愁炸不掉五角大楼。
  “风,你好慢哦。”门外冒出了一个脑袋,正是那个我即使忘了伟大领袖毛主席也忘不了他的家伙。周围一圈的群魔乱舞顿时大惊失色,一个个局促不安,就差没掏出镜子描眉抹粉了。与刚刚天囊之别的场面,让我领悟到为什么祖先教育我们说女人是善变的。
  “走吧。”皓拉起吓傻的我,微笑着冲那些正在拼命维持淑女风度的女生挥手告别……靠着这个烂护身符,我居然安然无恙地出了学校。
  “风,你今天欠我一个人情哦。”皓得意得眉飞色舞。
  “你吃错药了啊!”对着他那张脸,我实在没办法保持冷静。
  “在敌人面前,永远要记得隐藏好自己的弱点——这还是你教我的。上次为什么这么不小心?”
  “所以你打算利用那些女人来整我?”我强忍怒气,装出冷冰冰的口气。现在如果火冒三丈,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
  皓一脸奸笑:“你平时太臭屁了,很想看看你焦头烂额的样子。”
  “你应该知道的,惹我生气的代价!”
  “哈哈。这个嘛,到时候见招拆招。不过你就惨了,明天我可不会来救你。”他已经美得冒泡,得意忘形了。
  我咬咬牙:“看我下次怎么收拾你。”
  他依旧一脸笑嘻嘻的:“我刚刚看到了哦,你找到了手机,好威风哦。”
  “跟你无关!”我实在懒得理他。
  “你最近做了不少惹人注意的事。不过也好。一直躲在我身后做我的影子,也该试试站在阳光下了。在暗处也许会给你安全感,却也会因此失去很多机会哦。”他难得一本正经的说话,说的却是我不愿意听的。
  “站哪儿都无所谓,”我不以为然地撇撇嘴,“况且我觉得像以前那样挺好的。”
  “难道你没有站在阳光下的自信?”皓试探地用了挑衅的语气。
  “哼,你未免太小看我了!”我冷笑。
  皓小鸡啄米般地点头:“嗯,不错不错,有气势。我家小风长大了嘛。”
  我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过去。早有防备的皓反映灵敏,拔腿就逃。
  临走的时候,那个众多女生心目中优雅不凡的白马王子还在幸灾乐祸地朝我做鬼脸。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偷偷找老爸:“可以见见她么?”
  老爸显然吓了一跳。“不用瞒了。老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会理智地看问题。你尽管放心,我不是去教训她。只是帮你作个参谋,行吗?”老爸思忖半晌,还是答应了。
  之后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事不关己的大部分物理班男生很快就遗忘了那件事。然而,为了躲那帮蛮不讲理的女生,我不得不每天踩点上学,伴着铃声走进教室。最后一节课下课之前就理好书包,铃声一响马上随便抓一个老师问问题,从总统问到马桶,问到老师都不耐烦,我就一路跟着老师走出校门,然后逃之夭夭。
  因祸得福,小汤对我的表现非常满意,于是没有再提把我逐出物理班的事,还在班上大大地表扬了我的勤奋向上。我发誓我有生以来从没有这么好学。然而在家里,却往往因为回去太晚而被笨女人数落。我知道她只是迁怒,懒得和她计较,于是立即收拾东西走人,独自搬回了老屋。
  熬到离正式开学还有一天的时候,老爸来电话,说安排了和她一起吃顿饭。我欣然从命。
  一家还算上乘的饭店,灯火通明。
  她一如照片中打扮入时,只是妆化得更浓了。也一如照片里,手提包上的有一个小口袋,里面装着手机,玲珑精致的坠链露在外面。
  面对她,我象征性地红了红脸,叫她“慧姐姐”。她显然对我的表现很满意,很亲昵地询问我的年龄,爱好,和就读的学校。我乖巧地一一报上。老爸在一旁很欣慰地笑。眼见时机成熟,我腼腆地开口:“姐姐你的手机坠链好漂亮,可以给我看看吗?”
  她毫无戒心地连同手机一起塞了给我。很漂亮的手机,和更漂亮的坠链,中间用一根极细的丝线连着。我拿在手里,细细翻看,很着迷地把玩。她笑,老爸无奈地摇头。
  上菜了,我惊觉地站了起来:“我去洗个手。”也没等老爸同意,就带着手机进了厕所。趁四下无人,我摸出口袋里的棕色小瓶。
  一分钟后,我回到餐桌。“对不起,刚刚忘了还给慧姐姐。”
  她把手机接了过去,很仔细地审视了一遍并无大碍,便放心地把手机塞进包上的口袋,坠链依旧露在外面。
  我由衷地赞叹:“真的好漂亮,小心不见了。我们学校前阵子还有人手机被偷耶。”
  老爸有点不高兴:“哪有人专偷不值钱的坠链?你这孩子怎么今天开口闭口都是手机?”
  她心领神会地笑:“他是在暗示你给他买个手机。”
  “啊,被看穿了啊。”我害羞地低下了头。


  旧事重提


  总算名至实归的开学了。午休时,小汤进来宣布全体高三学生交钱买新校服。一石激起千层浪,马上反对的人站了起来。为什么高三了还得穿那傻乎乎的校服?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不想搅和进去,很无聊地晃悠到原先的教室去缅怀一下。
  教学楼里的布局有点特别,正好围成一圈。
  高一底楼,高二三楼,顺时针依次是一班、语文办公室、二班、数学办公室、三班、英语办公室、四班、辅课老师办公室。至于高三,当然是“会当凌绝顶”的五楼。
  高三老师按班级分,五楼顺时针依次是文科班、文科班老师办公室、校长室、广播室、物理班、物理班老师办公室、化学班、化学班老师办公室。
  因为要经过老师办公室,所以班与班之间,大多是老死不相往来的。不知道老爸当年在这儿念书时是不是也这样。
  想到老爸,心里有点不自在。这里是老爸的母校,因此老爸一意孤行地要我中考志愿填这所学校。结果我的分数进市重点也绰绰有余,为此笨女人对老爸黑了两个月的脸,说他想毁了我的前程。我倒是无所谓,真进了市重点,那儿的学习氛围会把我逼疯的。
  正胡思乱想着,被一个大块头挡住去路。来人头小身宽,长得像只大橄榄。
  “我们认识吗?”我问。
  “废话!”他那可以大炼钢铁的眼神终于让我想起他是哪根葱。
  我竟然忘了自己已是高二三班的公敌。
  盘马弯弓只不发。我抱着看戏的心情看他想干嘛。
  “喂!”海冷不丁从身后冒了出来。一头黑发。据说他后来被小汤狠克一顿,但他骨头太硬,最后还是小汤出了班费把他押到理发店把头发染回来的。
  “有人找你。”海还是那样冷冰冰的脸,冷冰冰的口气。我马上猜到找我的是谁,急急地转身上楼。
  橄榄做势想追上来。
  我回头笑嘻嘻地狐假虎威:“难道没有人告诉过你,楼上是海学长的地盘,不许乱闯!”
  橄榄看看海,满脸不服气走了。
  学校门前的教育路,也就是学生口中的小吃一条街。街边的好几家小饭馆因为开学的关系生意恢复兴隆,我挑了一家价格昂贵却比较清静的馆子和来访者坐下。
  “手机坠子真的不见了。”念及此行的目的,她还是开了口。
  我接过她的手机来看,那根细细的丝绳断了,断口的地方,隐隐看得出焦痕。纯粹是赌运气的,没想到那一点点白磷真的挺有效。
  “不会吧?都怪我乱讲话。好的不应坏的应。”我露出委屈又堪怜的表情。
  “真的和你没关系?”说完,她又很不自在起来,觉得这样问太过分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别放在心上。”
  只是随便问问,别放在心上?这话好耳熟,记忆中有过相似的片断……如果不好说就算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别放在心上……有人在朝我微笑,却掩不住落寞……我看着她的笑脸,不忍心了……现在想起来,不由得我像吃了苍蝇似的一阵恶心,让我实在无法再装腔作势下去。
  我干脆单刀直入。“慧姐姐,你了解我家的经济情况吗?”
  “呀?”她似乎被我忽然提高的嗓音吓了一跳。
  “我和你坦白说吧,直到三年前,老爸都是不管钱的。再说了,我老爸搞技术的,能有多少钱?当然,我想你一定考虑过这些了,重要的是喜欢嘛,对吧?”我挑衅地直视她的眼睛。她有些慌乱地点点头。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慧姐姐你见我时特地化了晚宴妆,看穿着也很注意服饰搭配,可为什么会戴那么俗气的黄金手链。哦,你不会是只在见我老爸时才戴吧?难道……是老爸买给你的?”
  她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着默认。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看你往哪儿跑。
  “类似的东西也有哦。譬如你那根白金项链,太粗了点,也不怎么和衣服配,应该也是见某个人时才戴的吧?”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丢给她。照片里只有她一人,却赫然带着一条白金项链。
  我用筷子拨了拨眼前的一盘菜,抬眼观察她的表情,看她盯着照片脸色发白,惶恐不安,于是很有成就感地继续往下说:“可惜那个人,不是我老爸。其实女人要迎合男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只不过你脚踩的船太多了。别的船,让我猜猜,是姓蒋,还是秦?啊,我怎么忘了,那些都是过去的船,至于现在,我还真是懒得查。”
  我摊摊手,做出无所谓的表情。
  “我要去告诉你爸!”她忍无可忍,再也保不住风度。
  “他会信吗?我不过是一个想连买手机都只会旁敲侧击暗示老爸的害羞大男生,怎么可能请得起私家侦探?至于你的坠子不见,只不过是个巧合,”我皱皱眉头,“恐怕你没有明白一件事,偷坠子比偷手机麻烦多了。而且下次,可能不仅仅是少了个坠子这么简单哦。”
  “你在威胁我?”她的声音变得有点沙哑。瞪着我的瞳孔,写满了恐惧与讶异。
  “我怎么敢。我只是想帮你作个总结:”我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第一,你并不是只有我老爸一个目标;第二,你在我老爸那儿捞不到多少好处;第三,我老爸的儿子不像他那么好骗!慧阿姨!”
  最后三个字,我说得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她黑着一张脸,起身。
  “走之前,”我很有礼貌地微笑,敲敲摆着几个菜肴的桌子,“请把你的帐结了。我一个穷学生,没钱请你吃饭。”
  她气愤地甩出一张大票,踩着高跟鞋郁郁地走了。
  真好,找零归我了。我高高兴兴地把钱收进口袋,对着桌上的菜自言自语:“偷听是很不礼貌的哦。”
  海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在这一桌坐下。我把刚刚余下的最后一抹笑容送给他:“借手机用一下?”我接过海的手机,拨号。
  “爸,她今天来我们学校。”我开门见山。
  “什么?”老爸奇道。看来她还没来得及跟老爸告状。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样跑到我们学校,同学会怎么看我?再说有什么事不能先和你说,一定要避着你?”我无辜的语气比海脸上惊讶的神情还要真实。
  然后,我很潇洒的把手机丢还给海。那一刻,我看清了海的眼睛,绿色的眼睛。女生那边盛传他有一双缀着绿碎钻的眸子,我以为不过是夸张。他眼里的绿色平时不近看很难注意到,不过在明丽的阳光下却有着祖母绿般温润的色泽,奇幻而别致。
  我愣了一下,之后释然地笑笑,旁若无人地大吃特吃起来。不吃白不吃,浪费不符合我的处世准则。
  放学了。出校门时,忽然横向杀出一只脚,好在我步履如燕,纵身一跳,没有摔倒。一抬眼,预谋绊我一跤的家伙戴着帽檐很宽的鸭舌帽,遮住了眼睛,只露出笑如新月的嘴。
  “你个混蛋还有脸来见我?”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小风你还在生气?”微服出访的皓抱着个篮球一脸讨好,“一起去打球?”
  放学铃声,向来是比空袭警报还有威慑力的。五分钟以后,整个学校空空如也。
  篮球场上,皓熟练地运球,三步上篮的一霎那,趁机跳起来抓球往我脸上掷。我眼明手快,轻松避开。
  “你应该还记得吧,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打了我的脸!”他气乎乎地诉苦,“不过我还算好的……那天晚上跟我一块的人只不过将手搭在你肩上,就被你一个干净地过肩摔,再向后折断了他的手臂。天知道你欺骗世人的纤细外表下隐藏着多大的能力,难怪你敢在晚上到处乱晃……”
  初次见面时,是初中吧。夜太黑,看不大清楚,但仍可看出他是个很漂亮的男孩,眼睛又黑又亮,黑眸深处跳动着一抹调皮,一头浓密的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显得很孩子气。但这个长得像芭比娃娃的孩子决不简单,打起架来超水准发挥,异常凶狠。比他那个同伴强多了,只可惜找错了对手,以至伤了他最宝贝的漂亮脸蛋。
  后来,当他发现我竟是他同校的学弟时,不甘心地卧薪尝胆,时不时再来挑战。无奈屡败屡战,屡战又屡败。他大受刺激,从此放弃武力上的争斗,洗心革面,发奋念书,成绩直线飙升。加上因为打篮球的关系,初三时,他的身高已窜到一米八。七分清秀加上三分自负,无疑,他是漂亮而吸引人的,是擦身而过时会忍不住想回头再看一眼的男孩。勿庸置疑地,他和一个长得酷似“莱昂那多”的家伙并列两大校草。
  很奇怪地,我和他化敌为友,和平共处。那时我在学校的广播台做音乐DJ,台词总是借鉴他收到的络绎不绝的情书,有时干脆让他帮我写稿子。他写的东西总是娓娓煽情,酸酸麻麻,害得让我一边读一边掉鸡皮疙瘩。然后他毕业了,没有返过校。我没有任何他的消息,也懒得问。
  再见到他时,我已经高一。
  那天奉命找两个逃值日的女生,然后看到他在操场上打球,大帮女生围着。一年不见,他的球技日益精湛。漂亮的左一挑篮,利落的右一闪身,像是滑着最优雅的舞步。只见他抄球得手,一个干净利落的扣篮,懒洋洋的眼神,黑豹般的敏捷,随之就是女生的尖叫,整个球场都跟着沸腾起来。他转过身子,他将汗湿的乱发重新绑好,毫不吝啬的对女球迷们大放电波,马上又引来一波尖叫。然后他那招牌笑容忽然消失,直直地盯着我的方向,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看他吃惊得被人抄了球都忘了追,我淡淡一笑,低头走我的路。他大概把我当成海市蜃楼了吧。
  我这个海市蜃楼再次出现,是在两个月后的冬季越野赛。虽然听说越高年级越早起跑,计算高中组成绩时却是不分年级的,所以高一会比较吃亏,但事实是我一路反超,跑得相当轻松。快到达终点时遇到他。
  “哟,这位小帅哥好眼熟啊。”皓半是招呼半是挑衅。我冷冷的回了一句:“输给比自己小的人,当然会铭记于心。”
  他已经累得没剩多少幽默感了,气道:“你小子别太过分哦。”
  “干嘛?要打架?我劝你免了,你也不想别人说你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弟,对不对?”
  “你还手无缚鸡之力?省省…… ……喂,你太不够意思了。不等我?”
  “省省说话的力气追上来吧。”……
  这场比赛让我明白什么叫“不以成败论英雄”,因为第一名的我被晾在一边无人理睬,和我拉开一大截的皓却被王子般的簇拥着,有人递水,有人递毛巾,有人递巧克力。好在我也习惯了冷遇,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独自休息。
  “哟,手无缚鸡之力的学弟。原来你在这儿啊。给!”不知从哪个旮旯里钻出来的皓丢给我一块巧克力,“你的手在发抖,这是剧烈运动后的正常现象,说明你很缺乏直接能源物质,需要快点补充点糖份。”不愧为化学班的预备役。
  看我坐在地上大咬特咬那块巧克力,他温柔而有风度地拍拍我的脑袋。
  “我是你的学长。高中三年就交给我吧,我保护你不受任何人欺负!”
  ……
  皓捡起地上的球,跑到三分线外,远投,中了。他很得意地做了一个“V”的手势。“怎么样,厉害吧。两年前我说过保护你的,没有食言吧?”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这也叫保护?”皓一点也没有生气,把手放在我的脑袋上。我晃晃头,却没甩开它。
  “小风,你好像一直极度地避免与人接触。是不是以为不认识对方,就不怕对方背叛自己,以及彼此互相伤害?可是这样会很寂寞的。其实人生来就是孤独的。就是因为有朋友,才不会寂寞。知不知道寂寞会让人感到心痛,尤其你表面冷酷无情,心却像玻璃一样纤细脆弱……”
  “你觉得背动画片的台词很好玩吗?”我很不高兴得打断了他。
  “风,我是你的朋友吗?”他很认真地问。
  “你是我的扫把星!”
  “现在连我都走了,没有一个朋友,你不寂寞吗?”
  我无所谓,不想搭理他。
  “你知道吗,这个学校里最舍不得的人是你。”说完这句,他马上紧紧抿着双唇,牙齿隐在里面暗暗的加重着力道,仿佛想加重他的认真程度。我扭头避开他的目光。
  操场那边,有人悄无声息地站着,是海。隔开那么远的距离,他应该听不到我们的对话。
  海好像察觉到我的注目,转身走了。
  “皓,”我望望远处那个隐约的人影,“可不可以,请你帮个小忙。”


  与我无关


  抗议穿校服的风波进一步扩大,虽然高三年级的学生还是照常一早来校,但拒绝上课。
  反正与我无关,我照原计划去化学实验室,将各种药品的分量、使用记录一一整理写清。
  副校长在隔壁房间讲电话,很大声:“什么?出了点问题。教委马上就要来人了,你才告诉我出了点问题,你让我怎么办?食堂的事不是一直都是你在弄吗?你……”
  人人一本难念的经啊,我在心里叹道。幸而与我无关,我继续做我的事。
  走出实验室,发现海等在门口。我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校服的事是他在背地里小题大做。
  “什么事?”虽然已经猜到他的目的,我还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双绿色的眼睛。
  “你也不想成天穿难看的校服,是不是?”他竟想学人家三顾茅庐。他就以这个理由,说服了大多数学生造反?现在的孩子真是单纯。
  我漫不经心地回道:“我无所谓。我对服饰并不关心,像这种热得要命的天气,我只在意冷饮。”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袖手而观,看透纷争,纵然轻举妄动也无法改变什么,不如顺其自然。
  午休时,好死不死地,婕凑了过来:“风,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皓神秘兮兮地找你干什么?不可能只是打球吧!”
  我就知道和皓结交是没有隐私可言的。喉咙里咕咚一下,我勉强地笑笑:“哦,告别。他说他已经开学了。对了,你们以后可能见不到他了。”我摆出满不在乎的表情。
  “为什么,就算毕业也会常回来看看的。”
  想不通,她慌什么?我继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编谎话:“他现阶段忙着追在开学仪式上见到的一个美女呢,看来对她挺认真的,说是从今后三千弱水,只取这一瓢饮。”我的优点就是说谎比说实话还要流利,还要真诚。
  “真的?”为了测试我是否说谎,她的眼睛离我的仅剩2分米,目光夹角为零。
  “你看我在开玩笑吗?”
  “你不生气?”
  “我乐得清闲,省得他老来烦我。”
  “真的?”她的语气总算有点松了。
  总算有个可以辩驳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听着,我很清楚你的脑袋里正酝酿着什么可怕的念头,但可不可以请你暂时清醒一下,这是现实世界,不是什么动漫幻境!”我大声为自己辩解。
  “真可怜,被抛弃的也不用这么生气啊。”她哀怜地看看我,走开了。
  今天仍然被大堆女生盯着,却不再是憎恶的目光,而是像看怨妇时那样恨不能掬一把同情之泪的神情。我哭笑不得,她们的情报网还真一流。也好,从此不用像耗子一样四处逃窜了。
  光明正大地走到校门口,心情很好地做深呼吸。接下来的一幕让我差点晕撅。海手握着一根“可爱多”,傻乎乎的站在门口。见到我,他把“可爱多”往我一送。我马上又好气又好笑:“我就这么容易收买?”最起码也要来个千层雪嘛。
  他一脸可爱的莫名其妙:“听说你经常吃这个口味呀。”
  “当然。”我一把抢了过来,没错,是巧克力味的。
  “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海有点得意地嘲弄。难道这是所谓校草的共同点?
  清澈而不见阴霾的绿眸,狡猾地过于单纯的笑容,我忽然觉得有趣极了。因为把一切看得太清楚,反而有些无聊了。也好,高三有这个家伙陪着,应该不会寂寞吧。
  于是,我旁若无人地舔了两口“可爱多”,没太在意他的讽刺,平静地娓娓道来:“你知道,现在学校的正牌校长已基本被架空,全由两大副校长掌权。一个管经济,一个管教务。而小阳(姓杨的老师)是管经济的副校长引进这个学校的,小阴(姓殷的老师)是管教务的副校长的门生。去年小阳小阴为了争年级组长的位子,差点动手打起来。现在虽然小阳当上了年级组长,但小阴有管教务的副校长撑腰,常常让小阳难堪。两人的关系可谓水深火热。”
  “我只是要你在联名书上签个名。你说这些老师们的事干嘛?”海很不礼貌地打断我。
  哼,要我的签名?我才没那么傻。副校长要是知道我也参与了这件事,非把我骂死不可。我还是躲在暗处比较好。“你应该明白,我们没办法和老师斗。联名书之类的,效果不大。为什么不试试让他们内讧?到时候自顾不暇,会容易点头得多。何况,高中生穿校服,教委没有明文规定,学校完全可以睁一眼闭一眼。之所以僵持不下,是老师拉不下脸皮。”
  他终于听出了点端倪,追问道:“听起来很有趣。那到底怎么做?”
  “你觉得食堂饭菜怎样?”
  “还不错。像路边卖的盒饭。”
  “说对了,就是盒饭。告诉你一个内幕:学校拆了一个食堂建教室,招收收费生,这些收费生若考到了大学,算我校学生;没考到,就剔除在外,所以我校的升学率才那么高。但因此食堂饭菜供应出了问题,所以又通过途径,到一些小饭馆定盒饭套餐。你也知道这样会直接影响食堂的开销,为此两大副校长弄得不大高兴。不过,这件事虽说是副校长默许,却是由小阴一手操办的,难免会有把柄落在小阳手里,碰巧最近教委正抓这种事。所以,只要给小阳加点催化剂,就……”
  听我闲唠家常般地说这些,海像看外星人似的看着我。半晌,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刚回到家,电话就响了。是老爸。“那个人的事……别跟你妈说……我和她已经散了。”
  我煞有介事地“哦”了一声,显得很遗憾。越来越佩服自己的演技,明明在电话这头冷笑,对着话筒说话的语气却是无可置疑的不知所措。挂掉电话,无聊地随手翻翻手边海的资料,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打给皓。
  “免费的,你就别要求太多。”他在那头囔。
  “你根本不诚心帮忙!舍不得你的海有麻烦?”我囔回去。
  “少胡说。”这次,声音小了八度,“小风,别惹他,他很危险!”
  “哦,是吗?”我说得漫不经心。
  几天后,课间休息时,我低着头看课桌里的纸页。
  “你在看什么?”我被忽然从背后冒出来的海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我又发现的两大校草的一个共同点——神出鬼没。我慌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书包。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偷窥了别人隐私,海竟一脸满不在乎,“《招聘广告》,《贺师卡》,你去应聘也太早了吧?还有你这种人也会尊敬老师?”
  我讨厌被人踩着尾巴,转移话题:“事情进行的怎么样了?”
  “还好,我们前天放学后开了个小组会议,趁小阳巡视教室时。说了点‘他不如小阴’,‘他怕小阴’之类的话,事先排练好的,”他耸耸肩,“把他气走了。好笑的是他以为我们没有注意到他。”
  看他满脸得意洋洋,我忍不住吓唬他:“是你自己相信我的话,万一行不通或惹火上身不要怪我。”
  他好像根本没听见我的话,反过来问我:“为什么要留小阳?既然他们彼此敌视那么久了,小阴多少也该抓了点小阳的尾巴。”
  “因为我们是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幼苗,而教师是阳光下最崇高的职业。所以小阳和我们比较相配。”我调侃道。
  他瞪了我一眼,想走还是忍住了。“还有……今天的最新消息,小阴自动辞职了。小阳抖出了这件事。”他说。
  我敷衍地点点头。哼,你不走我走。
  我独自去化学实验室。终于将一切系统归档,分类,正式去副校长那儿告辞。总算能摆脱这份零收入的苦差事了。
  “上次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他问。
  我乖巧地微笑:“皓和你说过一样的话。”那一脚没踢中,我至今耿耿于怀。
  “哦?”
  “至今我还未觉得有什么不便。如果有必要,我会的。”
  听着我模棱两可的回答,他摘下眼睛,用拇指轻轻地揉揉太阳穴,然后抬头问:“是不是真的很讨厌穿校服?”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转移话题,但既然他提及,我干脆顺水推舟。“大概是高三特有的心里吧,被压抑地受不了,总会找个突破口。一旦找到一个口子,往往一发不可收拾。不是有句话这么说么——‘骆驼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但是,如果不把最后那根稻草放上去,骆驼还是会一直很听话的。我职责内的事,我会尽力。不过这件事,看来校长想亲自摆平,我就没有插手的资格了。”
  我摆出自认为最迷人的微笑。
  第二天下午,海告诉我:中午老师开了会。小阳被解除年级组长位子,明着说是调任,初中部缺个数学老师。听说放学后高三老师还有一个会要开。
  “没想到越闹越大了。”海有点担心地皱眉。
  “这不正是我们的目的吗?否则只是扳掉一个小阴有什么用?”我冷笑,“你以为副校长是吃素的?小阳敢动他的人。”
  海一脸吃惊。小阴小阳肯定做梦都想不到他俩加起来只值一个“可爱多”。
  “今晚有空吗?”我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吓了一跳,忙问:“干什么?”
  “有空的话,就好好看书,复习一下功课,否则明天会很惨。”
  次日一早,小汤宣布校服事件作罢——高三学生可以不用穿校服。
  满教室的欢呼。
  “还有,”小汤冷下脸扫了一眼教室,“今天举行摸底考试,考砸的请家长。你们这星期也闹够了吧?”老套。咽不下这口气的老师们当然会拿出法宝来收拾学生建立威信。
  海第N次吃惊地看向我。


  苦笑不得


  摸底考试成绩一出来,我马上被灭绝拖到办公室,接受洗脑。听不真切灭绝在说些什么,只是目光散漫地看窗外阳光灿烂,树叶绿得发亮,绿得透明。原来绿色也可以那么漂亮。
  一旁小英(英语老师)正在狠批海。整个办公室里充斥着两个女人的喧嚣,反衬出窗外绿叶丛中一片憩静。小英忽然凑过来对灭绝说,“快点,该轮到我了。”
  “好的,等一下用海来换。”灭绝老脸皮厚,堂堂人民教师丝毫不以贩卖人口为耻。
  灭绝的轮番轰炸从气势汹汹到委婉侧击,总算渐渐有了收尾的意思。一旁的小数(数学老师)笑眯眯地递上两杯茶给两个唾沫横飞的女人。交接仪式中,小数很亲昵地搂了搂我和海的脖子,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也难怪,全年级一共两个人数学满分,都在他这个班,让他说话底气都足了不少。再加上第三名与我们差了整整12分的事实,足以让别的班的数学老师气到吐血。
  “那棵树最低的叉枝上有178片叶子。信不信由你。”趁擦身而过的机会,我轻声说。海讶然。
  继续挨训。
  继灭绝,小英之后,终于等到小汤的总结发言:理科不错,不要骄傲;文科有待加强。末了,小汤还对我补上一句:“如果改主意就说一声,化学班座位很空。”
  “好了,你们回教室吧。”大赦令一下,飞也似的逃出了办公室。
  “你眼力差了点,是179片。”身边的海忽然冒出一句。想起灭绝的鱼尾纹,两个原先一头晦气的人,一扫阴霾。相视而笑。
  透过走廊里的落地窗,清晨的阳光懒懒散散撒了一地。海仰起头,天真地笑着,露出可爱的小虎牙,那是毫无防备的孩子气的笑容,漂亮的像是雨后初晴的一道彩虹。我忍不住看了他的眼睛,还是绿色的,绿得透明,就像那窗外的叶子。
  不过……真是孩子。知不知道,最聪明的敌人往往会在你最松懈的时候给予最沉重的一击。还是他根本不把我当作敌人?
  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我和海马上不自觉地拉下脸。前一刻还是同甘共苦的好兄弟,后一秒形同陌路。
  然而乐极生悲,我放学出校门去车站时,被橄榄带人围堵。我虽然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放过我,但没想到事过境迁他仍然耿耿于怀,还会邀来这么一堆人。可见他恨我入骨。
  不好对付啊。不过,好兴奋,好紧张,好久没有大打一场了。
  “你们想干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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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_Eunicё_

《EUNICE推荐一部清水文--<你这个笨蛋>[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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