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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禁忌》(本书共12篇)之二<我就是要把这个家拆掉>(上)

发表日期:2007-01-24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两个人在一起不能感觉到称心如意,不能相濡以沫,只是为了让一个也许是一不小心诞生的孩子能拥有一个所谓正常的家庭,并且因此去压抑自己追求美满婚姻的欲望,有必要吗?这个孩子长大了,懂得了生活和人真正的内心需求之后,一定会因此感激父母吗?我反正不会。
    我希望自己能幸福成长,但是,有一点非常明确,那就是我更希望父母拥有他们想要的幸福,如果为了我,他们没能得到这些,我也不会感到幸福。
    俗话说:宁拆一座庙,不拆一个家。可是,当我亲自把家庭拆掉时,最深的感触却是:建筑一座庙远远比建设一个家要简单得多。走进庙里的人往往只有祈求和膜拜,而走进家庭的人要的却是实在的幸福与和谐。

    采访时间:2001年11月12日10:00AM——13:00PM
    采访地点:天津市利顺德酒店大堂酒吧
    姓名:周晓燕
    性别:女
    年龄:21岁
    生于天津,在天津读完小学、中学,高中毕业后考入天津某著名大学历史系,现为该校三年级学生。
 
    和以往采访的那些装束“另类”的“新生代”女孩子相比,周晓燕给了我耳目一新的感觉。她穿着样式中性的黑色短风衣和直脚牛仔裤,一双黑色的Nike帆布球鞋有些旧了,但一尘不染,清爽的直发用一根细细的黑色丝带老老实实绑成一条马尾巴坠在背上。她很像早些年的港台电影中刻意塑造的那种不解风情的纯洁女孩儿,脸上没有化妆,大帆布包里隐约能看出有方方正正的课本,说话和微笑都有些腼腆,偶尔还会脸红得半低下头。
    周晓燕很安静地看着中英文对照的酒单,偶尔抬起头看看吧台里面那些五颜六色、贴着外国商标的酒和饮料,踌躇着不知道应该要什么。我一直坐在她对面看着她为难的样子。那是一种非常可爱的样子——第一次被大人领进花花世界的女孩子有些手足无措又充满了好奇的样子,兴奋而又略微有些惊恐。
    我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女孩子的一封短信而起了大早,从北京赶到天津。在电话里,我问她想在一个什么样的环境里跟我聊天。她握着电话发出“嗯——嗯——”的声音,“嗯”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找一个可以喝很多水的地方,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口渴。”我就挑了利顺德酒店的大堂酒吧,她说:“不好吧?那里好像很贵呢。”她越是这样说话,我就越是有一种想“宠爱”她的愿望,我告诉她:“你会喜欢的,那里有很多种又好看又好喝的水,我想请你的客,给我机会,好不好?”
    现在,她给了我机会,这些“水”却让她发了愁。酒单一页页翻来翻去,终于,她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抬起脸来对我笑了:“我要桔子水。”接着,她的脸微微发红,马上纠正自己,“不是不是,我要橙汁。”
    采访了那么多她的同龄人,我已经很少在那些人身上见到这样的质朴,她让我感到从心底里缓慢升起来的澄静。在没有交谈之前,就喜欢上一个陌生的受访者,对我来说,这样的经验并不多。
    “你还要什么零食吗?”
    她迅速地摇头,甚至有些惊慌地一连说了好几个“不”。她摇着手说:“不要。你来天津找我,已经很破费了,我不想让你花那么多钱。我吃过早饭了。我爸给我做的早饭,很好吃。他以为我去上学,只要我是从家里回学校,他就把我的肚子填得什么也装不下。我真的不吃零食。真的不吃。”
    橙汁端上来,她显然很开心,伸出食指试探性地碰碰夹在吸管上的那颗饱满的红樱桃,咬着嘴唇对我做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你下午是不是有课?”
    她咬着嘴唇点头,眼光还在樱桃上。
    “几点?”
    “两点。”她把橙汁挪到离嘴很近的位置,看着。
    “那么咱们抓紧时间,现在就开始讲。你可以吗?”
    “好啊。我已经准备很长时间了,昨天一夜,我都在练习跟你说话。”
    周晓燕摆正了坐姿。松软的大沙发对她来说可能太宽阔了,她只能坐在靠前的边沿,身子向前倾,这样,才可以距离我很近。这时候,在酒店故意调到很暗的灯光下,我能看清楚她鼻子周围长着星星点点的小色斑,很像我多年以前有过的一个布娃娃——背着冰激凌圆筒、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本来,我想给你写出来的,可是内容太多了,我写了这儿、忘了那儿,总怕你看不明白。后来,我就想给你打电话,在电话里跟你说,可是,又觉得那样你永远也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你能不能来天津,就是想问问试试,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我特别高兴。
    我是我们家的“罪人”,知道一些情况的人都这么说。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我做的事情是很对的,而且,这也是只有我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促成了我爸和我妈的离婚。实际上,应该说是在我的动员和劝说之下,他们俩终于决定离婚了。这件事发生在我高考之前。高考一结束,我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陪着爸爸、妈妈到街道办事处办离婚手续。
    我慢慢给你讲。我可能有点儿紧张,说乱了。
    周晓燕很抱歉地笑笑,小心翼翼地把红樱桃摘下来放进嘴里。她闭着嘴咀嚼,动作很小也很慢。——她是一个容易害羞的女孩子。
    我家跟很多人家不一样。我的父母都是知青,他们是很晚回城的那一批,在他们之后,就没有什么人插队了。我妈妈是上海人,爸爸是天津人。他们是在插队的时候认识的,也是在那个时候好上的。我跟妈妈讨论过这个问题。我问她当初为什么会跟爸爸在一起,既然并不是从心里特别喜欢这个人。妈妈说,那是一个特别的时期,他们都还是孩子就离开了家,在遥远的东北,又冷又艰苦又寂寞,互相之间爱情的感觉少,相依为命的感觉多。谁都没有依靠,人又总是想找一个依靠,所以,很多知青都是在那个时候定下终身大事的,也可以说是一种为生活所迫。
    妈妈是上海女人,不知道你对上海女人有没有了解。
    周晓燕把双手交叉成一个小小的笼子,像筑起一面围墙一样支在桌子上,仿佛在呵护着什么。她的眼睛很清澈,这样的眼睛总是让人容易把她当成一个需要保护的孩子,能够勾起女人的慈爱和温柔,不得不对她的哪怕一个幼稚的问题也格外重视并且甘心情愿地作出连篇累牍的解释。
    “我不能说很了解上海女人。我接触过她们当中的一些人,多大年纪的都有,但是没有深交。不过,我觉得你是不是要说上海女人一般比较现实,有时候可能个别人有点儿势力?是这样吗?”我想起看过得很多关于上海女性生活的小说和电影,想起生活中有限的几个来自上海的女朋友——和她们交往的确不太容易,以至最终变成了真正的“淡如水”。
    我想说的正是这个。我不喜欢上海女人,就是因为这个。我觉得她们特别会在各种环境下找依靠,都是为了自己的能舒服、能省事,可是环境一旦改变了,她们需要新的依靠了,原来被依靠的那个人马上就会被淘汰,不淘汰也会被打入冷宫,或者天天被指责,一直到那个人待不下去了,自己主动离开。她们就又可以自由选择了。我妈妈身上其实也有这种特征。她自己也承认。我告诉她,如果她不肯改变这种做事方法,她就永远也找不到幸福。
    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当时的妈妈就是为了能找到一个男人保护她、陪伴她、替她跑前跑后干重活。其实,她并没有真心爱上爸爸,即使有一点儿爱,也是因为爸爸能满足她这些要求,别人不吃她那一套。这么说起来,他们的婚姻基础并不好,有一种相互利用的色彩。
    爸爸爱妈妈可能比妈妈爱他要多一些,但也是经过了现实的分析的。爸爸家的出身是工人,兄弟姐妹多,都没受过太好的教育,不能说没文化,但实在太平常了,到现在,姑姑、大伯和叔叔们还在为了孩子们的住房紧张着急。妈妈家可不一样。我的外公、外婆都是医学院的教授,惟一的一个舅舅现在在日本,也很有钱,外公、外婆都被舅舅接到东京去养老了。后来,外公、外婆不再是什么反动学术权威了,国家把当年没收的房子还给了他们,据说,那房子也很值钱,现在租给了一对在上海开公司的日本夫妻,一个月好多钱,都归妈妈所有。用妈妈的话说,她那时候是“凤凰脱毛不如鸡”,所以,跟了爸爸是纯粹的公主下嫁。以爸爸的条件,能娶到个上海高级知识分子家庭出身的大小姐,也就是在那个时代,要是现在,他根本就没戏。
    爸爸和妈妈的生活方式不同,我从小就有感觉。爸爸是那种生活上特别俭朴、能凑合就凑合、怎么着都不挑剔的人,妈妈不是。妈妈很讲究小情调儿,只要有条件,她就会尽可能地恢复原来在上海时的那种风花雪月的生活。用爸爸的话说,虽然凤凰看起来不如鸡了,但那只是一时的,“有朝一日毛长齐,凤凰是凤凰、鸡是鸡”。
    他们插队结束之后,爸爸回到天津,妈妈也跟着来了。他们在天津落了户。但是,妈妈并不是情愿的。这些事情都是后来我分别跟他们谈心的时候他们亲口告诉我的。
    周晓燕瞪大了眼睛,顽皮地看着我:“你觉得奇怪吗?我一个孩子,分别把父母叫到我的房间里来,跟他们谈关于他们的感情和离婚的事。”
    我想说“你这么可爱,谁能拒绝你呢”,话还没说出口,已经觉得不合时宜,我也端正了坐姿,说:“不觉得奇怪。奇怪的是你的父母,他们怎么会真的来跟你谈,而且把心里话告诉你。大人对孩子,特别是对自己的孩子,很少说自己的过去和感情的。”
    “要是你有孩子了,有一天,她问你这些,你会告诉她吗?”她一边吸吮着被搅拌得有些稠嘟嘟的橙汁一边扬着眉毛问我。
    “也许会吧,没到那天我不知道。”面对这些年轻的受访者提出的这种带有假设性的问题,我常常会说这句话,一方面,这是一个事实,对任何假设的回答在我看来都是不具有确定性和可信性的,因为一个人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们提出的许多问题在我看来都不是能够脱口而出就回答的,我不愿意为了采访而迎合着某个人去选择一个令他感到满意的答案。
    “你会有所保留吗?”周晓燕饶有兴趣地“研究”我。
    “应该会吧。我不认为一个孩子能理解大人像他那么大的时候所做的选择,时代不同,具体状况也不同。”
    “哈,就像我们觉得大人不能理解我们一样,他们根本已经不适应这个时代了。”她开心地拍了一下手,“我爸爸、妈妈就这样,他们俩觉得我特别奇怪,到现在还说,从来没听说过谁家的孩子像我这样的,鼓动自己的父母离婚,还鼓励爸爸、妈妈找对象。安顿,你听说过有这样的孩子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我老老实实地回答。
    周晓燕显然对此非常满意,她很得意地双臂交叉抱住自己的肩膀,像拥抱另一个人似的拍拍自己,仿佛以示鼓励。
 
 
未完待续
本文节选自安顿2002年出版的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四《绝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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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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