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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音书评:观自在之音

发表日期:2009-03-03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文]陈梦涵

   

    写杂志的人,难免案牍劳形,累心伤神,我又不是个爱热闹的人,晚上睡不着觉怎么办?不泡吧,不看碟,也从不找个人花花一番,故意弄些你来我往的迷情色意,天一亮,谁知道谁是谁的明日?

 

我爱在厨房忙活,蒸点美味,忙点宵夜。为什么说蒸?蒸是磨蹭时间的好办法,而且最不失食物的本味,在水气氤氲中,慢慢欣赏蒸盘里的山河变色,蒸盘底下是急波叠浪,上面是滴答小雨,这时候,我常看《心经》。

 

菩萨自在,读经的人也自在。一切都有如悠悠的浮云,任白天被禁锢的心随处飞散,所有障念、挂念全落下,落得安然静寂,智慧的了悟会令这个在夜深获得片刻清闲的散人释怀微笑,世间最大的美好对于一个人来说,莫过于身和心都是自由的。此时锅里隐隐传来一阵清香,越来越浓。蒸的是什么?这还不随心随机,红枣、花生、香肠、带鱼……,别以为读《心经》不能吃肉,早在一千六百年前,中国的和尚们是吃三净肉的,那时候还没有明文规定不能断肉。

 

说到《心经》和肉的欲望,现在这话头有了新的去处,那就是安意如的《观音》。有了《观音》在手,不仅蒸食的时候有了灯下良伴,就连品赏美味的时候,也不免被书中的言语勾上听戏的谗瘾,不听一段程砚秋、俞振飞的《游园》皂罗袍,“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不罢休。读《观音》,你不需要对戏有多么精通,只需要高洁清雅的情怀即可,你不需要是多么虔诚的佛教徒,只需要一颗平静自在的心便能享受其中。

 

好比蒸鱼蒸菜,凡事都得轻移慢提,更何况这书里观照的才子佳人,烟火气太重的人,无法领略其中的意味,不食烟火的人,无法品尝情爱的欢妙。

 

安意如一颗冷静的平常心,把这些中国最著名的元杂剧轮番来个尽显本味的清蒸,她不像有些畅销书作者,动不动就水煮、干煸、红烧,或是干脆来一锅乱炖,让你边看边恨,恨不得乘时光机器,亲自去古代找当事人、旁证人,不替主家讨个公道不足以平愤怒。而安意如的一枝弹性有佳的细笔,细细地勾画出崔莺莺的深沉善变、杜丽娘的豪爽坦荡、杨玉环的无奈勇敢,也点染出许宣的虚伪冷血、元帝的孱弱孤独、王生的平凡幸运……

 

世情男女,无论是为前世因缘未了的宿缘、还是借凡胎一试情爱的妖缘、或是误投误撞的仙缘,不管什么缘,其实都是过路缘,不管你上辈子是什么,动了凡心,尝了情爱,总有一面镜子,把你照得通体透明,然后这面镜子自然会映照出你的去路,安意如的一双聪慧眼,就是这面镜子。

 

安意如不是判官,是非功过不草草了断,然后白纸黑字下个定论,这事就完结了。她也不是观音娘娘手里的青柳条,往红尘中一点,就把悲的点成喜的,残缺的点成圆满的。她只是拿着面磨得平滑光亮的镜子去照它们,这镜子不放大,不缩小,不变形,把事情原原本本照个通亮,明明白白把一个个在人们心目中盘旋了千百年的故事,以最本真的面目还原。

 

多少人沉醉于《长生殿》的错彩镂金之中,梅兰芳的一曲《贵妃醉酒》又引起多少戏迷的痴恋,但这背后的意思,有几个人明白?安意如直指洪升的庸俗,不亚于替清政府抬桥子的高鄂。李杨的爱情,有白居易的精准节制就够了,偏偏一个隔山隔水的洪升,在爱听戏的康熙面前,媚态百出写下这篇《长生殿》。

 

“把李杨的恩爱扭曲成暗藏心机的应酬,看上去像两人无所事事坐在那里互相吹捧,肉麻足了,唯独不见真心。”安意如一语道破其中的硬伤,杨玉环在洪升的笔下显得那么清醒大义,高力士和土地老儿基本就是洪升的化身,一个帮临死的杨妃搭台阶,一个劝死去的杨妃忏悔,“悔悟难道是为了悔悟之后的好处吗?”安意如将一个问号轻轻摆在那里,这问号也问到了世俗男女心头,爱是需要条件的吗?爱本身是件动人心魄的事,它本身不容许有半点对现实的附会、牵强,爱是纯净的。

 

这书里,处处是精妙语句,借戏中人物,把人情世故架上蒸盘,慢慢蒸出各自滋味来。她说许宣“深知自己不具备轻佻的资本……他没钱。不敢在女人面前放肆,甚至不敢大声讲话,可惜,白蛇却把他的自卑拘谨,误解作谦谦君子老成守礼。”就是这一误解,胸无城府的白蛇被无形的情网,网了个密密实实!懦弱、市侩的许宣最终帮衬了法海,将她永镇塔底。

 

“许宣最大的错误,是他认定只有人才可以做一个贤妻良母,其实妖一样可以是贤妻良母的。众生皆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不管哪朝哪代,许宣这样的男子到处都有,你看看现在的征婚广告,但凡自认为有点实力的男人,都对外称要找一个:“纯洁、安静,受过高等教育,思想传统之妙龄女性为伴。”好像不是处女、思想不传统就担负不起一个传宗接代、相夫教子的责任。

 

那些自认为实力欠佳的男子,有几个没做过攀凤成龙的美梦?又有几个敢为了爱情真正舍得一切,更何况,现代版白蛇们和被镇在雷锋塔下的白蛇一样,以为这样一镇就了事了吗?她们照样穿透层层砖石,凭借自己的力量修成正果。

 

    且用一颗如蒸馏水般洁净的心,自在自如地品赏《观音》,且请借着《观音》的敞亮通达、犀利敏锐,将你心中那些钝化的角质锉掉,不小心堆积的尘埃扫掉,爱情原本是件畅快淋漓的事,虽然爱情的发生和结局各有各的不同,但都一样应该存留着鲜活、美好的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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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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