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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男人写下这样的话挺丢人的>(下)——《相逢陌生人》(共15篇)之三

发表日期:2007-05-25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一个男人写下这样的话挺丢人的》发表于1998年9月4日。
    跟其它口述实录不同的是,这是一次完全依赖互联网完成的采访,我和这个谨慎的叙述者一样,只明确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角色,对于对方,只能凭直觉和信任。准确地说,至今我也还是不知道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他是做什么职业的?他长的什么样?甚至没有一丁点儿蛛丝马迹可以给我想象他说话的腔调和表情的余地。他的表述方式也和那些写E-mail只求速度快而不讲究用词遣句的人不一样,他的文字很从容,甚至有些部分很精致,这一切都让我对这个人本身的真实性产生本能的怀疑。有一刹那,一个念头从我的脑子里飞快地掠过:会不会是一个编故事的能手在跟我开一个玩笑?会不会是一个丈夫有如此经历的女人在用这样的方式来试探我的想法?
    其实种种可能都是存在的,但我还是坚持想做完这次特别的采访。我用一贯的原则来安慰自己,即使就是一个故事,即使就是一个失意女人的游戏,也没有关系,至少,他或者她呈现了一种真实的情感状态。而且,从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对感情和女性的失望、对婚外恋的追悔、对失去家庭的遗憾和对自己的过失给妻子带来严重伤害的歉疚,所有这些都让我感觉到,这个人如果没有遇到真正的麻烦,他绝对不会选择一个我这样的陌生人来用这样隐蔽的方式交谈。
    于是我开始跟他通信。
    通信的好处和坏处都在于我们在对方的心目中最终只是一个信箱,随时可以开启也随时可以关闭,我们都拥有着开始和结束交往的、绝对的主动性,同时我们也都有可能在一瞬间被抛弃。
    通信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是小心翼翼的。我生怕因为我的一句话或者不经意中流露的一点想法让他感觉到不舒服或者不信任,我不敢妄加评论,不敢给他任何带有评价或者结论性的暗示,我必须适度地表现我的好奇。不管他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选择了这样的交谈方式,至少说明了一点,他对他将要给我讲述的故事和这个社会约定俗成的道德观念之间的矛盾和冲突也非常清楚。当然,也许在他写信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我们之间的一切往来会在一个合适的时机体现在我主持的“口述实录”版面上。
    我以为我们的交谈会有些困难,但事实上我的担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也许这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清楚地知道他将要以什么口吻来给我讲述、什么是需要讲出来的、什么是不必细说的,他清楚地知道,他需要我提供什么样的意见或者建议,也知道我的意见和建议对他来说其实没有任何超出交谈本身的实际价值。我认为这也是他的有主见的一种间接表现。所以,他几乎是在一种完全没有提示的状态下顺畅地讲完了他要讲的话,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事情也一直在不由人意地发展着。
    在以往的采访中,这样的事情应该说是屡见不鲜,但当这个男人的文字不期然而然地出现在我的信箱中时,我仍然会有和一些与他有类似经历的男人和女人们面对面时才有的那种不坦然。我想我可以理解他讲述的那种的心情,也可以想见一个人在这样的处境中的进退失矩,我不坦然是因为我没有能力阻止什么事情的发生和发展,而这种事情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无法认同。
    和他通信是一段我自己也很矛盾的日子,没有他的消息,我会很惦记、很着急;他的消息来了,在邮件目录上看到熟悉的、他的地址,我又会有些茫然。整个事件像一列失控的列车一般飞快地冲向一个谁也不愿意到达的地方,我只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它可能会失事,可能会被撞碎,但我挡不住。那段时间关于婚姻中的“第三者”变成了一个我和我的朋友经常讨论的话题,我会自觉不自觉地问一些人:“假如你的爱人背叛了你,你一定会离开他吗?”朋友们的回答五花八门,选择的方式也因人而异,但有一点很一致,大家几乎都用自己的语言表达了一个相同的意思:“我会感到很受伤害,弥补这些需要很长时间。”在一定程度上,这也是我的想法。按照当时的猜想,我以为这也应该是绝大多数读者的意见。
    果然,这篇文字发表之后,读者的讨论非常热烈。

    一位留下了呼机号并表示“我愿成为你的朋友”的读者在来信中这样写道:
    看了九月四日北京青年报刊登的那篇《一个男人写下这样的话挺丢人的》我也很有同感,是丢人!!
    一个男人,最应具备的就是责任,如果不仅仅是由于学外语,或是由于一个寂寞女人的投怀送抱就能够不负责任的做出这种事来,那么他还经得住什么考验呢?他既然没有考虑他会因此而伤害自己的妻子,又何必这样苦苦相求呢?这种不忠是任何人都非常忌讳的,更何况是深爱他并且怀着他孩子的妻子?一切来得太突然,美好的东西瞬间就毁灭,这种感受他是没有设身处地的为他的妻子想,这种男人一点都不值得同情。有的错误可以重复犯,但是有的错误却一次也不能犯。
    同时,这位读者也和很多其他读者一样表示了对他的妻子的同情,以及对他们未来家庭生活的担心,“他的妻子或许可以被他的真诚打动,但破镜重圆,终究还会有裂痕的”。
    因为只是普通的读者来信,相当多的来信又都是不署名的,因此,我只能从字里行间去猜想,来信的读者是男性还是女性。
    在一封可以明确知道是来自女性读者的信中,除了可以看到对“第三者”这种现象的认识和分析之外,更多的是对主人公的妻子的同情和理解:
    ……  ……
    ……以女方看,我认为她倒是一个懂礼、甚至还有些大度的人,否则她不会还要逃出去想一想,也不会在此期内还打电话告之“我不会去为你而死”,这分明是怕此男士太着急了,否则她更不会又回到家中,再做一次努力,看是否能适应这种结果,当然最终她还是不能忍受,而选择了离婚。这种选择无可挑剔,其实这正是这位妻子的正统的、严肃的爱情观与其男士的爱情观不可调和的结果。
    这位男士多次的自责、懊悔,除了本身人性有向善的一面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两个女人都离他而去了,自责、懊悔中还有一些失落,如果这个问题反过来看,假如这妻子能容忍他,或者“第三者”能收留他,他又会怎样呢?谁能保证他今后不会再做呢?
    此男士对于自身深厚的原因,其实并未反省,否则他不会说“男人可怜”、“男人不能有一点闪失”,但这种“闪失”难道是打破了一个碗?是丢了一辆自行车?他们不明白对于他妻子来说无疑是塌天大祸!
    此男士又进一步指责,女人可怕、冷酷。殊不知正是他们这类人为求一时之欢,毁了对方一生,也造就了许多变异的人格。其实他们自己正是罪魁。这样的男人做了,被抛弃了,还不知原因,确实很可怜。
    ……  ……
    非常有意思的是,文章发表之后不久,我在报社的办公室接到了一位女性读者的电话,当对方证实了我确实就是“那个安顿”之后,马上就很气愤地说:“我真不知道你想干什么?!你为什么会同情一个这么不要脸的臭男人?难道他和别的女人乱来是对的吗?难道他道歉了就又变成好人了吗?难道你认为这种事情是说一句‘对不起’就完了的吗?你也是女人,你怎么能不帮着女人说话?!”
    当我问到对方的年龄和职业的时候,这位读者说:“我是谁不重要,关键是我觉得你不应该对这么一个人表示同情。我们女人够不容易了,凭什么还要受这种侮辱?这样的男人就应该让他滚出家门。”
    我开始不厌其烦地解释,首先,在通篇文字之中我没有表示任何对这个男人的同情,更没有对他加以褒奖的意思,但是,作为一个和他一样生活在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中、随时都有可能犯错误的人,我理解他的心情。我不赞同他的行为,但我赞同的是一个人能正视自己,能把这句“对不起”说出来。其次,口述实录的原则是只记录状态,不作价值判断,目的在于把评判的空间留给读者。我说:“我不了解您的生活,不管您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方式,只要您认为是合乎自己的意志并且不伤害他人的,我认为都无可厚非。对这个男人,我也是这样的态度。人有无数种活法,每个人都有权选择最适合自己的那种。人生的价值本身就是见仁见智的。女人是不容易,这个人的妻子我也同情,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个世界上因此所有的罪恶就都要怪到男人身上。”
    至今,我不知道是哪一句话触动了这位读者心里的哪一个角落,她忽然有些啜泣了:“安顿,我不是指责你。我知道婚姻里的错误从来就不是一个人的,可是,我凭我的经历可以告诉你,不管谁的错更大,到最后,倒霉的都是女人。我自己就是一个‘第三者’这种事情的受害者,我们小孩儿的爸爸就是为了一个‘第三者’跟我离婚的。”
    接下来,我听到的是一个已经听过很多遍的相同的故事:男人因为不甘心清贫的生活“下海”做生意,女人承担了家庭和孩子来支持丈夫的“事业”,几年以后,丈夫发达起来,家庭生活也开始变得富足。丈夫的“应酬”变得越来越多,直至夜不归宿。当女人终于明白丈夫都在外面“应酬”什么的时候,还来不及伤心,丈夫已经提出了离婚,理由是妻子不思进取,两个人“不合适”。
    我还能说什么呢?我说什么能抚平这种事情给一个指望着从一而终的女人带来的巨大伤害?
    挂断电话之前,这位读者渐渐平静下来,她把不平静留给了我。她说:“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穷的时候,可以同甘苦,有钱了,日子好了,反而不能同享乐。说我们不合适,可是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早干什么去了?我也不明白,那些年轻的小姑娘,怎么就那么狠心?人家老婆辛辛苦苦陪着丈夫赚钱,他们凭什么不劳而获?她们替别人的家庭考虑了吗?我们都是女人啊!”
    从9月2日收到他的最后一封信之后,这个人好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消息,包括我们的通信发表之后,他也一直没有跟我联系。我不知道他离婚了没有,他生活得怎么样。但那位从声音听起来大约已经人到中年的女读者的电话和哭诉,使我常常有一种骨鲠在喉的感觉。
    我终于决定给他写一封信,把我在此之前一直没有谈到过的我的感受告诉他,不管他怎么认为,也不管他是不是愿意搭理我。

    1999年9月12日
    你好!
    又是安顿。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和你联系。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和你谈谈这些天的感受。
    我也是婚姻中的女人,也关心我的丈夫是不是还像最初那样爱我,关心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形象。因为好的婚姻能给人带来稳定的感觉,一切稳定的人才有可能全身心地投入到事业当中。而且,我一直有一种很固执的见解,我认为婚姻中的一方对另一方不忠实其实是一种很大程度上的羞辱,假如我是被欺骗的那个人,我会觉得自己很没有面子、很没有尊严、很不成功。我不知道你的妻子是不是也表达过这样的意思,我知道很多女人都跟我一样,性格和经济独立的女人就更是如此。
    你的故事让我想了很多,也听了很多。
    前一段时间,我的一个朋友看了你的故事之后,打电话问我:“安顿,你怎么看‘第三者’?”我告诉他,过去,当我还是一个用浪漫的眼睛看世界的女孩子的时候,我是有些同情甚至钦佩‘第三者’的,我觉得他们才是真的不计较一切外在条件、只追求真感情的勇敢者,但是,当我有了家庭之后,当我越来越看重我的家庭和我们对家庭的责任之后,我改变了。我不否认也许有些婚姻真的是应该解体了才更道德,有些‘第三者’真的也是苦苦追求纯粹爱情的、痛苦的理想主义者,但是,对于那个‘第二者’,那个完全不知情的人来说,无论这个‘第三者’的感情多么真挚,他(她)都是有瑕疵的,至少他(她)伤害了一个从来没有触犯过自己的人,至少这个‘第三者’不够善良。接着,他问我:“如果你的家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你会怎么办?”我当时想都没想地告诉他,如果我在晚上8点钟知道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从心理上来讲,我的婚姻不会存在到9点钟。
    我不是想教训你或者指责你,我知道我没有这个权利,也没有这个必要。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一个对婚姻充满了责任和期待的女人都是希望能获得一份完整、纯净的感情的,这种责任和期待本身就非常值得爱惜和尊重。我相信有同样理想的男人一定也是这样的。
    我们缔结婚姻的时候是彼此给了一个承诺和梦想,我们为什么还要在以后的日子里亲口告诉对方所有这一切都不是真的?打碎一个世界永远比建立一个世界要容易得多,当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能力重建它的时候,为什么要急于把它打碎呢?
    我说了这么多,不知道你怎么想。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有一种虚幻的感觉,因为你是一个随时可以自由消失的人。但我管不住自己,我必须要把这些话说给你听,哪怕你真的就是一个虚幻的影子。
                                                                  安顿
    我真的没有收到回信,至今如此。

 

节选自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四《相逢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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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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