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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丑小鸭的女儿们都能变成天鹅

发表日期:2007-11-16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报社让“晒书”那天,想来想去,我带了一本小说,《喜福会》。这本书从很多年前看到英文版,一下就喜欢上,后来看到电影,更喜欢。喜欢至今,已经15、6年过去。在我的藏书里,它可以和我最喜欢的小说《春月》相比。
    本来我也想过把《春月》拿出来晒一下,终于不舍得,害怕被换了去,现在已经买不到了。记得好像是1999年,采访英若诚先生,说到他的夫人,也说到他们翻译的《春月》。英先生慷慨,仅有的两本书,当场拿出来送。同去的有我的一位领导,当时是“现官+现管”,也是英先生的粉丝。我傻,立即说这书实在好,结果领导说什么也要“霸占”,还说“你都有一本了,不要抢”。于公,和领导抢东西是不对的,何况他还比我岁数大不少,经常教育我“要有礼貌,我比你大很多”;于私,和领导抢东西是容易被扁的,虽说我这位领导一向对我好,在我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就给我写跋,在我写完第一本小说《欲望碎片》之后他在部门会上专门夸我“会讲故事”,但这也并不保证抢了他的东西就一定能有好下场,必要的小心还是要有的。这样,我就没抢,悻悻然,遗憾着,回家写稿发稿糊口。说这段插曲,也是为了说明,《春月》于我,何等珍贵,轻易晒不得。以后再说。
    《喜福会》也是深爱的书,所不同在于,现在还能买到。决定拿去晒之前,我先到卓越网侦查了一下,果然还有存货,立即下单购买,确保万无一失。这时才拿了专门擦银子的软布,把这宝贝反复擦了个干干净净。晒书前这一夜,我煮了陈年黄酒来喝,一边喝,一边挑着那些耳熟能详的、念念不忘的部分重新看过,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天寒酒暖,心里慢慢顺序了,看看熟睡的宝宝,我忽然想,难道这就是嫁女儿的心态?多少年后,我的宝宝要嫁入哪样人家?无论如何那必是一个深爱她的人,给她美好的爱情感觉,给她一诺千金的婚姻,给她妈妈从来不曾得到过的克拉大钻,给她跳河一闭眼生死随君去的决心……然后,行礼的前夜,她熟睡了,枕着好梦美梦春秋大梦,只等一睁开眼睛变身成为美丽新娘。那一夜,也许我就会守着灯不能成眠,把她的戒指、婚纱等等一样样反复拿来检视,久久地端详她熟睡的样子,或许也会把她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录像拿来重温,哭哭笑笑之间,黎明到来……掌心里的宝贝于是仿佛长了腿,轻轻一迈,落下地来,径直往前走,妈妈做不得主啦!
    回到《喜福会》。晒书那天,轮到我说话,我握着话筒,对那些不怕冷的爱书人讲完了这本书的概况,我说,我想找一个有缘人,但愿她能读懂这本书,能真心珍惜。
    散见于各种传媒对《喜福会》的评论很多,有些给拔到了相当的高度,评论者是真心,怎么想的就怎么写了,都对。但对我来说,《喜福会》是一本很单纯的书,用一句话概括,那就是她告诉我母亲和女儿如何在漫漫人生中从对峙到和解并且始终携手。我觉得这是一本讲女性命运的书,母亲和女儿,命运中的轮回。母亲们总是不希望女儿重复自己的生活,最重要是不要犯自己犯过的错误,可是到头来却发现,女儿还是跌了和自己一样的跟头,只是跌法不同、跌倒的姿势不同、疼痛程度略有不同,而在真正跌倒之前,女儿是不会听从母亲的教训的,总会以为那是危言耸听。面对这样的女儿,母亲总是很绝望,忙不迭想救护,却又不知所措,唯一能做的事情,不过是把女儿领回来疗伤——我觉得,母亲活着的时候,女儿无论遭遇什么磨难,总是有一丝幸运的,那就是还有一个地方可以躲避、休养、调理、反思,重返母亲身边,好似重返安全的子宫。《喜福会》就是这样的几对母女之间的故事,母亲都是夕阳晚照,女儿都接近不惑之年,她们交换了各自的阅历,交换了各自内心的秘密,然后她们惊异也惊喜地发现,她们虽然走着不同的道路,说着不同的语言,但她们在骨子里是一脉相承的,她们同样都从一生下来就注定要面对相同的问题,这些问题关乎她们的生存,更关乎她们的心灵,用现代的语词来表述这些问题,显得很隆重,它们是:尊严、独立、宽容、勇敢、信念和慈悲。
    喜欢《喜福会》这本书之后才看到电影,很棒。一开场,就是一根天鹅的羽毛飘飘悠悠,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这时候很好听的画外音讲了一个故事,说有个老太太,买了一只鸭子,坚定地认为她会是一只天鹅,总是这样想下去,再看那鸭子,竟也看出了几分优雅。老太太带着鸭子到美国,鸭子被留下不许入关,老太太只得一支羽毛作纪念,她要把这支羽毛,送给自己的女儿。去年夏天很热的一天下午,我躺在手术台上,身体麻醉,意识清晰,两个多小时后医生把宝宝举起来说:“看看你女儿!”那个时刻我永生不忘,那是一场初见,是万古洪荒纷纷后退只留下两双眼睛和两个灵魂的初次绞缠。宝宝被抱开,我想,从此,我们永远也不能分开。在有宝宝之前,我自恋,而当宝宝在我的怀中,双眼凝视我的时候,我有说不出的自卑——上天待我如此宽厚,给我这样一个天使般的精灵,选中我做她的母亲。那种感觉,就是《喜福会》中的母亲们穷尽了一生的心血和精力来打造自己的女儿时那种殚精竭虑、诚惶诚恐的心情——妈妈是丑小鸭,但丑小鸭的女儿也要成为天鹅。在我做了母亲之后,也是本能地这样想和这样做。
    我不知道会有多少做了女宝宝母亲的人看到我写的这篇日记,我想也许你们会和我一样有这样的心情,看着镜子里丑小鸭一般的自己,心里充满了希望女儿变成天鹅的梦。如果你也是这样,真的不妨可以找一本《喜福会》来看,以后,把那些故事讲给女儿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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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愿丑小鸭的女儿们都能变成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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