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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人心头的刺青

发表日期:2007-05-1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把故事片《女魔头》和纪录片《连环女杀手的生与死》一起看,我总是会想,一个人的过去与现在,究竟有着多么深刻的渊源?
    我一直认为,在人的一生中,无论成功与失败,当你细细检视来时的道路,一定会发现今天的一切恰恰与昨天的某个点紧密相连、互为因果,从来连绵不绝。只是同样的经历,在某个人可能成了后来成功的养料,在某个人可能成了后来失败的根源。
    当年,凭着根据美国臭名昭著的连环女杀手艾琳·沃诺斯的真实经历改编的电影《女魔头》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奖不久的南非美女查利兹·塞隆诚实地对媒体讲述了她的恐怖童年。
    查利兹·塞隆的父亲是病态酗酒者,常常在酒后无理取闹。在她15岁那年,酒醉的父亲带着哥哥回家,一边叫喊要杀死女儿一边朝卧室开枪。母亲为了保护她,拔出手枪击毙了父亲、打伤了哥哥。此后,是一次又一次繁琐的警方调查。她母亲坚持独自面对,让她离开家,寻找新的生活环境。当母亲最终被确定是自卫伤人而免予起诉时,她已经独自飘荡了很久。查利兹·塞隆说她从来就没有记恨过母亲,相反,她感谢母亲保护她,不仅保护她的生命安全,也保护了她的心灵能不因家庭的惨烈变故而受到更大的伤害。她觉得母亲很伟大。她说她之所以能够把性格古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演到出神入化也是得益于这段经历。
    电影《女魔头》讲的是一名叫艾琳的女子从雏妓转变为杀人狂魔的过程。艾琳从13岁起开始靠出卖肉体生活,她的生活绝望而灰暗。她从下等酒吧流落到高速公路边,和不同的司机做皮肉生意,不知道自己的一辈子是否将这样周而复始下去。
    一个暴雨的深夜,她邂逅了被坚守基督徒信仰的父母逐出家门的同性恋女子希尔比,她们交谈。艾琳在这个美好的夜晚爱上了这个性格反叛的女孩子,做了希尔比的“丈夫”。艾琳想找到一份体面合法的工作,建设和保护她们的“家庭”,但是妓女出身、缺少工作技能的她在一次次面试时不断遭到侮辱,她得不到工作,连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为了维持两个人的生活,艾琳只好重操旧业。她爱希尔比,虽然这个女人在任何人看来都是那么贪婪、自私、懒惰,但在艾琳眼里,希尔比是她的亲人,从希尔比那里,她得到的是短短一生中从没有人给与过的温暖和依赖、关心和抚慰。她甘愿靠卖身来养活希尔比。接下来,艾琳遇到了一个病态的嫖客,被残忍地虐待,不堪忍受的艾琳情急之中杀死这个人,抢走了汽车和钱。她们的生活突然之间好起来,而一味享乐的希尔比却并不关心艾琳的钱来自何处。她开始索取更多。艾琳的心里有一种神秘而原始的东西突然被打开,于是,她不断地杀人、抢劫财物,连那些青春男孩和便衣警察也不放过,她终于为了这段让心灵能有片刻安宁的“爱情”而变成一个疯狂的杀手。
    这是一个背负着惨痛的童年烙印、性格中埋藏着对人和社会深深仇恨的种子的女人堕落的故事。善与恶的争斗在她的灵魂中从没有片刻止息。
    《女魔头》公演之后,曾经被艾琳杀害了亲人的家属们纷纷指责导演在电影中缺少批判意识,再一次给受害的家庭带来了伤害。
    实际上,电影的人物原型艾琳·沃诺斯的人生道路远远不是这个样子,她成为一年之中连杀七人的头号连环女杀手,并不是为了“爱情”。
    也许就是为了证实这一点,碟市上出现了名为《连环女杀手的生与死》的纪录片,导演兼采访者历克·布林菲特用长达12年的时间追踪采访艾琳,展示了一个被生活摧残直至毁灭的女人的一生。
    艾琳出生在一个残破不堪的家庭,她的母亲在1960年遗弃了她和哥哥,她的父亲是屡次因骚扰儿童罪入狱的酒鬼。艾琳被外祖父收养,当她发现自己的身世之后,开始以破罐破摔的态度反抗外祖父的教育。13岁的艾琳因怀孕被送往感化院,并生下一名男孩。离开感化院,艾琳迅速堕落成一名州际妓女,沿着高速公路,她的“生意”一直做到佛罗里达。艾琳的“行情”并不好,她的长相和性格决定了她即使“勤奋”也很难让生活稳定。她遇到一名同性恋女子,两人开始“共同生活”。在纪录片中,艾琳不承认自己为生计而抢劫和杀人,抢劫是目的,杀人是手段。艾琳承认杀人的事实,却把原因归结为自己总是遭受嫖客的凌辱。她说她是出于愤怒和自卫,她说她要的并不是钱而是报复——报复她的童年,报复她的母亲,报复生而为人却不能像人一样好好活下去的命运。
    导演循着艾琳的生活轨迹,找到了她母亲。她母亲得知自己的女儿还有两天就要成为美国历史上第10名被处以死刑的女人时,默默地流下眼泪。年老的女人努力睁大眼睛,对着摄影机说:“告诉艾琳,请她原谅我。”然而,导演把这一切讲给正准备受死的艾琳听,她暴怒了:“不要提起她,我宁愿没有这个人,我不认识她,我恨她……”艾琳把最污秽的语言用在20多年不通音讯的母亲身上。她辱骂这个生下她却不肯承担养育责任的女人,她的辱骂,也可以理解成是针对她残破的一生。
    艾琳和扮演了艾琳的查利兹·塞隆不同,她的过往没有能够成为滋养新生的养分,那些过去,推着她、逼着她走上死刑台。
    在记录了艾琳等待判决这10年中的癫狂与焦虑的纪录片中,只有一个温和宁静的时刻,导演问她,如果她有机会重新选择生活,她将如何?她忽然变得安详起来,她说她会学习一样手艺,或者完成中学教育,成为一个发型师、售货员、女保安……甚至,她可以实现理想,做一个考古学者。然后,她的表情从灿烂到暗淡,她说她没有得到机会,从她母亲遗弃她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注定只能是住在树林和雪地里、走在高速路边上一次次卖掉自己的妓女,接下来,成为死囚。
    查利兹·塞隆捧着影后的奖杯娓娓叙说,她说她的过去是她心头的刺青,从来没有消失过,那些伤害,至今令她疼痛,也令她必须让自己努力走向成功。艾琳也说了如出一辙的话,她说她的过去,在她的心口上开了一个洞,那是让她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洞,直到把她的心也一起吞噬。现实中的艾琳和故事中的影后,带着各自摸上去就会隐隐作痛的刺青,一个走向天堂,一个在地狱里慢慢化作尘埃。
    如果艾琳能和查利兹·塞隆交换位置,结果会怎么样呢?当然,这样的假设永远不可能成立。
 
2004年11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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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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