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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本书共12篇)之一<快乐是我的面具>(上)

发表日期:2007-01-04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齐眉最终没有把自己深藏心中的故事告诉自己的家人,她生怕她的父母因为她的遭遇而伤痛。正如她喜欢的一句话:假如我的眼泪让你感到悲伤,我宁愿在你面前沉默着转过身去。
    然而,距离就在这一转身之间产生了。
    亲情有时候是这样的:幸福我们可以一起分享,痛苦甘愿一个人来承担。
    正因为我们都非常坚定地相信,世界上没有任何父母愿意自己的孩子在家庭之外受到任何伤害,所以他们才会采取极端的保护措施,千方百计让孩子远离一切不美好的东西,但是,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恰恰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实——我们身处的这个社会并非只有真、善、美。一个没有免疫力的人注定是更容易被疾病侵害的。
    明白了没有办法的时候,人就会变得勇敢起来。
   
    采访时间:1997年11月13日  5:00PM
    采访地点:《北京青年报·青年周末》办公室
    姓    名:齐 
    性    别:女
    年    龄:24岁
    北京某中专文秘专业毕业,现为某机关办公室文员。
    我的呼机上出现齐眉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想象,这是一个什麽样的女孩子。她的声音在电话里听起来极其娇嫩,仿佛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你是安顿吗?我找了你很久。”
    那一段时间,我的呼机上总是出现陌生的名字,一一回电话过去,总有人用这样的话开头。然而齐眉的话仍然使我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感动,被一个陌生人认真地寻找,那终究是一种亲切的看重啊。
    “我想跟你说说我自己的事情,不过,跟你那些受访者比起来,我的故事太简单了,我的岁数也太小了……我怕你会不感兴趣。”她絮絮地说着,“可是我还是想碰碰运气。”我怎么能拒绝这么动人的声音呢?我说,我不一定要求你的故事惊天动地,我们就随便聊聊吧。她一定是笑了,我相信她一定在笑,她说:“安顿,你真好。”
    我们约定了采访的时间,她说她要等到下班以后,上班的时候是不能请假的。
    1997年11月13日傍晚5:00,我裹着皮风衣站在报社门口,看着骑自行车的人们急切地赶回家。天已经开始黑下来,风不大,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冷。一个穿杏黄色短大衣的长发女孩一边过马路一边向我招手,长长的围巾从腋下被风掠到身后。我迎上前去,她伸出双臂抱抱我的肩膀:“我想象的你就是这样的。”
    从走进办公室一直到坐下来,她一直在笑着,说她从来没见过报社是什么样子,她小时候特别想长大了当记者等等,一双圆圆的眼睛里看不出有一丝心事。我很奇怪,她为什么找我?来找我的女孩子很少有像她这么快乐的。我把一杯茶送到她面前,她迅速地安静下来,微微低着头,长睫毛筛下一道阴影,仿佛变了一个人。这一刹那我已经决定不管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我都要认真地听下去,因为就在这一动一静之间,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东西深深地吸引了我。
    那天我放下电话就在想,跟你说什么呢?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又好像什么也不用说。我在别人眼睛里是那么快乐,我有什么好说的?可是我真的又有话说,从来没跟人说过的话,我的好多不快乐……
    她捧起茶杯,好像被烫着了似的又极快地放下。抬起眼睛看看我,又迅速地把头低得更深。
    从我爸爸、妈妈说起吧。我妈是我爸的学生,比我爸小7岁。我妈上大学的时候,我爸已经当老师了,是在我妈原来上中学的那个学校。我妈是在上高中的最后一年爱上我爸的,那时候我爸是那个中学的地理老师。我妈大学一毕业就跟我爸结婚了,他们俩的家都不在北京。
    我妈长得特别好看,到现在,她都快五十岁了,还能看出来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一个挺招人喜欢的女人。我觉得我爸一开始肯定是因为我妈好看才会注意她的。后来就有了我和我弟弟。
    小时候我们家挺穷的。我爸工资低,我妈的工资比他的还低。我记得我和我弟弟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吃花生、瓜子都会嘴馋。有一次邻居家的大哥哥结婚,我们俩就在楼门口站着,等着分到一些糖果。我妈在厨房做饭,怎么喊,我们俩也不回来。后来我妈出来,一手拉我们一个,走得都有点儿跌跌撞撞了。那天是我第一次看见我妈哭。她站在厨房,背冲门外,用右手抹眼睛。我看见了,特别害怕,也特别难过。现在我和我弟弟都工作了,我家的生活比那时候好了多少倍,可是我一想起来我妈哭的样子,心里就特别难受。
    可能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觉得我妈是一个很脆弱的人,谁要是伤害她,我就觉得是在犯罪。我觉得就连我都比她勇敢,我弟弟就更是这样了。人家说美丽的女人都是脆弱的,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是从我妈身上,我知道美丽的女人都是禁不住伤害的。也可能是因为她们这种女人越是美丽就越容易受伤害吧。
    齐眉再次捧起茶杯,喝了一小口茶,把茶杯环握在手中,杯子口上印了一个很浅的口红唇印,残存的热气从杯口徐徐冒出来。她不开口的时候,屋子里分外安静。她抬起眼睛看看我,微微一笑,接着说。
    其实伤害我妈最深的人还是我爸。我14岁、我弟弟12岁的时候,我爸跟他的一个同事好上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我唯一知道的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妈就经常为了一点儿小事打我和我弟弟,打我们的时候她自己也掉眼泪。那种场面你能想象吗?除了我爸不在家,一家人都在哭……
    我妈这个人挺可怜的。她其实很能干。别看我们家穷,可是我和我弟弟每年春节都有新衣服穿。我妈从外面买布回来给我们做衣服,她自己裁、自己缝,用那种要放在火上烧的烙铁熨。有时候夜里我睡了一觉醒过来,看见我妈在桌子那边儿缝衣服,我爸在桌子这边儿备课。他们俩谁也不跟谁说话,不说话也挺好的。一直到现在,我夏天的衣服还都是我妈做的,连衣裙、太阳裙,还有今年时兴的超短裙,我妈都给我做。有时候我买了自己喜欢的衣服,她做的衣服放在那儿,很长时间我不穿,她照样还是买了各式各样的布来给我做衣服。从量尺寸到裁剪到缝起来让我试穿到修改,她那种认真和兴奋,弄得我都不忍心买衣服、不忍心不穿她做的那些。
    我听见过我爸和我妈吵架,他们很少吵,更多的时候是谁也不理谁。我知道了他们的恋爱之后就觉得很奇怪,照理说他们在他们那代人里也算是够浪漫的了,我第一次看琼瑶的小说《窗外》就想到了我的爸爸、妈妈,可是他们怎么会没有话说?我爸怎么还会有外遇呢?我从来没问过我妈,就算我问她,她也不会告诉我的。我也见过那个阿姨,没有我妈漂亮,一笑,嘴就有点儿歪。有一次我爸带我去动物园,她也一起去了。她给我买了带豆沙馅儿的面包,还把我的头发编成一条长辫子,可是那天我一句话也没跟她说。回家的路上,我自己把那条长辫子给拆开了,又梳成出门的时候那个样子。
    这件事已经过去好多年了。从我妈嘴里,我知道我爸早就不跟那个人好了,那个人后来也结了婚。我妈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跟我爸没有什么话说,每天忙着她的工作和我们这个家。
    我和我弟弟的学习都是我妈抓的,她到处给我们找各种复习题,让我们做,一心盼着我们俩都能上大学。我不争气,只上了一个中专,我弟弟考上了大学,学的是最吃香的计算机专业,现在他在一家外企的电脑公司工作。
    齐眉再次喝水。之后定定地看着我说:“太平淡了,是吧?”我摇摇头。她笑了一下:“本来我是想给你讲得好一点儿,可是坐在这儿,我就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我起身给她添一些热水,她的身子在椅子中转动着追随着我的动作。我不知道为什么就会如此地喜欢一个比我小这么多、看起来如此单纯的女孩子。
    我重新落座的时候,齐眉重新低下头。
    真的,我不想给你讲我的恋爱故事,因为我所有的故事都与我妈有关。从我第一次看见我妈哭开始,我就下决心一辈子不让她因为我而受到伤害,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后来不得不在很多事情上骗她,包括我的恋爱。
    我爱上的第一个人比我大11岁,是个记者。我们是在一次中学生演讲比赛上认识的,我得了第二名。他不采访第一名,偏偏来采访我。这个人应该说是很英俊的那种男人,也可能是因为他比较成熟吧。他有妻子和一个才一岁的女儿,他的女儿有一个很美的名字叫眉眉。所以你就知道我为什么告诉你我现在这个名字了。那时候我的发型是那种娃娃式的,齐齐的刘海儿,刚好压到眉毛,他就这么叫我。他有学问,看过很多书。他告诉我《红楼梦》里有一句话,“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这个男人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是个成熟比较晚的人。上高一的时候,我们班所有的女生都来月经了,只有我没有。我看见我的女同学把来月经要用的东西藏在书包里,去洗手间的时候把那些东西藏在衣服底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好像别人都是女性,就我不是似的。我觉得我肯定是有病了,会不会一辈子就是这样了呢?但是我不敢告诉我妈,她已经够不幸了,要是让他知道了女儿是这么不正常,她会着急的。
 
 
未完待续
节选自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二《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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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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