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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帕里斯》??祸?????原]

发表日期:2006-12-0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2004年9月26日   失恋•火车上的邂逅•金苹果的约定•遇到布里塞伊斯
                                   1
我对剪票员点了一下头,聊以致意。后者娴熟的转过身来,让我通过,顺手扶了一下我的手肘,将我手中巨大的行李箱推上了车厢。我拉住车门两侧的栏杆,用力将自己的身体拖上踏板。过道里人们熙熙攘攘,如同橘子罐头里的橘瓣一样听天由命的磨蹭在一起。我撞上了人群,引来一片怒目。我的脸堆起了尽可能谦卑的微笑,努力的将身体蹭入周遭的喧嚷。一身旧制服的列车员象救护车穿越车流一样从过道的另一面摩擦着多角的棱面走了过来,扯着一条高嗓子大声叫嚷:给我往前走哪!靠着车门干什么?说你哪孙子!我迅速的回了回头,盯了列车员一眼,发觉他是朝着车门旁一个矮瘦的年轻人嚷着。我又把头别了回来。我矮下身子压低重心,推车一般将箱子朝前推行,头也不抬的嚷嚷着: 
   谢谢让一让让一让,谢谢啊,让一让…… 
   车厢里已经拥挤到了几无空隙的地步。每个人都大吼大叫,声浪在狭窄的空间中碰撞着,尖锐的切割面彼此参差着,凌乱不堪。列车员们粗鲁的手推着过道里的人群,好象堆货一样继续把人们扔进车厢。人堆后浪推前浪,前赴后继。脚下绊蒜,手上没根,前后不知是谁的肩膀硬邦邦的,不顾一切的往前推挤。我身不由己,几乎是匍匐在箱子上,被人七手八脚的揉捏推拿。昏天黑地。象被堵住了退路的老鼠,哪里有缝隙往哪里钻。脚下踩着棉花似的飘荡不定,一会儿紧一会儿松。前面忽然有一个隐约的空隙。柳暗花明。我一把扯住箱子,踉跄的扑向过道的那个空隙,扑通一下坐倒。移动暂时得以停止。毕竟坐倒了暂时拥有了不再移动的权利。失去平衡的人泰半在挣扎之后会一屁股坐下。这就好象斑鸠占雀儿的窝一样,是一种占据的证明。 
   
   一阵子疼痛侵袭了我头颅内的神经组织。有那么一会儿,喧嚣声很远了。定下来神来后,我抬头,发觉自己坐的地方颇为奇特--火车过道两厢,两个类似于包厢的空间,两个洗手池,只是没有门。我就跌坐在那里。巨大的箱子横亘在我脚边。过道里挤着的人群有几个对我漠然而视。好像博物馆的清洁工在观看死去鲸鱼的标本。我手撑着箱子站了起来。狭小的空间里无从转身。想退回人满为患已达饱和的过道里无疑是痴人说梦。在众人的眼光逼视之下我略为尴尬了一会儿,然后心绪渐次平稳起来,终于达到了心安理得的境界—我安慰自己:到此地步,我也是无计可施。既然都改变不了,那么多想无益。 
   
我累了,在箱子上坐了一会儿。过道里的人群发生了最后一次大涌动,犹如草堆被飓风推挤。我知道火车门关了。过道里的人有几个开始往水池这里扭身子,可是空间狭窄,难以得逞。我坐在箱子上,望望水池上方的镜子。镜子里那些过道里的人们--个个的身体都好象被镶嵌着无法动弹的机械人--都对我投以并不友好的眼神。我转过头来。假想的眼睛依然逼视着我。
我把箱子往外拖了拖,站起身来,靠壁站着--空间丝毫没有发生变化。只是,我觉得,若站着,人们看我的眼神,敌意多少会少些。
   
火车开始动了。这庞大的饱和容器借助着巨大的动力,开始了漫长的旅行。背部感觉到的有韵律的颤动,提醒我行程的开始。我坐在了箱子上。 
   
   坐了一会儿,我又开始不自然起来。假想的目光汹涌着,提醒着我周遭人们对我的不满。我若有意若无意的瞄一眼镜子。镜子里的人们并没在看我。他们进行着巨大的努力保持着身子的平衡。火车呼哧呼哧的声音像哮喘病人垂死的呼嘘。列车员从过道那头进来喊道: 
   把箱子都放行李架上去!那儿有空儿你们不放干嘛?搁地上多占地儿啊!都搁上面去!快! 
我站起了身子。列车员从人群里钻了过来--人们的身体展现了伸缩的弹性,刚才他难以推开的人群现在自动让了一条路给列车员—我看见列车员站在了过道口。他指着一个箱子,看着我喊道:
 
你的箱子吗?
是。我说。

搁行李架上去。放这儿占地方! 
   
   行李架没空儿拉! 
   列车员旁边,一个穿蓝色布衫在人群里踮着脚勉强站稳的矮个子男人说道。声音象破锣一样。 
   
   列车员皱着眉头瞅了一眼蓝衫,似乎对蓝衫的多嘴深感不满。列车员看了一眼不堪重负的行李架,又低着头研究了一会儿他的大箱子。点了点头说: 
   那就先放着吧。 
   
   列车员又从原来的通道退了回去。好象一只乌龟把头又缩进了壳里。 
    

让一让让一让!
推小货车工作人员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沉钝而郁闷。人群之间起了一阵子小小的骚动,又不动了。这头的人喊道:太挤了动不了!

你们让让!能挤过去的!
真动不了!几个人的声音同时喊道。

小货车的努力宣告失败后,车厢里的喧嚷多少告一段落。我闭上眼睛。噪音如退潮的海水,使他的耳廊产生空虚和痛感。火车开动的步伐有条不紊,机械各司其职的劳作。
   
有人伸手拍了拍我的肩。我抬起头,看见了那个穿蓝衫男子对我咧嘴而笑。他把已经开始蜷曲疲惫的身子展开了,点着头。

什么事啊?我问。 
   我洗个手。蓝衫说。 
   
   我点了点头。把箱子往自己身边拉了拉,自己尽最大力气贴着壁,把箱子提起来,抱住,往自己身上压,让出一点空间来。蓝衫从狭小空间里钻进来,快手快脚的开了水龙头,一边伸手洗着一边向我微笑。我努力撑着箱子,姿容尴尬的向蓝衫微笑。蓝衫洗完了手,侧身走了出去,帮我扶着箱子:哪,拿下来拿下来,小心小心。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蓝衫的手扶着箱子放下。我看到他的脸色开始变得不那么好看。我微微感到了心虚。蓝衫显然已经感觉到了,箱子并不重,可能还是空的。我目送着他钻回了人群,重新踮起脚,对旁边的人开始耳语。我下意识的猜想着他的话语。蓝衫也许会说:那小子提那么大个箱子占那么多地方,里面根本就是空的!真他妈的,挤死我了,他倒自在。 
   
   那似乎是个不祥的开始。秘密被揭穿之后,开始羞于向我开口的人们似乎找到了效法的对象,要求用水池的人一下子多了起来。我点头微笑着,拿起箱子,让他们一一通过,而后离开。
   
   先是一个穿T恤的大汉过来,一声不响的向水池蹭身子。我提起箱子,他一眼没向我看,自顾自把水放得哗啦啦响,慢条斯理的把手洗了一干净。洗罢了手,又意犹未尽的捋起袖子,把长满黑森森毛的手臂擦洗了一遍。如此周折一番,最后方洒着水珠施施然退了出去。接着来的是一个干部嘴脸的方脸男子,他动作细谨,整个人象一汪黄油一样抹到水池旁,取出一包已经开过封的餐巾纸,从里面抽出两张已经发皱的,蘸湿了水,细心的对着镜子抹脸,又擦了手,然后一心一意的从镜子里看自己那张方正端严的脸蛋。完事之后,将餐巾纸团起来扔在水池边上,又小心翼翼生怕被毛虫刺了一般退了出去。接下来的乃是一个头发染红的年轻人,晃到水池旁,对着镜子翻弄着头发,又龇牙咧嘴的自己看了看牙--何苦看什么牙呢?我不由想,不过还是未宣之于口--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支烟,点燃了,开始慢悠悠的吸烟。他皱眉。他不喜欢烟味。红头发的年轻人吸着烟,若有所思的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尊容,然后把烟头掐灭在水池中。他走后不久,又一个妆化得让人看不透年龄的女孩儿钻了进来,细看不过十六七岁,却一脸妖魔鬼怪的招致模样。辫子结成极繁丽的花样。她细心的放水洗手,然后开始补妆…… 
   
   如此,我一次次的把箱子拿起来,然后放下,然后再拿起来……蓝衫在不远处看着我,嘴角依稀带着一丝狡黠……我不得消停,极为疲惫。糟糕的是,如此情境未有己时。我很想到人群里去挨挤,那就不必如此不断被折腾。然而这是自己选择的空间,没有退路了。欲进不能,欲退不能。而我也不可能有底气去拒绝那些要用水池的人。 
   
   --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杀死了宙斯的儿子并且吞噬了尸体--虽然你知道,宙斯有许多许多私生子,但是绝对不容许任何人轻慢他--西西弗被判每天推一块巨大的石头上山,但是石头一上山就会滚落山脚。西西弗惟有日复一日的推着石头。如此者永远永远-- 
   
   恍惚之间,我也觉得自己陷入了某种难以摆脱的永远……我自己跌入了如此的处境。永远无法摆脱--也许真的,真的,永远无法摆脱。 
   
    这不是我的错……他想。也许是。也许不是。就象多年以来我一直习惯的方式。使我陷入这一切的只是一个思维的定式。就象即将等待着我的分手。还有在前方等待着我的漫长的旅途。 
   
                        2
火车在昆山停靠时,车厢内发生了一次迁移,犹如地球平面的板块运动。兵荒马乱之中,我得以逃出那逼仄的角落。两节车厢中间,几个男人正各自站着抽烟。角落里,一个戴着耳机的女孩儿坐在谱地的报纸上,颀长的双腿交叠着,抬起右手遮挡车窗中泻落的阳光。
    
“对不起。”我说。
    女孩把耳塞拔出来,抬起眼来看我。目光在我脸上一转之后迅速下降,饶有兴致的扫了一眼我的箱子。
“能放一下吗?”我说。
“好。”她说。语调明快得像剃须刀片。她手撑地站起身来,示意我挤进车窗的地方,放下箱子。我将箱子放好,站得直直的。女孩低着头研究我的箱子。他对她说谢谢,请她坐下。她点头,坐了下来。
“你别站着呀。”她说。“坐箱子上不好吗?”
“站着没事的。”我说。
“别不好意思。要不我坐你箱子上?别浪费了。你坐地上不碍事?”
“好。”

火车开动了。大片大片云影般的树阴不断抚摸着车窗。田野的角度渐次倾斜。河水如明镜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我将头靠在壁上。有阳光的地段,感觉确实不同。

    “你是去哪里?”女孩问。

我抬起头来仔细端详了她一下:娃娃脸。大眼睛。生得颇为珠圆玉润,眉目极美。虽则坐着,但还是看得出来个子很高。比起那线条优美的大眼睛和嘴,鼻子显得过于小巧了些。
    “去无锡。”
    “乘国庆旅游呀?”
    “不是,放假了,回家。”
    “回家……那么你家在无锡呀?”
    “嗯。去过无锡?”
“没有。我去南京旅游。”
“南京好象没什么好玩的。”
“你去过?”
“小时候常去。上大学后去过几次。”
“去玩的呀?”
“也不算。去看女朋友。”
“你女朋友在南京呀?”
话题有不可收拾的趋势,我企图收束。
“是。”

“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呀?”
“没什么的。”
“蛮轻的样子。肯定不是书呀电脑呀什么的。难道是衣服?”
“算是吧。”
“什么算是呀。不是衣服要么就是被单。要不,是绒毛玩具。”
“你怎么知道?”我冲口而出。
“是被单?绒毛玩具?”
“后面一个。”我说。
“这么有意思啊!男生还带绒毛玩具的吗?我要看一看。”
“不是自己带的。给女朋友带的。”
“那她一定很开心咯。你对你女朋友真好。”
“也不是,分手了。”我说。

“啊?你跟你女朋友分手了呀?”
我默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然而女孩的问题连珠炮一般。
“为什么分手呀?分手多久了呀?怎么分手了还要给她带玩具呀?她是在南京呀?你是在上海读书呀?”
“前几天她电话里说要分掉的。至于这个是带给她的礼物。”我说。
“你女朋友也是学生呀?她叫什么呀?多大了呀?”
“姓胡,是学生。”我说。
“是吗?我也姓胡呀!”女孩说。
“开玩笑吧。”
“没有没有,给你看我的身份证好了。”
“不必不必。”我慌忙说。“你好。”
“你看嘛。”她说,将手硬伸到我面前。“身份证没带。学生证。我叫胡小悦。”
“你好。”我说。

“哎呀,分手呀……好可惜呀。那个,我想看一下这个玩具。”
“现在不成,”我说,“一会儿停车时再说。”

车到苏州时,又一次鱼贯上下的迁移行为。她从箱子上跳下,低头看:
“这个怎么开?”

我按下开关弹簧,箱子弹开。一侧吸烟的几个男子不断打量我们两人。女孩从箱子里抱出了绒毛玩具。
“这个是什么呀?很可爱的。”
    “海豚。”
    “海豚?不怎么像啊。”
    “是海豚。”
    “噢……”
    “怎么了?”
    “嗯,很少看到男孩子抱着绒毛玩具上火车的。”
    “大概是吧。”
    “你以前见过?”
    “没有。”
“我抱一会儿可以吗?回到无锡还给你。保证不弄脏的。”
“好吧。”我说。

    
    2
    “多吃一点。这个鸡汤是妈今天熬了一下午的。童子鸡肉是硬实的,我怕煮不烂,所以多煮了会儿……”
    “谢谢妈妈。”
    “鸡肉烂了没有?好吃不?童子鸡肉是补的,就是费工夫。多吃几块。不够锅里还有。”
    “嗯。”
    
    “你边搛了,看儿子碗里都满了。要吃太多了胃不舒服了,还得吃马丁宁。”
    “我是看儿子心疼呀。在上海能吃什么好东西?稍微正经点的菜就贵得要死。食堂的菜又老龌龊。不让他现在多吃一点,回去了还要挨饿。”
    “儿子你是不知道,你妈妈每天在念叨你,还说要辞职了去上海租个铁皮棚子,每天给你做菜吃。哈哈。”
    “别喝酒了。你怎么又喝?”
    “儿子回来了,我开心,多喝一盅呢没事的。黄酒呢,喝了不伤身。”
    “半杯。半杯!不能多喝。”
    
    我将筷子横架在空碗上,用毛巾抹了嘴和手,将双肘压在桌子上,叹了口气。
    
    “爸,妈。说个事情。”
    “怎么了?”
    “我和她分掉了。”
    
    父亲和母亲交换了一个眼色。
    
    “分掉了?分手了?和小胡?”
    “分手了。”
    
    “我一开始就说那个女孩子啊,她……”母亲说,“她有点那个。人也不很好看,可是偏要强得很。你对她算得好了吧?还老是护着她。你看……”
    父亲眼睛转了转,一言不发。
    
    “妈,”我说,“分都分了。也有我的不好。这样事后再说什么现成话,很不好的。别说了好吗?你把她说得不好,弄得你儿子眼光不准似的。”
    “哦,不说了不说了……我晓得了。不提了就好。不提了就好。”
    
    “儿子,”等到只有我和父亲在的时候,父亲叼起了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燃,眯着眼喷出第一缕烟,然后眨了几下眼,好象在斟酌字句。“过去的呢,就过去了。爸知道你心里难过。她呢,和你似的,都是挺要强的性子。在一起呢,总是会有矛盾的。你说这个呢……”
    “爸我没事。没事。这种事也不是没经过。过去了就好。过去了就好的。我自己有分寸。”
    “好好,好样儿的。拿得起放得下,像个男子汉。”父亲伸手拍拍我的肩。“趁这几天长假,出去走走,散散心。到北边去看梅花怎么样?还可以去吃船菜。现在造了新公园,风景是很好的。”
    “好。”
    
    
    3
    
    “我在你家楼下。”
    “哦?”
    “有些东西要给你。”
    “好,等等,我马上下来。”
    
    
    她从小区门口走出来时,穿着黑色的毛衣,蓝色长裤和白色外套。长发扎了马尾。夏日的痕迹仍未散去,肌肤依然洋溢着阳光的褐色。看到我的时候,她的左嘴角勾了起来,做出一个微笑。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然后抬起头看我。
    
    “好。”
    “好。什么事?”
    “是这个。”我把抱在怀里的绒毛玩具伸给她看。
    
    “这是什么?”
    “你说你喜欢的那个。我在上海买到了。”
    “是这个吗?我都忘了。”
    “就是我们在健康路那家店看到的那个。你说想要这个当你生日礼物的。”
    “是吗?哦,我记得了……是这个颜色吗?我怎么记得那是蓝的?”
    “这个式样,我在上海只能找到这个颜色。”
    “哈……”
    “我搭车到城隍庙那里去淘了很久的……”
    “可是,”她说,敛起了笑容。“你知道我讨厌这个颜色。”
    “是吗?……这个是蓝绿色的……”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我喜欢淡蓝色。你知道。”
    “可是,这个也很接近蓝色……”
    “你什么时候看到过我穿这个颜色的衣服?”
    “有过吧……”
    “没有。我不喜欢这个颜色。”
    
    “我上去了。”
    “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吗?”
    “你好吗?”
    
    她嘴角又一次勾起。她的眉毛微微一扬。
    “你看我好吗?”
    “……”
    “呵,我戴隐形眼镜的,眼睛都不像你那么湿。”
    
    我回过头来,闭一会儿眼睛。眼睛发疼。
    “是阳光太烈了。”
    “是吗?”
    
    她将双手插在口袋里,脚尖踢着碎石子。
    “我上去了。”
    “你真的不要这个吗?”
    “我不喜欢这颜色。”
    “可是我留着也没有用啊。”
    “你可以送给那几个喜欢你的女孩儿嘛。”
    “……”
    “怎么了?”
    “阳光太烈了。”
    
    她走到了小区门口。我跟着她。在一片楼宇阴影俯瞰的地方,她站住了。
    
    “虽然不好看……”她说,“不过,还是拿着的好。”
    她从我手里接过绒毛玩具,挥手:
    “那么我走了。拜拜。”
    
    她走开了。我站着。她跨进小区大门时,我喊:
    “喂!”
    “怎么?”
    “保重身体。”
    “知道了。”
    
    “喂!”
    “又怎么了?”
    她侧过头,抱着绒毛玩具,望着他。
    “生日快乐。”
    “好的。谢谢。”她说。
    
    她拐了个弯,消失了。我弯下腰来,用袖子抹眼睛。眼泪流了出来。他转过来,背对着阳光。抹完了眼泪,我继续弯着腰,呼吸着,压抑着哭泣的冲动。好一会儿,我站起身来。抬头望向她所在的楼宇,看到她站在窗口。一望见我抬头,她便将窗帘拉上了。
    
    我在走回去的时候接到了她的短信。她说:“谢谢你的海豚。”我看了一会儿手机屏幕,然后把这条短信删除。
    
4
我坐在河岸公园的秋千架上,读着当天的体育类报纸。阳光像细细撕碎搅拌后的金色箔片,低低的压着绿色的草坡。我将看完的一版收起,闭了一会儿眼睛。眼睛仍然在发疼。
短信铃声响起,我拿起手机。
“我在海豚背上看到一个电话号码。你也许需要吧。没事了。”
接着是一个号码。

我回复一声:“谢谢。”
然后拨那个号码。

“喂?”从手机里钻出来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我呆了一下,一时不知如何进行下一步。
“你好。”我说。“您是哪位?”
“我是小悦。”她说。“你是谁呀?”

“可能弄错了。”我说。“我在我的一个绒毛玩具身上看到这个号码的。你写的?”
“啊是你呀!我是小悦呀!嘻嘻。我现在在陪朋友吃饭呢。哎呀,你什么时候回上海呀?记下我的手机号呀。回上海见面再说吧BYE!”


5   回忆的片段           2004年 8月23日
    “怎么迟到啦?”
    “是我忘了。刚想起来就急着往这里赶……”
    “唉,算了没事啦。我就是想跟你说,我看中了健康路那家店的一个海豚了。”
    “海豚?”
    
    “这个海豚多可爱啊……”
    “这个明明是海豹嘛……”
    “胡说!是海豚!”
    “是海豹呀,你看还有胡子呢。”
    “哼!我把它胡子剪了就是海豚了!”
    “……”
    
    “小姐请问一下这个海豚多少钱?”
    “这个?这个不是海豚。”
    “对嘛我就说是海豹的……”
    “闭嘴!”
    “这也不是海豹。这个是海狗……”
    
    “海狗……”
    “哼……”
    
    “多少钱呢?”
    “这个已经被人订掉了。两周前,八月十日订的货。”
    “啊,好遗憾……”
    
    
    “那只海豚可真可爱呀……”
    “是海狗……”
    “我说是海豚就是海豚啦……”
    “我到上海去找找。这个式样也许会有的。”
    “好!我今年生日,你送我这个就可以啦!一定要哦!海豚!”
    

作者: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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