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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著中的女性生存法则之二:“给不安分女人喂砒霜”

发表日期:2008-09-09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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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尝试这样设计爱玛的个人背景:有良好的教育背景、职业和收入,有自己的房子,有现行的、因感情不和谐而可以离婚的法律,有选择再婚或者单身的自由,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她还会不会自杀?

 

    初次遇见,冥冥之中有一种希望隐含其中:这个人,也许能带来不一样的生活,不管是什么样的日子,总会比眼下好一些、有意思一些,更何况还有爱情,哪怕只是爱情刚一到来时的新鲜感。于是,像飞蛾扑火一样扑上去,纠缠,在纠缠中把这希望放大了无数倍、无数次。接下来,纠缠得累了,被纠缠的人和伴随这个人的到来而被改变的生活变成了常态,没有风雨,渐渐也没有激情。平静下来,不必为生活奔波,有空常常检视每一天,最后细致到检视每一刻,原来不过如此。渴望新的激情和刺激,眼前人浑然不觉甚至不思进取。失望,力图改变,终于不能改变,然后绝望。以后,或者坐以待毙,或者找机会逃脱。坐以待毙的,日渐颓靡;逃脱的,不能避免再次重复以上的各个环节,周而复始,直至重复不动了,回归到坐以待毙。

    如果这就是一个内心丰富的、渴求每一天都能感觉到幸福的女子的一生,人生该是多么暗淡、多么不舒服、多么不愉快、多么失意、多么寒冷、多么缺少成就感……多么令人不甘心且欲罢不能。

    美丽的爱玛就是这样一个女人,她演绎的人生就是这样的轨迹。她到死都不瞑目。

    《包法利夫人》是福楼拜的名著,被界定为批判现实主义作品。由被誉为法国新浪潮电影开山祖师的克劳德·沙布罗尔执导的同名影片是公认的最好的电影版本。饰演包法利夫人的是法国最具实力的演技派女星伊莎贝尔·于贝尔,是天后级人物。

    我还记得,上外国文学课的时候,我的老师——从我认识她到今天从未改变过发型的一位知识女性——在讲述作品的社会意义、写作特色等等之后,认真地分析了爱玛的人生悲剧的原因。她有些愤世嫉俗地提高了声音告诫我们,爱玛,她是一个虚荣和贪婪的女人,她是一个不懂得珍惜已经得到的现实生活的人,她是一个不尊重爱情的人,她是一个贪图感官享乐的人,她的自杀,是因为她成了不齿于人类的狗屎堆,她没脸活下去。我忘不了老师最后的话:“这样的女人如果生在今天,她就是威胁别人家庭的祸水,她自杀了,世界反而干净了。所以说,有些人是不能活着的,她,就是该死的一个!”

    那时候我比现在年轻,阅历很少,对老师非常信任,对书本非常敬重。我从老师的慷慨激昂里感觉到福楼拜作为大师被解读之后凸现出来的力量,从没想过,也许,同样的一本书还有另一种读法,还能读出另外的意思,当然,也完全有可能被误读。

    重看《包法利夫人》,我发现“出了问题”。我不仅不憎恶爱玛这个女人,相反,我很同情她、理解她,为她感到遗憾,进而鸣不平。

    没有成为包法利夫人的时候,爱玛是一个漂亮姑娘,素色的长裙,柔软的长发,守在窗前绣花,也是一幅动人画面。医生来了,她的心动了。这个敦厚老实的男人,看起来很可靠呢。爱玛和所有的女人一样会衡量可能成为另一半的那个人。他有没有稳定的职业和收入?他的家庭成员是不是多而背景复杂?他能不能善待妻子的家人?他能不能承担家庭责任?……最后,归结起来,就是一点——跟着他,能不能生活得比现在更好直至越来越好?如果这些问题都能顺利地回答出来,并且答案令人满意,正常而又对此人存了爱慕之心的女孩子,顺理成章会托付一生。爱玛亦然。

    成为包法利夫人之后,爱玛有过很短暂的快乐。小康之家、勤劳并且受人尊敬的丈夫,小小的花园和忠心的女仆,大段的静心读书的时光……爱玛没有朋友、没有社交,和丈夫的交流很少,她阅读的快乐、过日子的欣喜、每天的心情,丈夫没有兴趣关心,也不想分享。甚至,她新换了衣服、发型、家里的摆设……都不会被丈夫发现。他回来了,他们吃饭、默默相对一会儿、睡觉。这样的生活成了每天的例行公事,如果没有变化,这就是一辈子的程式。爱玛感到寂寞,说不出是什么地方,有些不满足,有些期待。

    接下来,是一个男人的暴露过程。包法利先生是这样一个人,他有不好不坏的医术,小镇上因为缺少他这个专业的人才而让他有机会成为矮子里的将军,虽然不钻研本行但他也绝对不喜欢把空闲的时间用在丰富自己这方面,他大声地喝汤、长时间地睡眠,瞪着一双无知的眼睛表现出对平庸生活的满足。他不知道他想怎么生活,因此也不知道还有另外的生活方式。他爱妻子,就像自古以来的所有教科书上要求的那样——养活妻子、生儿育女、担负家用,说白了,就是四个字,养家糊口。对他来说,这已经很正确、很好、很合乎道德。

    和这样的一个人在一起,生活的安稳是有的,乐趣却是欠缺的。赶上一个抱着同样观念的女人,吃饱了就冲着炉火打瞌睡的女人,一定看起来很美满。可惜,爱玛不是这样的女人,她渴望内心的激情和生活的丰富。

    爱玛尝试过很多种方式让丈夫意识到自己的需要,也尝试过很多种方式来增加两个人之间的交流,然而她都失败了——她的需求在丈夫眼里是华而不实的非分之想,是不值得理睬的。爱玛因为这种交流的失败而频频失望。

    婚姻有时候就是这样,如果两个人都满足于婚姻的存在而不关心它的质量,那么很容易和谐;如果两个人都正好相反,并且懂得共同努力,也能趋于和谐;糟糕的是两个人刚好占据了两边,一个人在乎婚姻的存在,一个人强调婚姻的质量,并且两个人都不肯妥协,那么结局肯定就是一拍两散,这样的例子俯拾皆是。

    爱玛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她绝望之后,遇到了勾引她的坏男人。她竟把这些人当成能够拯救自己逃离平庸生活的稻草。她渴求改变,因而忽略了其中的阴谋。她把坏男人对已婚女子的猎奇当成了冲破藩篱的爱情。两个情人最终都没有能给她的生活带来实质性的改变,她策划过私奔,却因为对方的撤退而把她逼进更绝望的深渊。

    这是一部极其忠实原著的电影,从不同的角度展示了一个追求“虚荣”、“刺激”的女人“堕落”的过程。看的时候,我就在想,抛开爱玛对漂亮衣服和首饰的喜爱,抛开她对奢华的喜爱,还有什么致命的错误能够值得福楼拜大师把她永久地钉在耻辱柱上?一定是她对现实生活的不甘心和她渴望和谐的精神生活、反抗平庸人生的行为。这部作品中强烈地传递了一种观念,那就是女人必须本分,必须接受命运派发给你的那部分别人认可的幸福,必须不能有额外的要求,如果你有,你的人生就会是死路一条!你看,爱玛这个人,不是吃下了砒霜,口中流着黑色的血而痛苦地死去了?

    想到这里,觉得这种写下一个惨烈的故事对女人实施恐吓的行为是多么可怕!如果你不幸读了这本书,不幸看了这部电影,更不幸的是,你正好生活在一桩庸俗的婚姻里,正好企图有所改变、稍加反抗,难道爱玛的死,不能成为一曲敲在你心头的警钟?在这样的警钟长鸣里,怎么活着都不甘心的女人战战兢兢地安下心来,在平庸的日子里祈求更加平庸,这才是这类教化的目的吧。

    和爱玛相比,这个时代的女人是越发地“不安分”了,她们不仅喜欢漂亮的衣服和首饰,喜欢充满了激情、奋斗和随之而来的更加快乐的生活,而且,她们还追求精神上的独立、经济上的独立、选择的独立,她们该怎么办?我尝试这样设计爱玛的个人背景:有良好的教育背景、职业和收入,有自己的房子,有现行的、因感情不和谐而可以离婚的法律,有选择再婚或者单身的自由,她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呢?她还会不会自杀?这样一路想下去,最强烈的感觉竟然是庆幸——我们终于没能生活在爱玛的时代,终于不是她,这有多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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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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