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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一》连载

发表日期:2009-03-3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十九

她看到我从警车里出来,再看见我的狼狈,显然很惊讶。我为我使她吃了惊而激动不已。

本来在警车里时,我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告诫自己:要主动去寻找答案。可是眼下,我仍然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如往常般的平静。“是谁说的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显然有个声音在高叫着。

我默默地看着她看着他,默默地看着他默默地走了。他们已然很有默契了。我强烈地感觉到她将要和我说话了,心里按捺不住的激奋,心脏几乎就要跳出喉咙。

“你很伤心,也很恨我。但我知道,一切终会过去,你会有很好的未来,不该为了我而毁弃了终身。

小镇里的故事,永远只能尘封在小镇里,登不了大场面。现在我们已经长大,儿时的梦,就让它清醒吧。

从一开始,你就该明白,我们根本没可能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过去不是,现在也不是,将来更不会是了。曾经能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儿时的情感在彼此心中的烙印过于深刻。爱,我们根本就不懂,即使到了现在尚且还不能全懂。”

……”

“你总是很沉默,沉默得让我不知所措,让我觉得你就要从此消亡。不苟言语,面无表情,从头到脚,没有一处能昭示你的心意。

老实说,你来,我没有想到,更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这样见到你。你永不言败的热情,真是不能不让我感动,不过仅是感动而已,你明白吗?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我问她当初有没有接到我的信,她显出少有的沉默和惊慌。

半晌,我转身离开。

她似乎在原地怔了怔,然后也转身走了。远处,胡勇已经在焦躁了。

我始终不愿阻碍她的幸福。

 

二十

我独自去喝了酒。

酒第一次在口中变得苦涩。我也从未觉到它会如此辛辣,可是我没有停。酒,永远是最诚挚的朋友,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狂躁,它聆听;你凄凉,它也冷漠。更重要的是,它本身并不会让你伤心和绝望,但凭你肆意地赋予。

透明却浑浊的液体,我的眼神渐渐空洞。他和我本来情同手足,不论怎样,我待他总是好的。难道我自以为是的付出终究没能赶上纯真时代的末班车?莫非在物质的世界里沉浮的人们已不再需要情感的依托?或者,我根本早是一个傻子,生存理念已在崩溃的悬崖?

搞不懂她的无情,参不透他的无义,也许真如她所说,这些根本都是我自己的过错吧。可是,我真的有错吗?我不再能理解自己了,又或者我从来就未曾了解过自己。

一切居然都是我自己一手造成的。

我醉了,醉得足以让尘土也心疼。

我实在不能接受她对我的冷,她对他的热。

杂乱的手在我身上乱搜了一阵之后,我隐约觉得自己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地上冰凉。

耳旁努力地响着责骂,躯体麻木地承受着痛打。而他们终是要泄愤的,最后我将一切吐还了,他们才肯罢手。原本觉得自己无法忍受的,却终于还是一声不吭地忍耐了下来。

定力在我,原来也可以这么好。

踉踉跄跄,步履蹒跚,食没果腹却满腹忧郁。微风在吹,月光在流,我已感觉不到了。头发和衣襟失去了随风而舞的潜质,根本已不堪入目了。

终于,我倒下了,彻底地倒下了,再也爬不起来。

我累了,心力交瘁。

 

二十一

再醒来,已经是某日的黄昏了。行人步履匆匆,路上车水马龙,他们是在忙着回家了。我摇摇晃晃地到了晴川桥,望夕阳无限美好,商隐兄感慨只是已到黄昏,大概是末路了。

家的概念我已经很少想起了,尽管时不时能从被人遗弃的报纸上看到寻我的启事。现在,我很善于自己给自己安慰了。家,于我已不具任何意义。

我,需要流浪,需要为了自己而生活。

路人很慷慨,这恐怕是苍茫人世仅有的美好了。而我往往轻易地被感动,我想我是过于脆弱了。他们给的钱够买一二两酒,这足以慰藉我一些时日,终于明白,人活一世,要填饱肚子确是不太容易。

固执地穿梭在大街小巷,不知所归。夕阳隐去它余晖的时候,香气四溢,只是都市的上空没有袅袅的炊烟。每每到了这种时候,我才会心慌,因为饥饿。岁岁年年人不同,吃喝却是永恒的主题。古龙也说,饥饿正是人类最难忍受的痛苦之一。

很不经意,我发现了饭店外的馊水桶,像沙漠里的绿洲在向我招手。远处,已经有师兄围着在争抢了,他们是最好的榜样。活到现在,榜样实在是不少了,却没有一个学得像的,而此刻不费丝毫脑筋的效仿自是相当容易。很感激他们赐给我宝贵的启发,毕竟在竞争激烈的时代,能吃到免费餐的机会并不多,能不间断提供的地方就更少了。

我这样不折不扣的乞丐,竟也不少。竞争实在激烈,又太残酷,他们在挣扎着,我也是,何况普通众生?终于,我也开始烦恼了。

可以用来睡觉的地方倒是不愁,因为中国号称地大物博。天下之大,人世间百媚千红,只是我不想去想。火车站是我的最爱。有得吃,有得住,离吃近,离拉也近,离鲜活更近。省会的客流汹涌,地球的客流同样不逊。

他们离开了家,又回了家。只有我,从此不再回家。

关键词:不再回家

作者:婪吝笑孝生

《小说《一》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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