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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段缘分里各取所需

发表日期:2007-04-13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采访/安顿
    采访时间:2007年3月31日
    李艾,女,50岁,北京人,小学教师。

  《这些女人在想什么》讲述了周天黎的故事。他是一个离婚男人,条件很好,一次在机场偶然的“艳遇”,结识了年纪比他大的巧儿,然后,他们成了情侣。
  在他们的关系中,巧儿占据了“主动”。他希望娶巧儿,但是却被她笑着轻轻拒绝:“你知道楼下大娘看见我说什么?她说,又来给你儿子收拾屋子啦?”
  随着脑海中疑问的增多,周天黎陆续发现了巧儿身上许多让人琢磨不透的东西。在这段已经结束的关系中,他明白了自己,却不明白对方。他想知道,女人们都在寻找什么?
  而今天的自述者“李艾”,仿佛就是另一个“巧儿”,她的男友,也比她小很多。她的经历,她的所思所想,或许能解答周天黎的困惑。

 

    我不会再结婚了,但有些时候,还是需要一副肩膀靠一靠
    年轻的时候,觉得婚姻是成年以后必需的一种生活样式。在我生活的环境里,如果有哪个女人到了适当的年龄没结婚,就会被人议论、被人嘲笑,觉得这个人肯定是有毛病,不是心理不健康就是生理上有缺陷,要不怎么人家都结婚生孩子她偏偏不呢?而且,年轻的时候觉得美好爱情的唯一结局就是结婚,结婚了,俩人一起建设家庭,生养孩子,最后孩子成家立业、家长老了,一辈子就算完了。谁不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等我经历过离婚和离婚后的单身生活之后,我觉得可能不是这样的。有爱情就一定要结婚吗?结婚了就一定要生孩子吗?如果两个人很爱对方,但是并不准备要孩子,那这两个人还需要婚姻吗?究竟是孩子更需要家庭还是成年人更需要?我的答案都变了。我觉得这也是社会的进步和观念的进步吧。人生有了更多的选择方式,也有了更多的精彩。当然,我们这样说的前提是两个人都是负责任的人,不是游戏人生或者道德品质不好的人。
    我结婚的时候24岁,25岁生了我女儿,女儿15岁,我离婚了,女儿留在我身边。离婚那年我40岁,据说正是女人第二个青春开始的时候。我前夫和我离婚是因为第三者,他也是教师,大学教师,他在成人教育学校代课的时候,遇见了他现在的爱人,也可以说是他的学生,比他小几岁,离婚了,带着一个男孩。他们俩没有孩子。他对那个男孩挺好的,对我们的女儿,就是按时支付抚养费。他不像别人,离婚了还要求固定多长时间接一次孩子,他无所谓,什么时候想看孩子就来看,什么时候想带出去玩儿就带出去玩儿,不过,这么多年他也很少来看,更别说接走。我女儿跟着我,挺好的,现在,女儿大学毕业留在上海了,今年准备结婚,她男朋友家在上海。北京就剩下我一个人。
    离婚是很痛苦的,特别是这样晴天霹雳一样的离婚,丈夫在外面有人了,一切都准备好了,回来跟你摊牌。那时候我问他,我怎么了?对方有什么好?他说你没怎么,就是老在一起没有激情了,越来越觉得你特别乏味,对方也没什么,比你年轻一些,也没有特别好看,就是感情很丰富。我没闹,也不会闹,我说我们过去也有激情、感情也丰富,说时间太长了,倒是真的,多丰富的感情也经不住时间的摧毁,更何况有对比。我的痛苦在心里,我不说,这种情况下,说了只能让人家瞧不起。人家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你,说一千道一万就是要走,留不住的。那时候我就咬牙和他谈条件,既然能开口说离婚,那就意味着撕破脸了,夫妻间有一次破脸了,以后就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说,我要房子,因为女儿必须有好的居住条件;我要每个月2000块钱,因为女儿要过好日子,指着我一个人的收入不成,给到女儿大学毕业;如果女儿有出息,能上好学校,那么择校的钱、上培训班的钱、出国留学的钱,他必须承担三分之二,因为我没有那么多钱;日后女儿要出嫁,他必须承担一半嫁妆;如果他要死,哪怕只有一毛钱,女儿也要继承至少一半。条件就这么多。我当时想明白了,我自己没什么,有工作、没有慢性病、身体还行,负担自己没问题,我要争,就是给女儿争,这是我女儿应得的。他都痛快答应了。我们的离婚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每年年底,,我准时“问候”他,他就给我送钱来,两万四,一分钱不少,一直到我女儿大学毕业了,我“问候”他,说“你解放了,以后等着闺女孝敬你吧”。在离婚的问题上,我前夫是个有风度的人,他说他知道对不起我,也对不起孩子,可是又不想对不起自己,那就尽量补偿我们吧,能答应的,什么都答应。
    我刚离婚那两年,也有不少热心的人给我介绍“老伴”,包括我妈都劝我,还是再找一个吧,人到中年了,有个病有个灾,身边有个人照应,多好的儿女也不如老伴贴心。我当时也觉得,40多岁,不算老,还能赶上重新开始,要不就试试看吧!我还真见过几个,说实在的,那感觉真是微妙啊!要说那几个人,条件都还不错,有丧偶的、有离婚的,有自己经营公司的,也有在国营企业当个什么头头儿的,可是,交往不了几次,我就发现不合适,就吹了。这个过程中,我慢慢明白了这个“不合适”真是含义非常丰富的一个词,挺好的两个人,就是没法在一起生活,归根结底就是不合适。是啊,你说能合适吗?都四十多岁了,离婚,和年轻人谈恋爱分手了不一样,这里面包含着将近二十年的生活习惯,就好比一个人胳膊摔折了,给打上夹板让它歪着长,二十年过去了,你要重新给它校正,打上一个新的夹板让它正着长,那能成吗?能不疼死吗?要不就重新摔折了,重新固定,那都不一定能成。再说砸折了胳膊多痛苦啊,闹不好出人命都是可能的。我举这个例子就是想说明,再婚是要先死后生,这个过程的痛苦也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慢慢的我就放弃了,我想,我这样不是挺好的吗?我不想改变别人,更不想被别人改变,随遇而安吧。况且,我有女儿,这就意味着结婚最需要获得的东西,我已经有了,我还要什么呢?再婚,能给我带来什么呢?
    人是群居动物,一个人时间长了,会寂寞,会需要和别人依偎一会儿的温暖感觉,但是这种依偎不能时间太长,时间一长,又要渴望自己呆一会儿。就这么不知足。在我遇到小弟之后,就更明白了这一点。
    小弟是我现在的男朋友,比我小14岁,今年本命年。离婚男人,女儿9岁,孩子奶奶给带着。他前妻跟别人跑了,走的时候说明白了,什么都不要,也不要孩子。小弟人很善良,爱他女儿,像宝贝一样疼。女儿要什么给什么,别人给孩子请家教,他也请,请的家教就是我,我们就是这么好起来的。
    小弟长得很年轻,爱运动,看起来就像二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我女儿考上的大学在上海,好几年前就离开北京了,放假才回来,我和小弟在一起之后,基本上是回我家,他的房子不大,还住着女儿和奶奶。
    我离婚的时候,我前夫不是说没有激情吗?其实那时候我也有这种感觉,和小弟在一起,我重新感觉到了激情。一方面可能因为他比我年轻很多,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我们毕竟不算是日日夜夜共同生活。我从来没想过要和小弟结婚,我明明白白说出来,他也同意,他说这样感觉很好,不用考虑以后,两个人都有孩子,也不想再生孩子,结婚和不结婚反正都在一起,还折腾什么?我和小弟什么都能说,因为不是夫妻,不担心影响家庭和睦之类的,不和睦怎么着?大不了分手。这一没有心理负担,俩人反而透明起来,就像一对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说你这是给我留着面子呢,还生孩子?你不看看我多大岁数了,早没有这个功能了,再说咱俩结婚,人家还不笑话死了,我再怎么打扮,也是奔五十的人了,人家一看,呵呵,你这是娶媳妇还是找后妈?他说,你不老,看着还年轻呢。我说,你眼里出西施了,可惜不是真的。我们俩就这么说话,那种没有遮拦的感觉特别好。
    但是,我们来的生活中确实存在好多问题,如果就像两只要取暖的动物一样挨在一起,肯定没问题,要长久生活在一起,基本上不可能。这个我们都明白。所以谁也不往那个方向上引。举一些简单的例子,你就懂了。我家有一只小狗,每天都要出去遛一圈,有一天,我晚上带狗出去,碰见一个邻居也在遛狗,他说,哎呀,怎么又出来了?你儿子不是遛过一回了?我说那不是我儿子,那是我兄弟,人家说,哦,看着跟你儿子似的。这就是群众眼睛里的我们俩。
    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些亲密行为的。我每天都特别辛苦,你知道小学老师是教师里面最累的,我还要当家教,经常早出晚归。回到家里,就想洗澡睡觉。可是他凑过来了,怎么办?所以我就规定了只要想“搞活动”,必须在晚上11点之前,因为我要保持7小时睡眠,第二天早晨还要早起呢。小弟不介意,还是很高兴,我睡着了,他就上网玩儿游戏,或者看电视,我们有耳机,电视不出声,不会吵我睡觉。
    在我和小弟的关系中,我是主导。可能谁也不相信,你一个老女人,男朋友比你小那么多,你求着人家还来不及呢,错了,在我眼里,小弟就像那种小动物,摇摇尾巴凑过来,他也渴望你疼爱他呢!他对我特别好。女儿上大学之后,我买了一辆车,平时基本上都是小弟开,别误会,不是给他买的,是因为我开了几次都出事故,他不放心,才开车接送我。后来我舍不得让他早起,不让他送我,偶尔晚上我去别人家当家教,或者天气不好,他来接我。小弟不是穷人,他跟别人合伙开公司,买车对他来说并不难。是我不让他买,我说我和我闺女,就是挣钱,我一个月的收入不少,闺女在上海根本不用我操心,还经常给我寄钱回来,他就不一样,他的孩子太小了,正是用钱的时候。我们俩虽然不谈婚论家,但是经济上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
    有时候我就想,我和小弟在一起,究竟是需要什么呢?这可能也是别人最关心最容易不说好话的。坦白说吧,我觉得小弟是一个懂得体贴我的人,而且,潜意识里,我大概是觉得他这么年轻的人,本来也是不能指望依靠一生的,那么,即使他有一天离开我,我也不会太难过,比人家大那么多呢,人家走了,正常。还有一点,小弟年轻,有激情,和他在一起,我觉得我自己也还是年轻的。我也问过,小弟和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他也很坦白,他说,和我相比,他是太年轻了,年轻就是他的优势,我们这么大的悬殊,决定了我不会背叛他,他是被女人的背叛伤害到极点了。
    抛开一切现实的考虑,我觉得我们之间是爱情,一种超越了年龄界限、不需要用婚姻来证明的爱情。你说,爱情是什么呀?不就是两个人都觉得好、觉得核实、舒服、幸福的一种感情吗?我们俩就是。我不会再结婚了,但有时候,也需要一副肩膀来靠一靠,小弟就是我的这副肩膀,反过来,对他来说,我也是。

 

    采访手记:在一段缘分里各取所需
    采访李艾之前,我把我整理好的周天黎的故事发给她,她很快看完了,说,男人和女人真是不一样,当女人有了一些优势的时候,男人就会恐慌。
    在了解了李艾的一些感情经历之后,我想,也许她能从某一个侧面回答周天黎提出的关于类似她这样的女人在想什么的问题。李艾说,周天黎其实是个脆弱的人,脑子里还残存着浪漫的遐想,所以她看见巧儿送一个老男人出门就会有不好的联想,这说明他们的关系也是脆弱的,“有什么呀,也许是前夫来送抚养费呢,也许是一个朋友,问问不就知道了”。所以,李艾觉得周天黎不是因为这个才离开巧儿的,归根结底,周天黎不能承受巧儿有复杂的过去,虽然他自己也半斤八两。
    在我的采访经历中,“姐弟恋”并不稀奇,也听过生死痴缠、铭心刻骨、百转千回,但像李艾这么清楚明白地把“私心老底”一举揭穿的,她还是头一个。
    在我还特别年轻的时候,就知道一种说法,对女人来说,当一个男人特别爱你的时候,他就会把结婚当成礼物送给你,一个只想和你在一起却不想娶你的人是靠不住的;对男人来说,一个女人爱你,她一定最渴望为你披上婚纱,成为你的妻子,而不是满足于做你的情人,一个不敢承诺婚姻的女人是心有旁骛的。可是,面对李艾,这些说法显然都微不足道了。我说给她听,她以微笑回报:“那么你觉得我应该和小弟结婚吗?巧儿会嫁给周天黎吗?你真地以为他们会义无反顾地娶一个年纪比他们大很多、孩子已经上大学、自己正在经历更年期的女人做妻子吗?就算他们愿意,咱们也不能那么做,是不是?我坚定地相信,男人要是30岁、女人40岁,俩人也许能过下去;要是女人50岁,男人40岁,绝对过不下去。”
    李艾所有的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周天黎、巧儿和小弟的这些琐碎细节绞缠在一起,铺成一张很大的网,我在这张网里面,觉得哪一个空隙都有可能是出口,哪一个出口都有可能通向一条死胡同。在我脑子有点儿乱的时刻,李艾很自然地说话,用的是一种语重心长的腔调:“其实世界上所有的感情关系,都是各取所需的,两个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是合适的。我们都是在一段缘分里各取所需,不信,你去看看你的婚姻,就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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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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