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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房子的重要性”

发表日期:2008-02-1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这个为了让自己和女儿有一个稳定的住处而不断地委屈自己、曲意逢迎自己并不爱的人的中年女子,如果她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哪怕是一个蜗居,或者她能有买下或租下一套哪怕是最小的房子的钱,她会放弃自己内心对感情的追求而一次次屈从于命运的拨弄吗?

 

    《房子里盛满了悲伤和希望》的采访时间是在去年夏天,到现在也差不多半年过去了。上周更新博客的日子正好是情人节,想到小龙和他分手的女友,心里有个愿望——但愿他们已经复合并且一起在为以后的美好生活奋斗,但愿他们正在一起过这个有情人最该相依相伴的节日。
    从我在新浪开博客至今,得到了各位编辑和朋友们的厚爱。这一篇的读者评论最多。我认真地看了每一条留言,真的非常感谢各位,感谢你们认真的阅读和善意的理解,感谢你们不吝惜时间在这里留下真知灼见,你们的见地给我的博客平添了精彩,同时也拓宽了我的眼界。
    重看小龙的故事,想起大约在三年前,写过一篇和房子有关的随笔,当时的标题就叫做《一间房子的重要性》。现在把它翻出来贴在这里,算是对房子这个话题从另一种角度的探讨吧!
 
   《一间房子的重要性》

 

    和朋友闲扯,说到房子。
    朋友结婚前自己买了房子,不大,两室一厅,加上开发商赠送的天台,不足80平米。住了三年多之后,这位才女“老大嫁做商人妇”,携贴身小皮包一只搬进了豪宅。现在,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出门动辄“拖家带口”,人也胖了好几圈,不复当年“杨柳小蛮腰”的风采。
    这天打电话来,显示出一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我问她人在何处,她说:“老家。”经解释,我才明白,这个老家就是她婚前的那个家。问她怎么这个房子还没卖掉,她说:“不卖!留着是自己的后路。”
    听已婚女人说到“后路”这个词,不是好滋味,多少总透着一些对婚姻的不信任、缺少安全感。我就嘲笑她:“你都生了两个孩子还在想后路?”朋友不以为意,却反问我:“如果你和老公吵架了,要离家出走,会去哪里?”我脱口告诉她:“回娘家,住酒店,都可以。不过最好的还是不走,非要走一个,他走,我不走。男人可以睡在车里,可以彻夜打麻将,女人天晚了就不能离开家,随手要用的东西太多,也带不过来。”
    “看样子你还是缺少安全意识,要不就是太幸福了,昏了头。等你真的被扫地出门,就知道一间房子的重要性了。”朋友竟然大发感慨,“别说生了两个孩子,就是生了十个孩子,保护自己都是必要的。女人啊,就是生命不息,防范不止。婚姻这个东西,没人有把握天长地久的,没有到最后,不知道结局。”
    那天朋友详细阐述了她保留“一间自己的房子”的必要性,比如家里“爆发战争”之后可以作为一个静心调养恢复元气的地方,比如一旦发生“婚变”又必须放弃现有住宅的使用权时可以有暂且栖身之地,比如所有这一切“不测”都没有发生,这房子还可以用来孝敬父母、留给孩子、出租挣钱,总之,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的女人更不安全。最后,她推荐了电影《假装没感觉》,嘱咐我一定要看看,看了就能理解,没有房子的女人,几乎不能活得像个正常人。
    《假装没感觉》不是新电影,找来找去找到在日本岩波院线放映的版本,名字已经改成了《上海家族》,出品年代是三年前。关于这个电影,媒体的报道大体集中在说这是一个表现上海女性从依赖到独立的人格嬗变过程的片子,有独特的视角和对普通市民生活的细腻勾画。但也许我在看的时候,脑子里始终盘桓着关于房子的种种,看来看去,看到了一个女子在寻找房子的过程中渐渐找到自己的故事。
    吕丽萍扮演的妈妈是小学教师,最初住在丈夫单位分配的房子里,那时她有婚姻。接下来镜头转到她在偷偷哭泣,于是我们知道是她丈夫有了外遇并且长达两年不知悔改,她已经无法忍受。她提出离婚,丈夫一句话,要他带着女儿搬走,什么都可以给,只有房子不能给。母女俩一人一辆自行车,驮着大包小包回到了孩子的外婆家。这是妈妈的第一次寄人篱下。
    外婆家的房子并不宽敞,还有正在恋爱的小舅舅,外婆很客气地告诉妈妈,小舅舅要结婚,就算住旅馆,也不能无休止地住下去,要不就回家复婚,要不就赶快想办法带着孩子再嫁。妈妈打定主意不能复婚,只好开始相亲。终于,妈妈结婚了,嫁给了中年丧妻、独自抚养儿子的老李,老李有一套房子,接纳了母女俩。这是妈妈的第二次寄人篱下。
    老李是个好人,也是个因为没本事而越发对什么都斤斤计较的男人。妈妈像保姆一样照顾老李和老李的儿子,隔阂却总是存在。有一天,老李发现水费比过去只有他和儿子的时候高出了许多,提出要求母女俩不能天天洗澡,要像“过去的人”那样,一个月洗一次澡,如果不答应,那就由妈妈一个人承担水费。新婚不久的夫妻开始为谁买了牛奶、谁买了蔬菜而争论不休。老李气愤地指责这母女俩是把他当成了一张饭票,还在他花了“五万块钱”买来的房子里白白住了这么久。深受伤害的妈妈带着女儿一怒之下回了外婆家,和老李离婚了。这是妈妈的第三次寄人篱下。
    在外婆家住着也不太平,母女俩要面对小舅妈的冷嘲热讽,要每天看着外婆的忧心忡忡。这时,孩子的爸爸因为情人出国而心灰意冷,提出和妈妈复婚,也能解决母女俩的住房问题。爸爸对妈妈说:“你不就是想混上一张床吗?”妈妈愤怒地扬长而去。可是,生活的具体和艰难还是让妈妈屈服了,她听从外婆的劝告,为了女儿能有一个家放下一张书桌,去和爸爸复婚。这险些成了妈妈的第四次寄人篱下。
    去复婚的路上,女儿追上了妈妈,告诉她,不要为了自己去接受一个不可信任的男人。
    电影演到这里,抛开一个女人在婚姻里的失望和挣扎,仅仅看房子给一个人造成的生活窘迫和感情上的妥协,已经非常令人悲哀。看到这里,我已经完全理解了我的朋友说“一间房子的重要性”的意思。这个为了让自己和女儿有一个稳定的住处而不断地委屈自己、曲意逢迎自己并不爱的人的中年女子,如果她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哪怕是一个蜗居,或者她能有买下或租下一套哪怕是最小的房子的钱,她会放弃自己内心对感情的追求而一次次屈从于命运的拨弄吗?电影告诉我们这个女人是有细腻的内心世界的,也有文化,也有情调,可是,她穷,她生活在社会的底层,面对着现实的压迫,她不能不忽略自己的精神世界,她的选择总是有条件的,因此,她交换来的一切总是和她的内心需求相悖。
    如果从评价电影的角度来评价《假装没感觉》,很难说这是一部多么出色的电影艺术品。但如果从对现实生活中底层人物的命运的观照来说,这部电影的写实是非常准确也非常难得的。在我们身边,不是还有那么多貌合神离的夫妻,却因为一方没有能力解决房子的问题,只能在已经死掉的婚姻里忍气吞声吗?现实中还有那么多离婚不离家的男女在共处一室,是他们心甘情愿、留连旧情吗?不是,他们实在是无处可去啊!
    电影的结尾很阳光,不知道是不是导演的仁慈之心和善意使然,妈妈得到了一部分来自爸爸的离婚补偿,她买下一间要多破就有多破的房子,母女俩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接下来如果妈妈还要再婚的话,至少,她不必再把嫁给对方就会有房子住当成唯一的理由了。
    评论家说《假装没感觉》描绘了一个女人的自立和坚强,我觉得对但是不完全对。其实这是一个挺残酷也挺中国特色的故事,在很多最普通、最平凡的中国市民家庭里,房子,是一个多么严重、常常令人尴尬和一筹莫展的问题。而一个女人的独立,无论是精神上的独立还是物质上的独立,都从拥有一间自己的房子开始,也很悲凉,也很无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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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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