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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寒孩子的梦总在现实中成长

发表日期:2007-08-09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本文将收入即将出版的新书——《中国梦》(暂定名),现征集受访者,详情见我的博客公告。
 
2007年8月10日:
    今天凌晨,收到来自孟虎的电子邮件如下:
    安顿:
    谢谢您转来的大家的邮件。看了大家的留言,我非常感动,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让我与大家分享我的故事,还要感谢这么多支持我的朋友,谢谢你们。今天,我的父母也看到了我的采访实录,爸爸妈妈说,他们真的觉得我长大了,同时,他们也鼓励我,不管怎样,都要努力实现自己的价值。他们也非常感谢大家,谢谢你们用真诚的话语给我的人生提供了一次很好的指导。感谢好心的朋友们,你们提出的为我捐款的建议,我不能接受,这不是我接受采访的初衷。我想说明一点,我讲这件事的目的不是要博得同情,比我苦的孩子,比我家困难的家庭有很多,和他们比起来,我的艰苦算不了什么。我只是想把我的成长用这样的方式告诉我的父母,让他们对我放心。当然,我也希望我能有幸运得到来自社会的帮助,这样,我的父母就能减轻一些负担,对我的未来,也是一种激励。现在的我并没有一技之长,也许到明年毕业的时候不能马上实现自己的梦想,但我会继续努力的学习,直到自己有了实力,我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让它变成现实。
                                                          孟虎
    在我的信箱里,还有来自很多网友的信,他们希望得到孟虎的联系方式。有一位已经作了母亲的女士善解人意地说,她知道孟虎不会接受捐款,那么就算是借钱给他吧,她希望能看着这个孩子把以后的路走好;还有一位先生,是一家在美国上市的通信公司的股东,他说他愿意赞助这个孩子,当我打电话给他时,他说,他希望这个孩子因此能成为有用之材……所有这些热心人,不管你们做了什么、孟虎是不是接受,我都深深地感谢,感谢你们用你们的行动告诉我,这个世界是如此美好。
 
2007年8月9日10:35AM:想对大家说
    此刻在线,看到新浪在网站首页和博客首页对孟虎这篇文章的推荐,同时看到了来自陌生网友们的留言,我非常感动,感谢你们关注这样一个普通的、善良的孩子和他的梦想。我一定会转告孟虎,这里有这么多热心的好朋友在关心他、支持他。不一一回复各位的留言,但一定会收藏你们的好意,也代孟虎谢谢大家。
    我以为,孟虎的故事代表了中国千千万万个城市工薪家庭的孩子们的共同经历,不会是贫苦中的最贫苦,却因为平凡真实而格外动人,而有梦想的人是值得尊重的。因此,写这篇文章的时候,我心里有一个愿望非常具体,就是通过大家的力量能帮助这个孩子圆梦,我能想到的就是找到一份低息或者无息的贷款,等他学成归来,用他自己的力量偿还。我想这样对他是最好的激励。
    如果哪位读者有这方面的消息或者意向,或者您有更好的建议,可以和我联系:andun@ynet.com
 

    采访/安顿
    采访时间:2007年7月28日
    采访地点:北京华腾大厦上岛咖啡
    孟虎,男,20岁,北京人。先后就读于北京广渠门小学、第59中学、广渠门中学,现为北京联合大学自动化学院网络系统管理专业学生。

 

    出身贫寒的孩子也有梦想,那种梦想看起来更接近现实
    这是我第一次来上岛咖啡,我以前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是连锁店,总是在街上看见黄色的招牌,就像总能看见“星巴克”一样。每次从“星巴克”门口过,总能闻见特别香的咖啡味儿,那味儿特醇,和我有时候喝的“雀巢速溶咖啡”不一样,那味儿能把人淹没,让你闻见就不想走,非要喝一杯不可,不过我没喝过。据说是很贵。上岛给人的感觉是大门紧闭,好像生怕里面的味儿窜出来被别人闻走了,不像“星巴克”那么开放。我们同学一起出去一般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在我心里经常觉得这是给那些已经具备了一些经济基础至少是自己挣钱养活自己的人准备的,我还在上学,拿着父母的钱坐在这儿喝一杯30块钱的冰咖啡,我觉得太奢侈了,也太不懂事了。
    嗯,我自己觉得,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从很小的时候就是。
    1986年10月17日,我在北京出生,属虎的,我爸我妈觉得男孩子属虎很好,虎头虎脑、虎虎有声……就叫孟虎吧,可能也是希望我能勇敢坚强,在电脑上用汉语拼音写我的名字,先出来的不是“孟虎”而是猛虎。父母可能都这样,对孩子充满希望。
    我父母都是工人,他们在首钢下属的一个工厂。他们俩都没上过大学,都是老高中毕业生,但是据说他们那个时代不时兴学习,还有不少人要去农村插队,所以,他们都不能算是有文化的人。后来我看一些书知道他们一般被叫做是“毁掉的一代”或者“被历史耽误的一代”,意思是说他们少年时代没赶上好好受教育,工作以后却赶上了上了需要有文化、有知识才能保住饭碗,所以,他们一开始只能干最简单的活儿,到我快小学毕业的时候,他们俩先后都下岗了。下岗就是拿最基本的生活费,他俩加起来,不到1000块钱。后来我妈出去打零工,能挣500块钱,我们一家人有1500块钱左右,差不多相当于600块钱一双的普通“NIKE”运动鞋买不到三双。
    这种家庭环境下,虽然我是独生子,但是基本上我没有过那种想要什么跟家长一说就能得到的生活。
    我家那时候住简易楼,房子特别小,家具也很简陋。你知道简易楼吗?也叫筒子楼。关于我家的住房,我有特别深刻的记忆,我还想过,要是以后谁拍电影需要了解简易楼,我就很有发言权。我家以前住的那楼给我的印象太深了,不开玩笑,我有时候做梦,梦见打仗、逃跑什么的,都发生在我家原来住的那大楼里。我们家搬家的时候,别人家都差不多搬完了,我发现原来楼道挺宽的,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原来楼道那么窄,是被家家户户的东西填满了。每一家门口都有一个煤气罐,有切菜的台子,其实就是一块木板下面垫上砖头,还有碗格子,都是自己家做的,稍微讲究一点的人家,是一个小橱柜。家家户户的碗都放在楼道里,也不怕有坏人来了下毒?不怕,这种楼里的街坊都特别好,都知道互相照应。到了做饭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炒菜,各家的妈妈们还交流,什么菜便宜、好吃,什么菜有多少种做法,有时候小孩儿觉得别人家的饭好吃,就到人家吃去了。卫生间也是公用的,安不了煤气热水器,几家合伙买一个“一桶热”洗澡用。什么叫“一桶热”?就是一个小桶,上面连着水管和莲蓬头,挂在墙上,凉水就用自来水,热水是自己烧开了倒在小桶里,洗澡的时候一开水管子,靠着水压力,凉热水就混合成功了。我们家搬出简易楼之前,我一直这样洗澡的,也很舒服。
    我没有什么玩具,很少有机会去公园、商场之类的地方玩儿,我记得我舅舅结婚之后没马上要小孩,他和我舅妈出去玩儿的时候,有时候会带着我,比如看博物馆的恐龙展览什么的,我小时候的一些照片,也是我舅舅和我舅妈给我照的,后来他们有了儿子,就是我表弟,这样的机会就越来越少了。我其实挺羡慕我表弟的。我舅舅和舅妈的收入比我们家多不少,他想要什么还能跟姥姥家和他小姨去要,我觉得他根本就不懂什么叫失望,我就不行,我不会对父母开口的,我妈是一个特别要强的人,也不允许我跟姥姥家要东西,所以,可以说我很小的时候就懂得什么叫失望,什么叫克制,克制那种物质上的欲望。我妈也告诉我,这是一个懂事的孩子必须学会去做的,因为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对孩子百依百顺,做到要什么给什么。其实这个道理我懂,就算是最有钱的父母,也不能做到孩子要什么给什么,孩子在物质上的失望是由父母的经济能力决定的。比如有钱人家的小孩要是想要直升飞机可能是过分的想法,而像我这样贫穷家庭的小孩想要一双名牌运动鞋就是过分的,基点不同,条件不同,孩子的愿望也就不同。比如说我表弟,他从小玩儿LEGO玩具,到现在,他的这种玩具加起来可能都一万多块钱了,过生日、圣诞节、春节……他小姨都给他买一套,出国也给他往回带,拿着新产品的图册给他挑着买,我小时候就没有这种条件,我根本就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一种组合玩具叫LEGO。我玩儿过变形金刚,最小的那种塑料小人儿,从小摊儿上买的。再比如,我表弟过生日,他们全家到外面吃饭,还要给他买生日蛋糕,还有姥姥、小姨给钱,这些钱都是他自己存,他挑地方去吃,他姥爷带着好酒,一年变一个花样,我就不是,以前,我的生日就是在家里过,我妈给我做“长寿面”吃,我姥姥、舅舅也给我钱,不过这些钱我从来没自己拿过,都是交给我妈。我从来没觉得那时我的钱,应该给我自己管理,就是觉得应该交给我妈,觉得那钱是我家的。
    我特别习惯的就是“看看就行了”。我跟着我妈去商场买东西,看见我喜欢的玩具,就在那儿站一会儿,看售货员给别的孩子展示怎么玩儿、有多好玩儿,跟着人家高兴一会儿。是真想要啊,可是也真不敢跟我妈说。你知道吗?我特别怕看见我妈那种眼神,就是又尴尬、又难过、又抱歉的那种眼神,她那种眼神告诉我,她也知道我是真喜欢、真想要,可是她真的买不起或者不能给我买——买了玩具我们一家这个月还吃不吃饭?交不交水电煤气房费?每当这种时候我妈就不催我,让我多看一会儿,她不看,就像没事儿人一样在一边假装看别的东西,等到我想走了,我们就走。凡事总有第一次,我已经想不起来第一次我被我妈拒绝是什么时候、为了什么东西、我哭没哭,我就记得我妈蹲下跟我说,虎子,咱走吧,咱不要这个,看看就行了。我长大了也能想起来我妈跟我说这话的时候那种样子,她一定比我还难受。这种记忆太深刻了,以至于到现在为止,我也不会对我的父母提要求,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要求他们给我什么的,我养成了这种习惯。现在也是这样。
    我遇见过那种真的看一眼就不想错过的东西,我身边的孩子们都有、都认为是时髦的东西,比如,名牌的运动鞋、运动衣、休闲手表、随身听、山地车……我特别喜欢,特别想拥有,我身边的孩子都以有这些东西为荣,可是我没法跟我妈说,我说不出口。我知道我成了大孩子之后,我要是一说,我妈肯定给我买,她也知道街上的半大孩子都穿什么、玩儿什么、用什么,没有一个母亲会愿意、会甘心让自己的孩子在别的孩子面前低人一等的,我妈决不会委屈我,可是我说不出口,真的,我妈没委屈我,我也不舍得委屈了她。她和我爸从下岗开始就在积极找工作、挣钱,什么活儿都干,我妈在那种私人开的小公司里干杂活儿,你可能不知道那种公司都是用人特别狠的,钱是自己家的,能少给别人就少给别人,一个人能当成两个人、三个人、十个人用才合适呢,她就是这么早出晚归玩儿命干活,你说我能说你给我买一个随身听吧我要听音乐吗?所以,不是上学必须的、生活必须的东西,我都不要,即使是这些东西,我要也是要最普通的、最便宜的,能用就行。我记得我高中的时候还穿着小学毕业那年买的羽绒服,我个子已经很高了,衣服的袖子都短了,骑自行车的时候,两手一扶车把,就露出一截胳膊来。那件衣服买的时候很大,我妈说照着三年穿没问题。那年我觉得这件衣服实在不能再穿了,就跟我妈说,我的羽绒服不行了,该买了。我妈看看我那件衣服马上就答应了。我记得非常清楚,我们一家人去了商场,看来看去,我看中了一件,好像是400多块钱,特别酷,我当时站在那衣服前面,心里想象自己穿上是什么样子。售货员特别热情,说小伙子穿上试试吧,不买也没关系。我就穿上了,那种感觉真好,这衣服就像专门给我做的一样。可是,那天我们没买,三个人都不再说话就回家了。原因是我爸觉得400多块钱太贵了。我妈当时想说服我爸,但是被我阻止了。你可能不理解,为什么我那么想要这件衣服却会阻止我妈替我争取。这么说吧,我爸是男人,是一家之主,也是非常爱我的人,他怎么可能不愿意给我买我喜欢的东西呢?他肯定是愿意,他愿意,却决定不给,那么他一定是有他的难言之隐,我何必要逼他呢?我觉得天下的父亲都是一样的,如果他们有能力,一定愿意在妻子儿女面前表现无所不能,而我爸现在做不到,我不想让他难过。
    那天我们回到我姥姥家,三个人都不是特别高兴。我躺在沙发上看我表弟跑来跑去胡闹,我就想,不知道如果这件事发生在他家,舅舅和舅妈会怎么样。我知道这种联想是不切合实际的,一个孩子和另一个孩子的命运不同。我躺在那儿,确实有点儿伤心,眼前偶尔出现那件羽绒服,还有一些别的我喜欢却没得到的东西,然后是我父母的脸,然后是我妈在下雪天骑自行车去上班的样子……想到这些我就不愿意再想下去了,我想算了吧,父母已经太不容易了,就别让他们再为难了。
    我不知道我说这些能有多少人理解,但是如果有和我家境相似的人一定能明白我的想法,我总觉得养育一个孩子太难了,特别是对我父母这样清贫的人来说,他们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把一个孩子培养成人,他们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如果这个孩子再不懂事,那他们就太委屈了。这可能也是我从小比较懂事的原因吧,不知道这算不算早熟。
    从我高中三年级开始,我家的生活好一些了,那时候我爸到了现在的单位,每个月能挣到3000块钱,我妈办了退休,找到了一家比较好的私人公司做业务,一个月能挣1500块钱,加上退休费,我们家能有不到5000块钱的收入了。赶上我们家那简易楼拆迁,给了一笔钱,我们买了一套二手房,虽然距离城里比较远,但是比原来大多了,我也有了自己的房间。买了房子之后,我们家的全部积蓄都用完了,用现在的话说,我父母又变成了赤贫。
    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吧,我经常听到我父母说,他们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他们耽误了我的学业。他们总是这么说。每次他们说这些话我就不吭声,我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这也是一个有点儿辛酸的故事,只是过去这么多年了,谁也不想再提起了。
    上小学的时候,我是班里学习成绩最好的孩子之一,那时候我在广渠门小学,老师也很喜欢我,连续三年,我一直是三好学生,最后小学毕业的时候,我获得了北京市级的三好学生,学校奖励我去青岛参加暑期夏令营。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就是关于我的升学。我们毕业那年开始电脑派位就近分配学生,不像原来那样靠考试成绩来决定谁能上重点中学。当时崇文区有几所学校是民办公助的学校,如果你想上这样的学校,需要具备两个条件,一个是学习成绩好,符合学校的要求,另一个就是每个学年要交5000块钱学费,到初中毕业,这笔学费一共一万五千块钱。我回家就把这件事告诉我父母了,那时他们也知道,如果按照我的学习成绩,我可以上崇文区最好的学校,但是现在加上了另一个条件,就是钱,那我就没办法了。其实那时候我也知道,让我父母拿出这么多钱给我上重点中学,应该是不太容易的。所以,我并不抱太多的希望,虽然我特别想上一个好学校。
    我父母是隔了一天才跟我商量这件事的,也是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我妈说,虎子,我和你爸商量了,咱们还是不报名上重点学校了,咱家的条件不好,一万五千块钱不是个小数,咱还是放弃吧。我当时什么都没说。那年我应该是12岁吧,现在12岁的小孩还跟父母撒娇耍赖提要求呢,可是我从小就没有这种习惯。我说行。我就说了一个字,就是行。那时候我已经知道电脑派位会让我上哪儿,就是后来我念初中的学校,北京第59中学,距离我家很近。我爸好像是什么都没说。等我说了行,他就给我夹菜,把菜里面的肉都挑给我吃。我印象里我爸我妈都不是那种话特别多的人,我爸忽然就开始说话了。他说,虎子,其实能不能成才跟花钱多少没关系,学习不好的孩子,花多少钱也还是不好,只要你自己努力,不是重点学校也能出好学生……那时候我小,我就听着,也没有太多的不高兴或者伤心什么的感觉。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特别理解我爸当时怎么突然变成那种样子了,那是因为他心里也不平衡,他觉得亏待我了,他自责了,他难受了,但是他没法说出来,所以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就这样,我上了59中。等我上了初中之后,才明白,重点学校和非重点学校的区别到底是什么,有师资的区别,有教学方法的区别,有学校硬件设施的区别,但是最重要的区别,在于学习风气。重点学校的孩子,大部分在小学的时候就是班里的尖子,而非重点学校就不一样,什么样的孩子都有,鱼龙混杂,学习风气就很差。我那时候也觉得我爸说的是对的,只要我努力,就会取得好成绩,等高中的时候再考到重点学校也可以,可是,我真是力不从心。而且,不能不承认,环境对我的影响也很大。那时候我身边没有哪个孩子热爱学习,干什么的都有,老师就是一个原则,你不听讲、不写作业都没关系,只要你不捣乱、不惹事、不闯祸、不给老师和学校找麻烦,就算是好学生。至于说学习,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老师把该讲的都讲了,你能学到什么程度,就全看你自己了。我的同学,大部分是不学习的,他们玩儿,也拉着我玩儿。有一阵子,连我自己都觉得,在我们这种学校环境里,好像学习反而是丢人的事情。那段时间,我也贪玩儿,看电视、玩儿游戏机、看动漫小人书、听流行歌曲,我不和那些有点儿小混混劲头的孩子在一起,我们是另外一拨儿贪玩儿的孩子,不好好学习,但是肯定不学坏。大约到上初中三年级第二学期之前,我都是这么混过来的。
    我父母替我着急,这是我后来才深刻体会的,当时,我不以为然。他们都是工人,在学习上帮助不了我,我家的条件也不可能给我请家教、开小灶,我妈唉声叹气,就庆幸我没变成一个小阿飞,那时候他们的愿望就是我能顺利考上高中,哪怕是一个职业学校,也就算将来能有口饭吃了。
    初中三年级最后一个学期,我努力了一下,那时候也不是因为有脑子、知道学习的用处,就是因为实在不想继续在这个学校上学了。而且,我父母跟我说,虎子,不行咱们就考一个职业学校吧,你这样就算上了高中也不一定能考上大学。我妈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又看见她在商场跟我说“咱们看看就行了”的时候那种眼神,我觉得她特别难受,比我难受多了,我当时就想,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学校,不然,我妈会更难受。
    初三最后一个学期,我发狠念书,虽说晚了点儿,但还是有效果,我运气不错,考上了崇文区的重点学校,广渠门中学。新的生活从此开始了。
    上高中以后,还是没有学习压力。高一,毕竟距离高考还有好几年,没有紧迫感。那时候我开始喜欢上了BEYOND演唱组和周华健,也开始学弹吉他。我唱歌很好,真的,听过我唱歌的人都说,我其实可以去考艺术院校。那时候我除了上学、完成作业,就是和几个好朋友一起弹琴、唱歌,我们也组成了一个小小的演唱组,几个人凑钱租场地练习,在学校的艺术节之类的活动上演出,都很受欢迎。那时候可能就是小,不懂得生活的艰难,还以为有朝一日能凭着这个出人头地呢。后来慢慢就明白了,现在会唱歌的人太多了,想凭这个一举成名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谁会来包装我们?凭什么包装我们?我们其实根本没有那么好。想在这条路上成功,比考大学要艰难得多!这样,到了高二,我们这个小组慢慢地就解散了。现在,只有一个当年一起唱歌弹琴的人还在坚持,不过一点儿起色也没有,他的家庭也没有条件支持他,境况很不如意。
    我们学校应该算是好学校,学习风气很好,而且,老师从一开始就告诉每个孩子,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就是为参加高考做准备的。在这儿学习三年,最后通过高考检验你的实力,只有通过了这种检验,你才有可能说靠近你的理想,靠近你想过的那种生活,所以,从一开始,你没有别的选择,就是好好念书。而我真正感觉到这种压力,是从高二第二学期开始的。因为我有好几门功课都不及格或者在不及格的边缘,以这种状态参加高考,考了也是白考,什么也考不上。那时候,我家已经有了新房子,生活条件也比过去好了。我父母的全部心思都集中到了我身上,他们的焦急和忧虑每天都写在脸上。我看在眼里,也特别不好受。
    有一次在我姥姥家吃饭,赶上我表弟该考中学了。我舅舅和舅妈决定给他交一万五千块钱,上一所市重点学校。那天在饭桌上,我爸我妈都特别感慨,说一定要让孩子上好学校,不要说有钱,就算是没钱、借钱也要让孩子上。我爸忽然说,你看我们虎子,就是被我们给耽误了,小学毕业的时候,我们虎子是北京市三好学生,当时我们要给他交钱上重点学校,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这是我第一次听我父母说这个意思的话,当时我心里就明白了,他们对我的后来特别不满意。
    对我来说,这算是一个刺激。那天我很难过,真的,从小,我就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妈以此为自豪,可是现在,我却变成他们的负担了,以为我不知道努力学习,让他们陷入了深深的自责。
    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我又一次发狠念书。我的新家有我自己的房间,我多喜欢那个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毕竟是我的天地,在以前,我从来没有自己的空间,可我还是跟我妈说,让我住在我姥姥家吧,上学比较近,我可以有更多的时间看书学习,不用把时间都浪费在路上。在我姥姥家的一年多,我睡在沙发上,当厅长,每天我复习功课到深夜,早晨六点钟起来背英语单词,半个小时之后出发去学校。我用尽了全部力气,但是,真的是来不及了,我的基础太差了,这时候我才发现,初中三年,我已经比别人落后了,高中的前两年,我落下了更多,别人在复习以前的旧知识,而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新知识,都是重新学习,所以说,别人已经滚瓜烂熟的东西,我才仅仅是刚刚弄明白,这种情况下,我们拥有的准备高考的时间是一样多!你说后悔吗?肯定是很后悔,很后悔当年没好好珍惜学习时间,但是世界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只有在以后的生活中吸取教训了。
    高考报志愿的时候,好像一下子长大了,我跟我父母说,面对现实吧。结果我考上了现在的学校,北京联合大学自动化学院网络系统管理专业,才仅仅是专科。
    我一直跟你说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是啊,生活上是这样,而且我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词来概括,但是,要说真正懂事,懂得生活的艰难、人生的一切要靠自己努力并且抓住眼前的分分秒秒,还是从高三开始的。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在一次次受刺激,一次比一次严重。
    我上大学之后不能住校,学校离家远,我们几个同学一起在学校附近租房子。我们通过中介公司找到了一套两居室,我们租下了其中比较小的一间。1000块钱,四个人住,四个人平分这笔房租。这套房子还有比较大的一间和一间中厅,中厅打上了隔断成了一间四面不透光的黑屋子,大房间租给了一对大学毕业在北京工作的外地人夫妻,1200块钱,中间的黑屋子租给了一个可能是搞网络技术的外地人,800块钱。这套房子里,一共有七个人出没,共用厨房、洗手间、水电煤气。我们从来不跟这两家人交流,我只是观察他们的生活规律,那对夫妻都是早出晚归的,看样子也挣钱不多,黑屋子里那位从来不跟我们说话,经常半夜才回来,进门就睡觉,看样子也是很累……有时候看着他们,我就想,我毕业之后,能有能力租下一个800块钱一个月的黑屋子吗?我要是结婚了,能带着老婆租下这么一个1200块钱一个月的房子吗?然后在那里面当父亲、过一辈子?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生活压力太大了。我们的老师告诉我们,别看我们在上学,每天都在学很多东西,可是这些东西对我们以后就业有多大的实际用处呢?据说,我们以前的毕业生,还有很多人到现在都没找到工作,还有的人,工作是找到了,800块钱一个月,当打字员。听到这些,我就问我自己,如果是你,这样的工作你喜欢吗、想去干吗?人说人生识字糊涂始,在学校里面,可以是糊里糊涂的,好歹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花着父母的钱,念书就是任务,可是,一旦毕业离开学校,再找不到工作,还能糊里糊涂吗?那时候,就应该是人生识字烦恼始了吧?
    不是我想得多,真的,我现在真的感觉到生存的压力,而且伴随着毕业的时间越来越近,这种压力、这种没着没落的感觉就越强烈。
    如果说我有什么梦想,我觉得小时候的那些都不算,要个什么玩具、要去哪儿玩儿一次,这些都不是,现在,我知道了,我有了一个最具体的梦想,那就是出国留学。现在这也是我父母的梦想。
    你会觉得很惊奇吗?以我的家庭和我父母的经济体条件,我根本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可以说他们根本没有能力承担那么昂贵的费用。但是,我想了想,这可能是目前我唯一的出路了。其实最初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不是我,还是我父母。可能他们也受了很多刺激,耳闻目睹的关于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的事情太多了,本科生都如此,我这样专科毕业的人就更甭提了。而他们也不像那些有门路、有办法的父母那样,可以通过关系给我安排好毕业以后的出路。所以,他们主动对我说,虎子,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国留学吧。
    怎么说呢?可能每个孩子都有一个关于外国的梦想。我小时候,看的是日本动画片,满街看到的是“肯德基”、“麦当劳”,电视里有外国的连续剧,接着还有进口大片,这种外国文化和生活方式的影响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的。我的同学当中有家庭条件好的,假期里有机会跟父母到国外旅游,回来跟我们大讲特讲外国怎么怎么样,我也想过,以后,如果有条件了,我也要出国去看看。可是,一想到所面临的生存的危机,这些我就不敢再想下去了。所以,当我父母跟我说,“看看能不能出国留学吧”,我简直觉得这是异想天开。我想不会是父母对我太不满意了吧?不然他们怎么会这样说出自己根本不能实现的事情呢?
    我还记得那天他们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我变得认真起来。我第一次跟我妈说那么多话,我说我从来没想过这个,我知道我自己不争气,不好好珍惜时间学习才有了今天,我也很懊恼,也很为我的前途担心,可是,出国留学对我来说太不现实了,即使是最近的新加坡之类的东南亚国家,留学的费用也至少要二、三十万,我们家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呢?我想过了,要不就在专科毕业之后续本科,要不就干脆毕业就出去找工作,工作稳定下来在接受成人教育一边工作一边重新上学好了。我没想到我爸会跟我说,他和我妈,一直觉得特别对不起我,他们一想到当年没给我交那1万5千块钱就特别自责,他们觉得是因为他们当年做出了错误的决定才耽误了我的学业,如果他们当时能去借钱让我上重点学校,我就不会有厌学情绪,就不会一直荒废下去,就不会走那些弯路,就不会有今天,所以,现在,他们想好了,只要我愿意,他们宁愿借钱,也要把我送出去。
    那天是我们一家人说话最多的一次。我妈说,她问过了,像我这样的专科毕业生,即使续本科,毕业之后的学历会被写成“专升本”,这需要两年时间,如果我专科毕业就出国留学,实际上也可以用两年时间在国外读本科,然后,如果我有能力,就可以继续学习,可以申请奖学金。我妈说,虎子,妈妈以前确实对你挺失望的,因为你总是没有紧迫感、没有压力,但是现在妈妈看到你这两年的刻苦和成熟,对你已经放心了,妈妈知道这些钱不会白花的。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我很想出国,真的,我相信只要有条件,每个孩子都会有这种愿望的,可是我不敢想。我心疼我父母。我爸就不说了,他是男人,就说我妈吧。我家住在丰台区,我妈上班在马甸桥那边,每天早晨,她五点多就出发了,没办法,八点半上班,路上她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可是北京堵车,如果走晚了,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到,为了躲过高峰,只能选择早走。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单位的,坐在那儿要等一个多小时、两个小时别人才来,而且,她不是年纪大了吗?什么杂活儿都是她的。她每天很晚回家,也是因为要躲过高峰,所以,她有是单位最后下班的一个。回到家里,我妈就累得没魂儿了。她也是快50岁的人了,我看着特别不忍心。拿出二、三十万来,我不知道对我妈来说意味着什么。
    但我心里还是很向往的。真的很向往。我爸我妈鼓励我,我说那好吧,先不说留学的事情,我先补习英语吧。我就报名上了“新东方”。
    上“新东方”那段时间非常苦,但是我觉得这是我应该受的,为我自己,也为我的父母。每天下午三点上课,一直上到晚上九点,这中间我不吃饭。上学的地方其实距离我姑姑家不远,我姑姑也说了,我可以到她家吃晚饭,吃饱了再回去接着上课。可是我不好意思,我这么大个子,跑到姑姑家吃饭,吃饱了一抹嘴走了,你能给人家带来什么?除了麻烦还有什么?再说,我那时候就有一个很隐蔽的想法,真的,我觉得我不该吃饭,我爸我妈出钱给我上学,该学的时候我没努力,现在要多花钱补习,我凭什么吃饭?!所以,我不去我姑姑家,也不从外面买饭,就饿着,后来我发现人在饥饿的时候还特别精神,就是这么一种自我虐待的想法,也很幼稚是吧?我到现在还是这样,我没告诉我父母,他们给我在外面吃饭的钱,我省下来了。
    前几天,我妈问我,怎么样,是不是决定了毕业要出去?说好了,他们就帮我筹钱。我问我妈,咱家有多少钱?我妈一开始不肯说,最后终于禁不住我问,告诉我,全部加起来,大约有5万块钱,他们想好了,不行就把房子抵押了,或者跟舅舅、姥姥他们借一部分。我不想说我的心情了,我说不出来。我只告诉你结果,我同意了,我跟我妈说,就这样好了,我一定努力,等英语过关了,我就开始寻找合适的学校,就新加坡吧,费用还相对低一些。
    那天我爸不在家,我妈说,她其实想了特别长时间才决定这样安排的,她说她和我爸都是因为没有文化、没有本事才不能给我好的生活,所以,她无论如何不能看着我平庸下去,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我能比他们过得好。送我出国留学,就是她能想到的对我最好的方式。
    我不是个爱哭的人,但是我妈跟我说这些话那天晚上,我在我自己的房间里哭了,我妈的话对我也是一种刺激,我能从她这些话里听出来,他们对自己的人生并不满意,而多年前我升初中那件事,对他们俩和我的影响大到超出了我的想象。我从来不觉得他们对不起我,虽然他们是清贫的父母,但我得到的爱一点儿也不比别人少,可是他们却把这样一件小事,当作一辈子的负担了。
    那天我给我爸我妈写了一封信,我告诉他们我想的这些,我说我知道他们爱我,我身上有我们全家的梦想,没关系,不管吃多少苦,我会去实现这个梦想,如果对别人来说出国留学是镀金,那么我明白,对我来说,这就是我们一家人改变命运的机会。

 

    采访手记:前面有没有希望?
    到上岛咖啡门口的时候,那里正好站着一群人比比划划地说着什么,孟虎站在人群的右边。他穿灰白格子衬衫、蓝色牛仔裤、运动鞋,戴银边眼镜,背一只很大的帆布书包。干干净净的一个大男孩,看起来非常阳光,也非常出众。他个子很高,看到我走过来,礼貌地弯了弯腰打招呼,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温和,温和到了偶尔会腼腆。
    走进咖啡厅,他稍稍有点儿不适应,跟在我身边穿过窄窄的通道,服务员整齐地喊出“欢迎光临”,他对所有说了这句话的人微笑。在采访真正开始之前,对于我提出的诸如“咱们坐在哪里”、“你想喝什么”、“这个位置你喜欢吗”之类的问题,他都是微笑着回答我:“听您的。我都可以的。”他的随和与他的年龄多少有些不相符,也许是因为拘谨吧。这让我越发感到好奇,这样一个看不出明显个性的孩子,怎么会想到接受我的采访?
    在我的采访生涯中,有很多机会接触年纪在20岁上下的受访者,越是年轻的人,越会在我们见面的最初时刻表显出鲜明的个性,甚至他们当中有些人会用语言和行动摆出一个个“POSS”,当我感到惊讶、深受触动的时候,他们会特别开心、特别有成就感,仿佛在说“你看,我让你见识了真正的当代青年”。当然,他们每每也会给我带来惊世骇俗的故事和他们那些绝对不可能允许别人评价或者试图改变的独特想法。每当这样的时候,我都会偷偷地感慨,这个时代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不是我们的了,这些大孩子们,他们走得真远……偶尔,我也会忧虑,想想有一天我女儿长大了,在这个被年轻人改造得光怪陆离的社会中,将以一种什么样的面貌来面对我,越想越害怕。这是大多数时候采访20岁左右的年轻人时的感受。但面对孟虎的时候,我没有这样的感觉。我觉得我是遇到了一个有着古典气息的现代人,在还没有听他开口讲他自己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我将听到的是一个没有猎奇色彩、没有离经叛道的温暖故事——他是一个来自健康家庭的健康孩子,他的父母一定非常相爱,也一定是齐心合力、不计代价地爱他,他一定总是把这些看在眼里并且记在心里,他一定懂得报答,他们的生活可能并不宽裕,但他们一定是一个和谐的三口之家。
    采访结束之后,我的这些猜想全部得到了证实。
    和同龄人比起来,孟虎远远不能算是伶牙俐齿,他说话时总是被自己的回忆打断,好像一部放映机突然卡壳了,银幕上出现灰白的雪花纷飞,这时他会抱歉地说:“让我想想,好像就在眼前,可我不知道怎么说了……”这样的时刻通常也是在他讲述细节的关节点上,比如,他努力给我描述他家过去住过的简易楼,他想让我知道,那种很多人家在楼道里一起炒菜、很多妈妈一边炒菜一边交流教子心得的场面是怎样充满了现实的安乐;他想用准确恰当的语言让我跟着他的叙述走进那间四面都不透光、月租800元的黑屋子,让我在他的讲述中亲眼看到一个疲惫的、在异乡的大都市中挣扎求生的、刻苦的年轻人;他想描述一条路有多长,让我体会他母亲每天早出晚归是多么辛苦……所有这些,在很多我以往对他的同龄人的采访中,并不经常能听到。
    也许是因为这些细节,也许还因为这个在我眼里还是孩子的小伙子不经意中流露出的仁义,我也有点儿慌,那种慌是面对一个好孩子你却不知道你能给他什么而又非常想能给他点儿什么的时候才会有的。在采访已经结束的时候,我糊里糊涂叫来服务员,问孟虎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阿姨特别想请你客”。
    他拒绝了。
    服务员离开,孟虎双手交叉握着他的咖啡,认真地看着我:“您知道我为什么要给您讲我的故事吗?”
    我不说话。
    “我没想好,这样做能给我带来什么,我想也许这样做会有某种希望。”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我看过您写的一些文章,您写过很多成功的人,还有那些在国外受到很好的教育的人,然后我就想,您见过因为各式各样的理由出国的人,他们肯定大部分是有钱人,我这种理由,您能理解吗?如果您写了我的故事,别人能理解我吗?我特别想知道。那些家庭条件好的孩子,出国回来,会有好的前程,挣很多钱,买车、买房子,可我不一样。等我留学回来,如果能顺利地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从拿到第一笔工资开始,我就要开始还债,把我爸我妈为了我出国借的钱一笔笔还清,这可能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我经常想到我爸我妈,想到他们为了我还要吃很多年的苦,一想到这些,我就问我自己,我这样做值得吗?他们这样对我值得吗?可是,现在我必须这样做,我父母的梦想就是我的梦想,我的梦想就是我们一家的梦想,您能理解吗?”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孟虎把头低下去。他不再凝视我,我也从他脸上把眼光移开。
    这样沉默了片刻,还是我先开口问他:“你还是没告诉我你的希望在哪儿呢?”
    小伙子的脸渐渐涨红起来。
    “我说出来,您会觉得我是个异想天开的人,可是我还是这样想了。我前些日子听说了一件事,有一个美国的穷孩子,他特别想上大学,但是他没钱,他给很多慈善家和企业家写信,表达他的这种愿望,他告诉人家,只要有人肯资助他实现这个愿望,他一定会报效人家,他这样做了好几年,终于成功了,他上了大学,还取得了博士学位,现在,他就在资助他的那个企业家的公司工作。也许我也能通过和您的读者分享我的经历而遇到某个学校或某个企业能理解我看中我,愿意预先对我做这样的投资,帮助我完成学业,等我学好了回来,我也会报答人家。”
    说到这里,小伙子笑了:“可能这和出国留学一样,也是我的一个梦想把。不过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我不想看着父母那么苦,既然他们把自己的梦想放在我身上了,我就有义务去实现,我想解放他们。我活了20年他们为我什么都肯付出,现在,我为我们共同的梦想做任何努力都是应该的。您说对吗?”
    这是孟虎给我的震撼。坐在他对面,我唯一能看见的是多少年前坐在《北京青年报》招聘记者的现场吞吞吐吐回答提问的我,那时候的我,比现在的孟虎大6岁,我迫切地想考进这家报社成为一名记者,可是那时候我怎么想不到用如此“异想天开”的方法来救自己呢?
    对孟虎的采访过去了将近一个星期,我陆续整理他的谈话,这个过程中重温他的故事,仿佛他就温和地坐在我的眼前,静静地告诉我:“我是背着我父母来接受采访的,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给他们一个惊喜,……如果不能,也没什么,我的故事,愿意跟更多的人分享,我走过的路,不希望别人再走……而且我想让我父母知道我已经长大了……”他的形象久久地在我眼前活跃着,很少有一个孩子,用一个平实的家庭故事如此打动我。
    现在,我把孟虎的故事写出来,我不知道这样做将给这个孩子带来什么,但是我也想试试看,看看有没有希望在前面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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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贫寒孩子的梦总在现实中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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