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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你的诺言

发表日期:2007-11-3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有一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一个刚满30岁的女孩子打来的。在此之前,我们不认识。
  我记得那一天的北京风沙弥漫,窗户被狂风吹得剧烈颤抖着,发出此起彼伏的呻吟。那时,我端着相机面对一只正在燃烧的淡绿色蜡烛发呆。烛光一跳、一跳地闪烁在取景框里,朦胧而充满动感。
  “你愿意听一首歌吗?Caron Nightingale的《Promises don't come easy》。”她说。声音有些懒懒的。
  “你是谁?我认识你吗?”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声音,终于不得要领。于是,我还是这样问了。
  对方似乎是淡淡地笑了一下:“你为什么不觉得这是一个打错的电话?一个寂寞的人打给你,说说她自己。你呢,也因为寂寞或者好奇将错就错地听完一个陌生人的故事。那不是很浪漫吗?”那应该叫做浪漫吗?以往的经验告诉我,只愿意讲给陌生人的故事常常是沉重的啊。
  我这样想着的当儿,对方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咱们听歌吧。你会喜欢的。”音乐声渐渐沿着电话线爬行,固执而坚决地扑过来,动作虽然缓慢,却不容拒绝。
  那是一个空灵而伤感的女声,简单的旋律,却在循环往复之中形成越来越强烈的、由于无法抑制而只能任其一泻千里的倾诉。我听到了这样的歌词:
  What can I do to make it up to you
  Promises don't come easy
  But tell me if there is a way to bring you back home to stay
  Well I'd promise anything to you
  这样的歌词让我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打电话的人一定知道我是谁,她一定不是在刻意制造一个所谓浪漫的瞬间,她一定是真的有话要对我说。
  我静静地听完,然后一言不发地等待。我不浪漫,但我好奇。
  “好吗?”从电话中可以听出,对方把这首歌做成了我们谈话的背景声,若有若无地飘荡在她的话语之间。
  “好啊。”我说,“可你为什么给我听这么伤感的歌呢?这是不是一个绝望的女人唱给她的爱人的?好像其中还带着乞求……”
  “为什么是乞求而不是宽容呢?难道女人永远只能在乞求中获得安全感吗?我不这样认为。我常常觉得我是在宽容一个男人,让他可以不对我有任何承诺,让他不必把我当成一个负担。我觉得这样可能更加不容易失去他,更有益于维护我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觉得吗?”她慢悠悠地说,声音悬浮在缥缈歌声的背景上,没有根一般的。
  “道理肯定是对的。可是,你要是已经想明白了,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让我听这样一首歌呢?你愿意告诉我前因后果吗?”淡绿色的蜡烛在我眼前跳跃,窗户在我身后抵抗狂风的击打,洋溢着难舍难分之情的歌声从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家里飘进我的电话……她是谁?我是谁?我们在做什么?假如我是一个寂寞而又心有不平的女人,会不会在一个狂风大作的日子里给一个陌生人打电话说一说心事?
  “我其实是这么想的。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更不想让你有机会见到我。我想让你觉得是一个打错了的电话。因为咱们还算投缘,所以就多聊了一会儿。仅此而已。你愿意配合我吗?”她淡淡地说,语气里毫无活力。
  她的话让我想起王家卫的电影中那个用不同的语言对一个陌生女人问同一句话——“你喜欢吃凤梨吗?”——的落寞男人。我们的谈话必须要有一个特定的前提——打错了电话,必须要有一种场景的设定——两个同样寂寞的女人抱着电话言来语去,必须要有一个规定好了的必然结果——谁也不认识谁和谁也不必认识谁,然后,才有一个由一首歌带来的故事和足以表现一个故事的一首歌贯穿这段时间。
  我答应了她,就像答应一个孩子“假装现在我们是布娃娃的爸爸和妈妈”一样。
   ——“咱们年龄差不多,可是你知道我是怎么生活的吗?”
  这是她的开场。以后,基本上不再需要我说话,她沿着自己的思想一路说下去——
  她是上海人,独生女,妈妈在她不到六岁的时候和爸爸离婚了。妈妈说亲眼看到了爸爸和他的外遇在自家的床上。那时候,她被寄放在邻居家。爸爸每次和外遇约会就会这样做。等到她渐渐了解了父母离婚的原因时,才依稀记起当年的确是有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阿姨总是在爸爸送她去邻居家的当儿在她的小手里塞上一块“大白兔”奶糖。她吃过很多块来自这个阿姨的“大白兔”,当时她不知道每一块奶糖就记录着一次爸爸对妈妈的伤害,更不知道自己吃了这个阿姨的糖算不算对妈妈的“不忠”。
  爸爸什么都没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妈妈,当然也没要她。妈妈说即使爸爸想要也不可能要得到,“怎么能让女儿跟着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从爸爸离开那一天开始,她和母亲过起了相依为命的日子。
  因为母亲,她没有经历过什么像样的恋爱。从她开始隐隐约约感觉到男人和女人有所不同的时候,母亲就常常告诉她自己的创痛。“和男人在一起永远是女人吃亏,付出了一切、给人家生下了孩子,也许还会被抛弃。遇见好男人是要靠好运气的”,妈妈这样说久了,她也忍不住常常会想,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大学毕业之后,她遇到了现在的爱人。这是一个“有魅力”的男人,懂得善待她和她的妈妈,懂得呵护她。“男人还能怎么样呢?赚了钱交回家,自己要用的时候从女人手中领;只要有时间,就会陪着女人;有应酬一定打电话让女人放心,从不夜不归宿……还要怎么样呢?”可是,这个女人还是感到不满足,因为,这个男人始终把她带在身边却从没有对她求婚,至今,他们像夫妻一样生活在一起,却没有那一纸婚书。
  她不敢让妈妈明白,其实,她是这个被她称为“老公”的男人的同居女友,由于没有婚姻,他们随时可以分手,她不会像那些被丈夫抛弃的“怨妇”一样受到法律的保护。她和“老公”之间不过是一种更加亲密的恋爱关系,一对恋人分手是不需要去法院的。“如果两个人真心相爱,不需要有任何法律的约束,他们也能白头偕老;如果他们没有感情,什么也不能把这样的两个人强拉在一起”。道理她都明白,可是安全感仅仅来自心里就够了吗?
  女人有很多脆弱、无助的时候,那样的时刻总是不期而至,那样的时刻她就会想要一个婚姻——那种有红色证书可以放在抽屉里的婚姻。
  女人总不能对男人求婚吧?但是她不主动说结婚,好像“老公”就没有这个想法似的。想来想去,她还是问了“你会不会给我一个像样的婚礼”这句话。“老公”很平常地吃着早餐,随口说“到了那天才会知道,现在说不好”,然后,照样吻了她出门上班。
  不开心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一个男人爱了一个女人,难道会不愿意娶她为妻吗?一个男人不愿意娶一个女人为妻,难道我们能够认为这个男人真心爱这个女人吗?这种关系是多么不安全啊!
  她从此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怎么才能变成身边这个男人的妻子呢?怎样才能得到一个足以让自己守住一生的诺言?
  所有这些,就是当她听明白了Caron Nightingale的《Promises don't come easy》其实也是在讲“关于一个人和她永远得不到的诺言”之后决定打一个“错误”的电话说一说内心恐慌的原因。
  “我怎么样才能让他肯甘心情愿地给我一个承诺呢?没有这个承诺,也许,有一天我母亲的悲剧就会在我的身上重演。我怎么阻止这些事情发生?父亲离开母亲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年轻了,不年轻的女人还有什么机会呢?当然我也知道,当我真的要求他对我承诺什么的时候,我们之间已经有问题了。”在有关承诺的背景音乐之上,她的话悠然漂浮。
  可是有了一个承诺又能怎么样呢?世事无常,人心难测,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人的感情更加容易风云突变的吗?如果明白了这一点,还要不要来自一个人的承诺?还信不信承诺真的能够成为承诺?
  “你觉得这个男人的承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问。烛光映在鼻子上,从镜子里看,一张脸被一条小光柱从中间分割开来。
  “我觉得那是我每天快乐的理由。我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这么一句话。哪怕这句话其实就是一句谎话也好,哪怕他将来会改变。”
  “如果我是你,我就……”
  我的话没有说完,电话突然断了。也许这就是机缘巧合?也许她忽然意识到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并不是她希望听到的内容而抢先挂断?我不得而知。
  但我还是对着跳跃的蜡烛在心里把话说完了:如果我是你,我不要这样的承诺。我只能对自己承诺——承诺把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享受到极致,承诺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奉献我的全部,直到未来,或者没有未来。
 
本文节选自安顿的散文集《天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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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难得你的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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