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征婚广告与爱情无关

发表日期:2007-09-2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开始有征婚广告的?
    我只记得好像是N多年前,报纸还很薄、品种很少的年月,在类似中缝这样的位置,偶尔能看见如此开头的小启示:“某女,35岁,离异无子女……”或者“某男,人到中年,丧偶,体健貌端,无子女,有住房……”那时候还没有网络,据说,这种征婚广告是要收费的,有些报纸自诩读者众多,还要按字数收费,阅读率低的小报,似乎也有将全文排版之后量尺寸收费的。因此,征婚广告有个共同特征,就是惜墨如金。因为不知道刊出的效果如何,在金钱上当然能省就省,于是这些能描述一个人的基本“条件”和基本“要求”的文字,变得干巴巴,很具体,很物质,毫无感情色彩。
    我见过一位刊登过征婚广告的阿姨。当时我还小,正是追着琼瑶阿姨给大伙儿扯在空中的粉红色飘带狂跑的年纪,不知深浅地说您少写了一样,怎么不写上对方必须很爱您?阿姨说这个不用写,到时候见到真人了,慢慢就能知道,况且这个也不是最重要。我就不爱搭理她了,对女人来说,难道有比被男人爱更重要的吗?跟一个自己不爱也不爱自己的人在一起生活,还是花钱征集来的,真没劲。
    后来我妈告诉我,这位阿姨真的结婚了,很不错的一个男人,在国家机关工作,老处男(安顿注:当时的社会环境下,没有人对此真实性画问号,不像现在,这么界定一个成熟男人的性经历有点儿像骂他。),有两居室,月收入过三百,唯一让阿姨不满意的就是这男人有个寡母一起生活,家里还养了10只猫。我还是问了,这男人爱她吗?我妈含含糊糊,说“大概爱吧”,就搪塞过去了。
    几乎就是从这时起,我不喜欢这种方式,觉得不管男女,这都是人生失意的穷途末路,总有一种悲凉隐藏其中。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看征婚广告。我对那些文字背后的人有种好奇,总觉得,这不是他们真心想做的、想说的,可能有无限委屈、无限无奈、无限迫不得已和无可奈何,最后,他们用一张报纸把心盖上了,豁出去以个人“条件”死拼。
    后来有了网络,很多征婚人士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在网络中展示自己。这种新型的征婚广告有很多优越性,最主要的就是免费,并且可以随时更换自己的照片并实现征婚者和应征者之间的即时互动。这样的广告我也喜欢看。我总是想,这些人真的很勇敢,他们的照片一定是精心挑选的,甚至经过了合成和修改,他们的面容上有期待作为底色,显得更加光鲜纯真。他们通常用很轻松愉快的语言介绍自己,有些人的语言相当美妙,甚至颇见功力,但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就是这些曼妙文字中通常也没有对爱情的要求和期待,最多不过是说一说类似“但求有缘人”这样暧昧的话。他们会留下联系方式,也许,更多的关于爱和情的交流,会在那里实现?不是当事人,无法得知。
    我还替人写过征婚广告,对方是我采访过的一位大姐,离婚数年,下定决心要重新走入家庭,实属历尽心理磨难。我问她有什么要求,她的表情充满了兴奋、朦胧、羞涩、顽强,她说让我介绍她的“理念”,也就是说,她想表达的是:我在寻找什么。可是,她在寻找什么呢?花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最终我明白了,她的“理念”可以概括成如下几条:1、对方不能是丧偶的,必须是离婚的,因为“活人永远比不过死人”,丧偶的男人的爱情也被丧失的偶带走了,没结过婚的也不行,因为“这种男人有优越感,会看不起离婚妇女”;2、对方必须有房子,是独住的,不是和父母一起住的,因为“两个人的世界容不下第三个人”,房子大小不限;3、对方必须有正式工作,即到了法定年龄能退休、平时生病有人管的那种“稳定”工作,因为她自己已经没有“稳定”了,不能两个人都是“飘在社会上的人”;4、对方不能有孩子,即使有,也是在离婚过程中判给前妻抚养的,每个月探视个一两回也还能忍受,因为“我自己没有孩子,心理上不能接纳别人的孩子一起生活”;5、对方必须能接受婚前财产公证。
    我这个“死不改悔”的人,写完了上述一切“理念”之后,还是问了少年时代就不招人待见的问题:“您要求他对您的感情如何?”大姐说了:“感情是后天培养的,先满足以上条件再说,这都不容易呢!”
    我们这个广告就这么出去了,在很多网站上都有,竟然应征者云集。大姐从此陷入忙乱和快乐之中,见不同的男人,与不同的男人“培养感情”。大姐成了一名越挫越勇的征婚斗士,偶尔打电话告诉我一些失败的例子,我说安慰的话,还没说完,大姐就打断我:“不用劝我了,没关系的,还有下一个呢!”
    千千万万和这位大姐一样失去了婚姻而又人到中年的男女,好像都在走着相同的路,找一个伴儿,条件相当,生起炉火,家里就暖和了,相互依偎着,打发一个人过日子感觉打发得很慢的无聊时光。去年夏天美国上映的电影《征婚广告》刚刚好证明了我这个判断不算不准确。
    那也是失婚妇女和中年离异男征婚相识的故事,只不过是喜剧,最后他们都觉得找到对方是找到了心中所想的人。果真如此吗?电影中的很多细节透露出来的信息似乎也不完全是这样让人由衷地皆大欢喜。没有相识的时候,他们都过着寂寞的生活,虽说电影刻意告诉我们,他们都是精神上有寄托的好男好女,但谁会相信一个人能24小时中除了睡觉和工作总是内心充实而饱满呢?有一个细节真让人伤怀。女主角到超市买东西,售货员努力推销当天优惠的家庭餐,女主角听不下去,脸色出奇难看,不耐烦地告诉售货员,我离婚了,我一个人,我站在水槽边上就把饭吃完了,我买了这种东西就是浪费……售货员当即闭嘴。你说她不难受吗,当她真的日复一日站在水槽边上吃速冻食品的时候?所以,她终于接受了征婚这种方式,终于接受了妹妹替她买来的性感短裙,终于开始和不同的人约会,即使意外地发现来应征的人当中还有一位是鳏居多年的老爸也不气馁……她的征婚启示中,也没有关于爱的要求,她要求的是,合适——各方面条件的对等和生活方式相去不太远已经足矣。
    电影中的男女总是比现实中的男女更容易收获幸福,编导这样拍出来,才能给现实中失意的人打气,才不算灰色的人生观。然而电影中的人也和现实中的人一样,需要放弃一些什么、做出某些妥协才能达成最后天地一家春的结果,这似乎又是对现实的无奈状写。
    人到中年了,不幸又没有了婚姻,同时缺少一个人过下去的力量和勇气,也不想看周遭亲人忧虑的目光,那么,征集一个伴侣,并不是不体面的事,只是这个过程中总有些缺失吧?且豁出去,丢掉全部的优雅,拿两个人放在天平上称来称去,这中间,没有不能提出的要求,惟有爱情,谁也说不出口。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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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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