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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登彼岸

发表日期:2009-05-27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这个数字让我心有微澜。因为刚好是十年。也许跟事实有出入,但在我心里,认定是十年。

 

十年一轮回。

 

十年之后,故地重游。我一个人。

 

这南方的小小海岛,少年时曾随父母踏足此地。那是第一次面朝大海,虽未来得及感受海子说的春暖花开。但已足够鲜明深刻。盛烈阳光,沙滩上嬉戏的人,清如水的月,月下澎湃海潮,彻夜不息拍击岩石。平静海水蓝的发黑,倦怠海浪是白色。

 

越来越珍视少年时的记忆,它们存在我的生命中,如一面不会尘封的镜子照应成长,十年,二十年之后,从中观照自身,没有年华虚度,红颜易逝的无谓伤悲。

 

节制,不泛滥,是真正值得欣悦的,人生只需要有力的经历,不需要过多的感慨。

 

我和我母亲约好,同她一起上普陀我想她与我感觉一样,越来越珍视我们曾经过往我们愿意找一个机会,走回从前去这样,我依然是她的小小乖女,她亦会弥补我缺失,这时的我们,懂得体谅,看的清对方处境,对彼此会更温存宽容。

 

但这一次,我没有与她同行。她给我发短信时,我正从法雨寺的僧房中醒来,收拾行李准备回宁波。我没有对她说,我独自来了。

 

那是因为,我此来不是为了寻回属于母女的共有记忆。而是为了记忆中的一块石碑,为了“同登彼岸”四个字而来。这四个字苍茫浩大,所蕴含的,是我不能以语言来准确传达的变化无常的意念,因此注定是一段寒凉,清净的自我回溯。只许我一人到此。

 

我一直以为,那块碑在法雨寺。我一直以为,那四个字,鲜明如血。所以我径直去了法雨寺。有许多阶石阶,一步步走上去,谢绝了很多人的帮助,我的背包并不重,我心里也没有沉重心愿。

 

我不是那些善男信女,游客香客们所想的虔诚信女。更不是他们求佛之旅上邂逅的励志女青年。

 

我来此,是为我心接引我来此。不为许愿,不为还愿。

 

佛法度人,佛教误人——该如何对人说,不要去求佛,而是要清净自心。不要一念未息,又生一念,须知前孽未清,又添新孽。甚至宗教仪式也仅仅是一种传达,引领你通往内心的方法。

 

端正源自对自身的逐渐确认。心存敬畏,心怀慈悲是朴素道理。认可并奉行一种道理无须顶礼膜拜,故弄玄虚——越简单越难以传达。所以我闭口不言。

 

我只是对靠近我的人微笑。告诉他们,放心吧,我可以的。

 

我真的可以。这一步步的走,是对自己求证,是我在消业障,无人替代。连我的母亲,我都不邀她同行相伴。

 

礼完佛,去寺中的阅览室看书,亦无人前来盘诘。香花净水,我挑了虚云大师传记来读。

 

尔后求宿法雨寺。管理住宿的和尚很干脆地免费给我床位,告知我去吃斋饭,同样免费。

 

我不免辜负了人家好意,靠近床,就不想起身。中途朦胧醒来,听见钟声,见天光淡白,知道是吃饭时间,内心颇为挣扎,最终臣服于睡意——继续睡,睡饱比吃饱更重要。

 

黑甜一觉。睡的早,晚间醒来,也就八点钟。同屋的两个女人回来,热络的聊天,听不懂,对我也没有干扰。

 

凌晨时候,有洪亮钟声响起,同屋的人开灯穿好衣服去做早课,她们的声音如同潮汐,在耳边来了又去。

 

其后又有数次敲钟,声音宏大。又有僧人引领诵经,密集沉稳,声声有韵律。所有动静我都知道,却与我无关、我心此时无悲无喜,无忧无乐。

 

心里很安然,彼此不相扰。观照到自己内心,如看见同一世界里并存的不同空间这样的状态很好。

 

早晨醒来时。看见大雄宝殿的飞檐翘角近在窗前,霎时觉得自己是在北京的雍和宫,心有震动,似有所感,触到隐藏在久远时光里涉及自身的秘密,忆起那时独自醒来的感觉。

 

凄怆,心甘情愿。明知已是,沧海横绝。

 

咫尺,天涯。

 

离去时,已知要寻找的碑不在法雨寺,但我终要再见那四个字,是为此而来。

 

其实就离我上岸的地方不远。这一路兜兜转转,蓦然回首。

 

人生很多事是这样,轮回并非只存在于生死之间,轮回无处不在。一座牌坊,镌刻着“同登彼岸”四个字,黑的略显黯淡的字,亦非我记忆中艳丽的朱砂红。

 

这时我想起来,当年在甲板上劈面望见的应该就是这座牌坊。记忆是有迷误的,日久年深,将这牌坊幻化为碑

 

阳光盛烈如昔。耳边,渡船的汽笛声不时响起,环境并不清静。往来有很多游客,岛上的居民依然孜孜不倦兜售着小商品。

 

我在这四个字下默坐许久。看身边的一只蚂蚁,望眼前浑浊的海水,发了短信给离离。

 

我对她说,……这四个字要自己去体味。

 

这时的我,又成了年少时的我。面朝大海,看见的不是春暖花开,而是深不可知无可探度的未来。如那只蚂蚁并不知我在观望它,不知我只要动一动手指,它就天翻地覆,命途截然。对于这变动,也许它正莫名其妙,困惑的不知如何是好。

 

正如我不知冥冥之中被谁观望着,造物主有怎样的安排。所谓宏大缜密的人生规划,经不起一个小小的拨弄。人总是会忘记自身的渺小,夸耀自己的伟岸。

 

所能做的,仅仅是在这里,等着潮汐更改,接纳命运一次次细微变迁,并相信那指向终将到达的地方。容不得悖逆。

 

命运的安排隐秘的,只许人,独自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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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同登彼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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