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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碎之后 展翅翱翔

发表日期:2007-01-17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有一年在德国,是冬天,冷得不能出去玩儿,就坐在房间里看电视。新闻播出的是一段访谈,接受采访的是一位表情极其淡漠的女子,大约三十岁的样子。她是杀夫的凶手。
    采访的记者是男人,身材挺拔。记者问这女子为什么要杀害自己的丈夫。女子竟微笑了,她说她丈夫很爱她,因为她是非常值得爱的,可是她没想到这个承诺了一直爱她的人会伤害她的骄傲,背着她与别的女性有染。这个女子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仿佛世界上的一切俗事都与她无关,她是纯粹的、不食人间烟火的,她的眼睛微微眯着,找不到眼光的落点。记者还没来得及继续提问,她已经开始描述杀夫的过程。她不紧不慢地讲着她如何温存地依偎在丈夫身边,给他喝下专门为他准备的酒,然后趁着他晕眩之际与他行闺房之乐,然后看他沉沉睡去永不醒来。她亲自叫来了警察,她甚至泣不成声。她立即被捕,没有任何反抗,审讯也非常简便,她供认不讳。
    虽然有语言障碍,要依赖德国朋友把德语转换成英文我才能明白大概意思,然而非常奇特的是,有好多处,我竟然能在听到翻译之前明白她在说什么,特别是她神情恍惚地回顾他们过去的好日子那一段,我都能明白。最后,那记者问她,会不会为了受到惩罚而后悔,她说不会,她认为这是他们最好的在一起的方式,就像一只猫生怕自己的孩子被更厉害的动物侵害,只好先把孩子吞进肚子里才觉得安全一样。
    这个女子给我留下了太深的印象,那样的眼神,只有在后来看《白色夹竹桃》这部电影的时候,才从扮演母亲的米歇尔·菲佛那里依稀看到——她扮演的母亲同样是一个杀人凶手,她杀死的是背叛她的男朋友。
    生活中我的胆子很小,这可能与童年所处的时代和根深蒂固的保守教育有关。我希望我的人生是平坦而平静的,不要有什么波澜,虽然我暗中明白,很多貌似波澜的人生变故其实也意味着一个人阅历的丰富和感受的充沛。正因为如此,我在阅读和观看身外的生死时总会有一点期待,期待那是一个起伏跌宕的故事。我喜欢极端的人物,特别是女人,电影中从温顺到暴虐、丛压抑到反抗的那些烈性女子,总是比温婉娴淑的女人更能打动我。比如,《白色夹竹桃》中的母亲英格里德和在德国杀夫的那个神情飘忽的女人。杀人当然是不能鼓励的恶劣行径,但是,这些女子,她们知道了自己要什么和被夺走了什么之后,出于本能所做出的那种激烈的反应,总是有一种特别的魅力。当人和人之间,太多的恩怨超出了法律所能涵盖的范畴遗留下无数感情层面上的不公,怎么让委屈的一方能心平呢?这些女子面对伤害,选择了拿刀而不是默默吞咽直至麻木。
    《白色夹竹桃》的主线是讲母亲对女儿的影响和女儿摆脱母亲学习独立成长的故事。这里面无疑有很多动人的情节。年轻的女演员把一个从惊恐到逆来顺受到终于能够独立生存的少女演绎得非常准确。但是,对于在看电影之前已经熟读小说的观众来说,这部电影的改编并不是非常成功。小说的内容过于丰富了,而电影在改编过程中必然要省略很多情节和很多必需的心理铺垫,特别是如果要强调女儿的成长就必须淡化母亲的情感经历,这样一来,母亲这个本来充满独特魅力的角色变得单薄而有些苍白了。我觉得这是令人特别遗憾的一个损失。
    小说中有几处刻画母亲英格里的性格的情节非常精彩,电影中几乎都是一带而过。
    英格里德是一位小有名气的诗人,也是一位单身母亲,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和女儿在一起,她宁肯屈尊接受薪水很低的杂志社校对工作。生活略显清贫,却不能影响她非常好的自我感觉。她带着女儿过着自由自在、小资产阶级风花雪月的生活。这样的女人通常是自视很高的,后来的故事中女儿漂泊在一个又一个寄养的家庭中饱尝了辛酸,却始终保持了人格和精神的独立,也来源于母亲给与她的那种几乎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我们从作者优美的文字中看到这个高傲的女子精致的生活,也看到她不羁的个性。她会教育女儿,永远不要把男人留下来过夜,清晨总会有办法让夜晚的魔力丧失殆尽,她坐在还留着情人余温的大床上这样对未成年的女儿说,没有一点忌讳和隐瞒;当女儿迷恋一个像父亲那么大年纪的男人时,她从监狱里写信给女儿,告诉她,永远不要想摆脱孤独,更不要设想能够遇到一个可以完全理解自己的人……这样的女人多么直白也多么明白,她知道自己要什么,她不想要的,谁也别想强迫她接受。
    我最喜欢的是英格里德带着小女儿到墨西哥边境买药之后回到家里亲手煮剧毒的夹竹桃汁那一段。英格里德那么从容,完全没有一个谋杀犯的惊慌和自我质疑,她没有,她享受这个过程,就像正在烹调一顿美食,她按部就班,一丝不乱,煮好了毒药,好整以暇地清理厨房、倒垃圾、上床读书……毒死一个男人肯定是犯罪,可是在此之前,骄傲的英格里德到了男朋友的家门口,被拉进房间半个小时之后衣衫凌乱地被赶出门,之后亲眼看着一个更年轻的金发女子走进同一扇门,她的感受有人理解吗?她骄傲,所以她永远不会去诉说,她只会把最毒的汁液涂抹在那负心男人将要触摸的每一个家庭角落。
    英格里德被抓走的时候穿了白色的衣裙,一如既往地飘逸,她像一只漂亮的大鸟,似乎随时都可以展翅飞翔。世界上有这么美丽的杀人犯吗?如果没有米歇尔·菲佛,可能我们真的无缘得见。她的美丽是在毒水中浸泡过的,被撕碎的心在毒水中渐渐愈合,这样的女人,以后的岁月,一定是静好无比的,所有的波澜都复归于安宁,她的一生不会再有惊涛骇浪了,她自己已经是最毒的花朵,必然百毒不侵。
    如此不厌其烦地讲述这个在常人眼中有些变态的女子的琐事,其实是想说明《白色夹竹桃》中的另一番题旨,表面上,女儿的成长是主线,母亲只是施加影响的角色,其实不然,母亲的感情成长——从激越到平静——这个过程,也是女人性格演变的一种极端样式。女儿在母亲入狱之后所经历的世间冷暖,焉知不是在某些本质上重复了母亲的少女时代?这一对母女,都是经过了毒水的浸泡,只是母亲把半生甘苦换来的毒药用在男人身上,女儿则把它深藏在灵魂里。这两代人成长和生活的实质是一样的,她们都经历了心碎,之后,她们有了见识和勇气,才能有一飞冲天的力量。
 
相关资料:
    《白色夹竹桃》
    导演:彼得·科斯明斯基
    主演:米歇尔·菲佛
       爱莉森·洛曼
       罗宾·赖特·潘
       蕾妮·兹威格
       帕特里克·弗吉特
    类型:剧情
    片长:110分钟
    出品:华纳兄弟公司
    出品年代:2002年
    内容简介:
  《白色夹竹桃》讲述的是一位名叫阿斯特里德的女孩令人难以忘怀的故事。自从阿斯特里德的坚强但迷人的母亲英格里德杀死了负心男友后,15岁的她亲眼目睹了母亲的被捕。在洛杉矶那些曾收养她的家庭里,阿斯特里德的经历也是一段自我发现的历程。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的家规要求和对她来说的不同危险,从中她也汲取了每个家庭的深刻经验教训。本片改编自珍妮特·菲奇著名的畅销小说。
 
 2006年1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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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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