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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心之恋》之〈孤单单的身影后〉连载之五

发表日期:2007-06-0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焚心之恋》之〈孤单单的身影后〉连载之一

    《焚心之恋》之〈孤单单的身影后〉连载之二
    《焚心之恋》之〈孤单单的身影后〉连载之三

    《焚心之恋》之〈孤单单的身影后〉连载之四

    晚霞烧红了天空,也烧红了迦亮和妈妈一起住的那个只有三间正房、一间厨房和一棵大皂荚树的小院子。
    陈老师把坐在轮椅里的迦亮安顿在歪歪斜斜的两级台阶下,推开了虚掩的木门。
    院子里挂满了各式各样花色的布料,在微风中猎猎旌旗一般颤抖着。陈老师叫了两声:“有人吗?”没有人答应。
    “我妈不在家。”迦亮对陈老师的背影说。
    妈妈在每天的这个时候通常要去给人家送白天做好的衣服,等着人家在自己家里试穿,发现哪里不合适,带回来改了,第二天再去送。直到衣服完全合适,妈妈才能收到加工费。妈妈是镇上出名的好裁缝,靠着这份手艺,母子俩能吃喝不愁,迦亮能踏踏实实上学。在迦亮的生活里,真正的亲人只有妈妈。爸爸一年才回家一次,回来也是住在另一条弄堂里的爷爷、奶奶家。迦亮的爸爸是军人,据说,已经做到家属可以随军的级别,但因为妈妈是独生女,姥姥、姥爷没有人照顾,所以,妈妈始终带着迦亮住在家乡的老房子里,等着爸爸一年一度回来探家一次。迦亮觉得爸爸始终是一个和自己很生疏的人,他严肃而不苟言笑,喜欢教训人,说话常常要用一些成语却每每词不达意。每次爸爸回家,妈妈就带着迦亮一起到爷爷、奶奶家同住,迦亮常常在那短短的几天中表现出非常的不适应,甚至表现出饭量减少、精神萎靡。他不能和一直在这里长大的大伯伯家的两个堂兄和睦相处,他总是默默地看着他们从院子里打闹到弄堂里,再一路打闹回来。他们当中最小的也比迦亮大两岁,但他们都没有继续上高中,而是早早到大伯伯开的杂货店里帮工,帮工之余他们要么一起躲在河边吸烟,要么一起缩在家里看电视,或者就是这样突然打闹起来。迦亮很少和他们在一起,妈妈曾经悄悄叮嘱过“少和他们来往,你们不一样的”,读过很多名著之后,迦亮自己也隐约感到妈妈说的那种不一样的确存在,不仅存在于他和堂兄们之间,也存在于他和镇上的很多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之间。迦亮觉得自己是洁身自好的,自己是懂得温存待人和谦虚用功的,迦亮的理想是成为陈老师那样的谦谦君子同时饱读诗书,因此,他觉得堂兄们是那么无聊,因此,他有些埋怨爸爸一回来就强迫妈妈和他一起去与大伯伯一家为伍,还不得不经常听爸爸那些明明用词不当却还沾沾自喜的教训。因此,迦亮不喜欢爸爸回家,他觉得他和妈妈一起过的生活已经非常好,没有缺憾,也不寂寞。
    既然爸爸只能给人带来不舒服的感觉,要爸爸有什么用呢?
    看着陈老师瘦削、颀长的背影,和他一转身面对迦亮时那种难以形容的潇洒,迦亮暗自想着,要是必须有一个男人是自己的爸爸,要是可以给一个机会让自己选择一个男人做爸爸,他一定要选陈老师,而不是现在这个动不动就说“你必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争取考上军校”的男人。
    “咱们怎么能找到她?”陈老师走下台阶,站在迦亮的轮椅前面,“我想把你的情况跟她交代一下。”
    “她去送衣服了。要到吃晚饭的时候才回来。”迦亮仰着头看陈老师。晚霞的余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的肩膀和头发镶上一道宽宽的、金红色的边。迦亮尝试张大嘴说话,这样,从陈老师肩头越过来的金辉带着陈老师的气息一直扑进自己的嘴里,“要不,您在我家吃晚饭吧。”
    “不用。咱们等她一会儿。”陈老师蹲下身子,把迦亮脚上散开的球鞋带子重新系好,随便地坐在台阶上,“你妈妈怎么不锁门啊?”
    “她大概是怕我忘记带钥匙,进不来,所以给我留着门。我妈是在这条弄堂里长大的,不会有不安全。”轮椅比台阶高出一大截,迦亮第一次眼光向下看自己心爱的老师,那种感觉非常特别,让他想起小时候,喜欢他的大人常常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那时,他低垂着胳膊就可以顺利地环住大人的脖子,胸口上是抱他的人那热烘烘的头。此刻,迦亮很想把轮椅向前推进,一直推进到可以环住陈老师的脖子。
    迦亮这样想着,就觉得很满足。除了他迦亮,谁有这样的机会?谁敢这么想?虽然也不过就是想一想,而没有最终的行动,但是,毕竟陈老师距离自己是那么切近,只要想这么做,马上就可以实现。迦亮看着陈老师很大、很长、充满了温和与关切之情的眼睛,坚定地认为,无论他现在做什么,陈老师都不会拒绝,甚至都会表示欢迎。
    陈老师也一直注视着迦亮,他像了解迦亮的每一点心理活动一样,目光里带着宽厚的谅解和欣赏。这目光让迦亮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脸上逐渐热辣辣起来。迦亮低下头,假装看自己打了石膏的腿。
    “疼了,是吗?”一只修长而苍白的手轻轻伸到迦亮的眼皮底下,轻轻放在那被石膏加粗了的、暂时没有知觉的腿上。
    迦亮恨恨地盯着伤腿,摇了摇头。如果没有那厚厚的石膏,陈老师手心里的热度会直接传递到迦亮的身体里,可现在,陈老师能摸到的就是已经落上了几点灰尘的绷带。
    “你要坚持一段时间呢。千万不能着急。保持好心情,身体康复也会加快。”陈老师用放在绷带上的那只手温柔地托起迦亮的下巴,“哭啦?”
    “没有。”迦亮本来不想哭,这样一来,眼泪又涌上来。他拼命忍着,歪过头去。妈妈的身影出现在弄堂口,夹着一个花布包,走得很快,“我妈回来了。”
    陈老师一边顺着迦亮目光的方向看过去,一边赶快站起身。迦亮趁机迅速地摸摸眼睛。
    迦亮的妈妈和所有疼爱孩子的母亲一样,首先看见坐在轮椅里的儿子,首先被吓得叫了起来,之后,才看到一直陪着儿子的老师。迦亮简单地把自己摔伤和陈老师送自己回来的过程叙述了一遍,她皱着眉头听完了,才不好意思地说:“老师费心了。这孩子实在太淘气。给您添了麻烦。您在我家吃了晚饭再回去吧。”
    陈老师一直站在台阶下,耐心地等待这对母子把他们最想说的话都说完,才开口:“医生说,只要好好修养,不会有太大问题,您别着急。只是这么长时间,迦亮要坐轮椅了,孩子会觉得烦,每天上学也成问题。我不想让孩子耽误功课,这孩子那么聪明。您看这样好不好?反正我爱人和孩子都在苏州,我一个人住在学校宿舍,让迦亮住到我那儿,每天我在学校里就照顾他了。”
    迦亮的心在陈老师说话的当儿一点、一点地被提升着,提到高悬起来。这是陈老师早就想好的主意还是刚刚看到妈妈的焦急和慌乱才有的客气表示?迦亮宁肯相信是后一种。怎么可能呢?陈老师怎么可能每天推着他上课、下课呢?他也不过就是陈老师的语文课代表,帮着老师收发作业、擦擦黑板,陈老师凭什么要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来照顾他呢?可是,这又是一个多么激动人心的客套啊。不要说真正实现,就是听着老师这么随便说一说,迦亮也感到极大的幸福。他甚至感谢起这次意外来,要是自己没有摔伤,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听见陈老师说这么关心自己的话。
    “迦亮,你愿意跟老师一起住两个月吗?”陈老师俯视着正被慌乱和满足交错折磨着的迦亮。迦亮觉得老师的眼神里充满了疼爱,那疼爱让他想到自己看过的那些爱情小说,那些用眼睛来表达感情的外国男女,他们总是说着最含蓄的话,把热烈和期待包裹起来,让除了他们之外的人永远看不明白。迦亮觉得他和陈老师此刻就处于这种状态,他们之间正在完成一种交流,他们正在开始一桩共同的秘密和约定,从此他们将拥有心连心的亲密关系,这种关系只有陈老师和他明白,谁也看不懂。
    迦亮有些懵懂,懵懂之中是无比的兴奋和快慰。他用力地点头并且对妈妈说:“妈,你什么时候想来看我,就来看我。行吗?”
    “那怎么可以?太麻烦老师了。还是我每天接送你。别去给老师添麻烦。”妈妈转到迦亮的身后,推起轮椅。也许是她用力太猛,轮椅像失控一样溜向台阶,陈老师的两条长胳膊越过迦亮的肩膀迅速地抓住轮椅的两个扶手。轮椅被定住,迦亮的脸几乎贴在陈老师的胸膛上。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妈妈忽然在迦亮的身后啜泣起来:“你这个孩子……”
    所有的争论都因为妈妈的伤心落泪而终止。
    那天晚上,陈老师留在迦亮家吃晚饭。晚饭后,妈妈找出了迦亮第二天要穿的衣服和一条洗干净的毛巾被交给陈老师:“太麻烦老师了。这样吧,明天开始,我每天给你们送晚饭,把脏衣服带回来,洗干净了再送过去……你要听老师的话,不许给老师捣乱。”
    陈老师推着迦亮站在小院子门口,迦亮的腿上放着妈妈给他收拾好的一个小小的包裹。他努力掩盖自己的狂喜,尽量平静地和妈妈告别。妈妈站在台阶上,一味地给陈老师道谢和道歉,迦亮的心“砰砰”地狂跳着。夜色已经覆盖了水乡,窄窄的弄堂里,青石板路被月光映照得仿佛刚刚被水冲洗过一样,闪烁着粼粼的光芒。看着母亲瘦弱的身影,迦亮的心里浮上来一种介乎于感伤和歉疚之间的、空落落的感觉,好像不是在为了暂时不住在家里和妈妈告别,而是在和自己过去的生活告别,甚至还有一丝秘密的、背叛的滋味,他觉得自己酝酿了很久的一个计划正在开始实施,而那计划究竟意味着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冥冥之中有隐约的暗示来自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从此,从他带着一条伤腿踏出自家的门槛、踏进陈老师的宿舍开始,他这个人也将发生一个巨大的变化。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变化呢?
    迦亮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将无法控制自己去遏制变化的发生,他只能顺从着自己心里那个不甚清晰却分外坚定的声音的指引去接受变化带来的结果,而没有能力去判断这变化是好、是坏、是带来新生、还是推自己向沉沦。他只知道他没有一丝一毫对即将到来的变化的恐惧,有的只是好奇和兴奋,还有迫不及待。
    在弄堂口,迦亮最后一次回头看妈妈,她的身影依然凝固在小院子门口的台阶上,她对回头的迦亮和侧身让开、让他们母子相视的陈老师挥手。迦亮觉得妈妈的脸在那一刻特别明亮,闪着和月亮一样清明而和谐的光。从这个时刻以后,迦亮再也没有正视过自己的母亲。
    在遇到袅袅之前,妈妈是迦亮生活中惟一的女人。而迦亮在摔断腿的那天晚上,在家乡桐镇的弄堂口上,已经从心里和她告别了。
    妈妈无条件地爱着迦亮,但她注定将永远不能了解自己的儿子。
    就像已经对迦亮以身相许的袅袅一样。

未完待续

节选自安顿小说《焚心之恋》之〈孤单单的身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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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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