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导航介绍,点击查看

青春路上的挽歌(下)——《情证今生》之三

发表日期:2008-01-1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每个月我都给他寄钱,刚开始的时候少一些,有时候200、有时候300,后来,我到了酒吧以后,就开始每个月给他寄500块钱,我让他不要省吃俭用,不要让那些家在大城市、生活条件比我们好的人看不起,不要再从他妈妈手里要钱,她一个人在老家也不容易。
    平时,我除了上班、睡觉之外,所有的时间都用在给他写信和做与他有关的事情上,虽然我们不在一起,但是,我有一种感觉,就是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我所有的一切都和他有密切的关系,给他写信就像和他说话一样。我上街的时候,看见适合他的衣服会买下来,看见和他的专业有关的参考书也会买下来,一样、一样地给他寄到学校,我觉得我在干这些事情的时候特别充实,就连他给我写信用的信封、信纸和邮票也是我在深圳买了给他寄到重庆的。
    他也给我写信,但是比我写的要少得多。是我要求他“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没事不写”,他和我不一样,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有了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这个男人就是她的全部,可是女人对男人的爱,只不过是一个男人生活中的一部分,有时候还是很小的一部分。我不要求他随时表达他对我的感情,虽然我一个人在深圳,很孤独、很寂寞,干着那样的职业,每天违心地为了钱对别人陪笑脸,为了他也为了以后我们的共同生活忍气吞声,我也很需要他的安慰和鼓励。
    93年,我24岁,在深圳已经快3年了。和我一起来的那个老乡说要到海口去工作,因为海口容易挣钱。那时候,他正好也要毕业了,留在重庆的可能不大,他准备回家乡工作,也可以照顾他妈妈。他写信说也很希望我能回到自贡,找一份工作,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那时我的积蓄还不是很多,心里特别着急。我想如果能快一些挣钱,回去的时候就可以有余地选择比较好的方式生活。所以,我答应了和那个女孩子一起去海口。我没告诉他我的真实想法,我说是朋友介绍了一份好工作,到那边去做公关,钱比在深圳多。
    但是,到了海口,我们就发现,又回到了最初来深圳的时候那种状态。没有什么好工作,做来做去也不过就是酒店、餐厅、娱乐城和酒吧。而且,特别多的女孩子从不同的地方来淘金,结果真正干的就是那种皮肉生意。
    我们在海口做了4个月,是在一家娱乐城,和在深圳差不多。决心回深圳是因为在那边觉得非常不安全。我做的是服务员,但是几乎每天都有那些来消费的人要求我下了班跟他们走。有很多女孩子是这样做的,一个晚上能挣到很多钱,长得好看的,能有上千块钱的收入。我做不到。我是来挣钱的,而且,我的心情也很急切,我也希望早一些赚到钱能回家乡过稳定的日子,但是这样的挣钱方式我不能接受。
    最终,我还是回到了深圳。他就是在这个时候毕业的,分配回自贡的一所中学当老师。那是我离开家之后我们第一次见面,他从重庆到深圳,之后再回自贡。我因为刚刚回到深圳,没有工作,正在和几个朋友筹划开美容院,比较闲。
    他坐火车到广州,然后换汽车到深圳。他不肯告诉我他的时间安排,我知道是为了不要我去接他。
    他拖着箱子找到我住的地方时,我正在一个塑料模特的头上修剪假发,房东把他领进门,说:“这个人在门外一家一户地打听你住在哪里。”我特别高兴。手里拿着剪刀、身上穿着围裙,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房东离开了,我们俩面对面傻站着,半天,我说:“你坐啊。”他才放下箱子。看了我好一会儿,说:“你比原来好看了。”

    陈越的面容变得非常安详,好像沉浸在她自己的世界之中。她停顿了一下,张开嘴,话还没有出口又咽了回去。她站起来,走到吧台边,给自己加水。
    重新坐好的时候,在暗淡的灯光下,我发现,原来笼罩在她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她的表情在瞬间的热烈之后,变得比最初开始谈话的时候还要淡漠。

    那天,我们住在一起了。我不后悔,到现在也不后悔。而且,我觉得很自豪,我长得不算不好看,曾经有多少个堕落的机会,曾经有过那么长时间我徘徊在那种异乡打工妹的孤独里面,但是,一直到我们在一起的这个晚上,我还是一个纯洁的处女。
    到今天,他是惟一一个和我有这种关系的男人。
    他说他希望我和他一起回自贡,不管多难,他也不想让我一个人在深圳了。我当然也希望这样,但是,同时,我也希望我们能快一些过上相对好一些的生活。你想想,他回去教中学,收入能好到哪里?
    我千方百计地说服他,让我再留下一段时间,他也刚刚开始工作,不可能马上结婚。等我再挣一些钱,他也稳定下来之后,我们就结婚,我就再也不出来了。
    他在深圳那段时间是我们两个人最好的时光。我们像那些新婚的夫妻一样,彼此看着对方都能感觉到爱情在弥漫着。他离开深圳的前一天晚上,他坐在屋子中央,我给他理发。当时,我正在学美容美发。我的手摸在他的头发上,怎么也不敢动剪刀。我怕我轻轻的剪都会伤到他。我拿着剪刀不知所措的时候,他转过身,把我的剪刀拿去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他拉住我的手,很认真地说:“陈越,我老觉得你在为我吃苦,你给我写的信里面都是说你怎么高兴,其实我知道不是这样,你怎么不抱怨呢?”
    那时候我就是在想,我为什么要抱怨呢?有一个人爱我,我们要一起过好生活,为了这个我努力赚钱,这不是应该的吗?换成任何一个女人,不是也会这样做吗?我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他走了,带着行李回到自贡,开始他的教书生涯。我在深圳和三个朋友一起开了一家规模不大的美容院,生意还好。

    陈越忽然流露出一种很厌倦似的神情,极简单地把本来讲得很动情的情节简单带过了。之后,她从小茶几上拿起一瓣柚子,把熟透了的果肉掰了几粒在手里,轻轻地揉搓着。

    我们又开始靠写信过日子。还是我写的多、他写的少。但是,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距离,相反,有了那种亲密的关系之后,我觉得我们之间更近了,我们是在不同的地方为了相同的目标努力,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
    现在看起来,我那时候真的是很幼稚、很傻。
    在深圳做美容院,差不多两年多,这中间我还是没有回自贡,我怕回到家乡,和家人、特别是和他在一起之后,我就不想再出来了。那两个春节,他都是来深圳过的,我们的关系非常好,而且,他工作之后的第二个春节过后,我们约定,到了夏天的时候,我就把美容院的股份让给别人,回去和他结婚。
    我没有任何不好的感觉,没有任何预兆告诉我,就在我们讨论结婚的时候,他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那时候,我的收入已经非常好了,我把大部分存款都让他带回自贡,用他的名字存起来,准备我们的婚事。我们之间的信开始少起来,我也不像原来那样每天给他写信,一方面是因为美容院的事情很多,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另一方面是因为我们很快就要结婚了,觉得都非常了解对方的想法,没有必要再那样说一些相爱的话互相打气。偶尔有信,我告诉他我这里进行到什么程度,需要他做什么之类的,很平淡也很具体。
    95年的夏天,我把美容院的股份卖给了一个合伙人,之后,收拾了全部的家当,回到了自贡。我已经5年没有回过家了,我的父母都特别高兴,那时候,我妹妹也决定要考大学了。
    回家那天,他来接我。从人群里看见他第一眼,我就哭了。我的行李特别多,其中包括我在深圳买的床罩、窗帘、花瓶等等结婚用的东西,还有一件白色的、样式非常简单的婚纱。5年的时间,我像一个小蚂蚁一样,用尽吃奶的力气把能拖进窝里的东西都拖回来,建设一个在别人看起来不算什么、但是对我来说特别温馨的家。
    我有一种终于熬出来的感觉。
    他没有像我希望的那样拥抱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没有想更多,我觉得是因为车站人来人往,不好意思。
    真正发现他不对头了,是在一切都安顿下来之后。我说我要去看看他妈妈,他忽然就不知所措起来,说暂时不要去。我和他商量结婚住在哪里,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当然是在我家,和我妈在一起。不过,不用着急,这些准备起来很快。你先休息几天,咱们慢慢商量。”
    刚回家的几天确实很乱,家里要重新安排我的住处,我妈特别高兴,说我已经好几年不回家了,让我去看望一下家里的亲戚,顺便也告诉他们我要结婚的消息,请亲戚们都来参加婚礼。我就在这种忙乱中过了一段时间。他偶尔来我家看看,当着家里人,我们也只能平平淡淡地相处。

    陈越仍然一边说话一边揉搓着那几粒已经干瘪的果肉,柚子的汁水在她的手上湿了又干,她仿佛浑然不觉。
    我把一张纸巾递给她,她默默地接过去,一个、一个手指地擦过去,因为太用力,纸屑沾在她的手指缝隙间。
    她忽然盯住我:“我觉得你已经猜到后面的事情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应该说“是”还是“不是”。但是,我心里知道,陈越用了这么大半个晚上的时间给我讲她的艰苦奋斗和隐忍,讲他们之间的亲密和体谅,绝对不是为了告诉我一个天长地久的故事,相反,她的全部铺垫就是为了告诉我,那个曾经被她资助、曾经是她的全部寄托的男人最终不属于她。
    “我觉得我的故事就像一个俗气的电视剧一样,没有新意。而且,电视剧里都演过的故事,都提醒过像我这样的傻子,不要相信男人的承诺,可是我还是要犯这样的错误。其实,我最想不通的就是这个,就是女人为什么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摔跤。”陈越微笑起来,那笑容比我见到的任何一种淡漠的笑容都要冷。

    我知道他遇到麻烦了。傻子也能感觉到,更何况我们实际上已经和真正的夫妻没有什么两样了。
    我创造了一个机会,为了让他说清楚也为了让我自己弄明白。
    那天他来的时候我家没有别人,我把婚纱摊在床上,问他喜不喜欢。他点头。我说:“我穿上给你看,还是等结婚那天,你再看?”他的表情就变得特别痛苦和尴尬。我说:“我还是穿上给你看看吧,要不,你一辈子也没有机会看了。”我开始解开我的衬衫扣子的时候,他终于阻止了我。他说:“陈越,我对不起你。”
    那是我第二次看到他流泪,距离第一次,已经有将近6年了。我抱着婚纱坐在我的小单人床边上,他坐在我对面的椅子里。他说他不能和我结婚,因为他妈妈不同意。不同意的理由就是我一个人在深圳住了那么久,一个女人挣了那么多钱,一定没干什么好职业,一个像我这样没有学历的女孩子,干什么才能挣这么多钱呢?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这一辈子会被我爱的人这样侮辱。我做歌厅、做酒吧、给客人洗头的时候,我相信那些人心里不一定看得起我,但是他们都没有当面侮辱我,可这个在所有的信的结尾都忘不了说一句爱我的男人,可以当我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你一定认为我会哭,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个时刻,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打落门牙和血吞。我问他:“你也这么想吗?”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流着眼泪看着我,说:“陈越,我们没有缘分。”
    我想我们是没有缘分,或者我们的缘分就到这里。虽然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是,我明白,即使他说他不这样认为又怎么样呢?别人这样认为,他妈妈这样认为,他能承受这样的压力吗?就是在那天,从他的眼睛里,我知道了我是谁,我以为我是一个在外面辛苦赚钱之后回乡过安定生活的好女人,我以为我是为了一种了不起的爱情牺牲了享受青春的机会的好女人,其实,在别人眼里,根本就不是。我的身份和那些从良的风月女人没有什么不一样。我永远也洗不清自己了。
    我给他拿了毛巾,让他擦干净脸,然后,我只给他提了一个要求,我说:“把我存在你那儿的钱还给我,好吗?那是我的血汗钱。”
    我在自贡住了一个月,之后,我决定到重庆来。我知道我的命运就是这样了,我的家乡不会接纳我,即使我是清白的,也一样。一个满心欢喜回来结婚的女人,突然被爱人拒绝了,而且这个爱人又有着那么好的名声,这个女人又是从那些在人们心里充满了猜想的地方回来,这个故事还能有别的解释吗?走的人,只能是我。
    那天之后,我们没有再见面。我让我妹妹把这些年他所有的信都送还给他,我忽然发现我相信的东西其实是不可靠的,我想不明白,我们能写出那样的信,究竟是因为我们爱得深,还是只不过因为我们离得远。我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把一个信封送到了我家。里面是我陆续寄给他准备结婚用的钱,一共7万多,还有一封信。也就是到现在为止,我手里有的惟一一样他的东西。

    陈越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好像终于把一样沉重的东西放下了似的。她的双手无意识地把两个衣角向一起揉着。房间里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安静得有些突兀。
    我细细回想陈越的叙述,算起来,她一个人在重庆也有4年了。9年的时间,她用她的漂泊去希冀一个稳定,之后终于失去了那无望的期待之后,她重新选择了漂泊,可是一个女人一生有几个9年?又有几个9年能与这一段青春岁月相比呢?
    我想这就是她的平静的出处。
    想了又想,终于问出那个唐突也残忍的问题:“今后呢?”
    陈越没有表现出惊讶,相反,她微笑了,和她进门落座之后的微笑并无二致:“随遇而安。”
    然而,谁能保证那些遇到的一切一定就能让人有希望安定下来呢?就如同此刻我们知道窗外的雨正笼罩着夜,但谁知道明天是阴还是晴呢?
    和陈越见面的第二天,我乘下午的飞机回北京。回到家里,陈越的传真已经在等我了。她这样写道:

    安顿:
    非常感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晚上,让我讲完这个故事。我知道它很俗气,但是,对我来说,它非常真实。
    离开你之后,我一直在想,但愿因为天色阴沉、灯光暗淡,你没有看清楚我的表情,但愿我能让你相信,现在我已经不难过了。
    我一夜都没睡,你猜不到我在想什么。告诉你吧,我在想我奶奶,在我放弃高考的时候她说过的话:“要是注定了人家踩着你过河,你就认下吧。”
    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被人踩住了过河。
    我把他的最后一封信传真给你。这是我们最后的“情书”。
                                                             陈越
                                                       99年10月17日凌晨
    可是,读完了那个人的信,我忽然有些为陈越庆幸起来,我不能想象,我认识的那个美丽的女子和一个写下这样的文字的男人怎么在一起生活。甚至,我在想,假如当年陈越义无返顾地为了和他共同建设一个家庭而远走他乡的时候,就知道有一天他将写下这一切,她会不会为自己的决定后悔。
    如果是我,我想我一定会的。

    附:陈越收到的“最后的情书”
    陈越:
    我该怎么让你明白我此刻的心情呢?我不敢说请你原谅的话,正如我不敢为了你给予我的一切说“谢谢”一样。
    我想我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我知道我是一个软弱的人,我没有勇气为了我们的感情去辩解,特别是当我面对我母亲的时候。你知道,我今天的一切都是我母亲用她的牺牲换来的。没有她,就没有我的今天。母亲只有我一个亲人,她苦苦盼望我长大成人,我就是她生活的全部希望,我怎么能在自己有了一个好的前途之后,为了感情上的事情让她伤心呢?
    当然,我也对不起你。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纯洁,而且,我相信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证明这一点,可是,我们处在这样一个动荡的时代,人们过去相信的很多东西都变得不堪一击,即使我站出来,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姑娘,又有谁会相信呢?我也曾经试过,说服我的母亲,但是,最后我失败了。她哭着对我说:“你没有天天和她在一起,你怎么知道她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过呢?”我没法回答我母亲的问题。我说我信任你,但无济于事。
    我想,我是一个很平庸的男人,我没有勇气去承担伟大的爱情,我只能选择过平庸的生活,我没有勇气去和世俗的眼光斗争,只能为了亲情委曲求全。
    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我会用一辈子为你祝福。如果有来生,我想我们的命运都不会是这个样子,那时候,如果有缘,我会补偿你为我失去的一切。
                                                       XX
                                                     95年9月

节选自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三《情证今生》

欢迎访问安顿论坛

谢谢大家支持旦旦的小生意

欢迎阅读安顿论坛最新小说《无痛的人流》 

 

我最近在玩新浪微博,很酷、很新潮。
一句话,一张图片,随时随地让你了解最新鲜的我。

点击以下链接注册,和我一起来玩吧!
http://t.sina.com.cn/reg.php?inviteCode=1191829784

作者:seopmdy

《青春路上的挽歌(下)——《情证今生》之三》


下一篇:没有了

最 新:
没有其它新的作品了

更多seopmdy的POCO作品...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