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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爱你越恐惧

发表日期:2006-12-25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采访/安顿
    采访时间:2006 12月16日
    采访地点:北京望京购物中心二楼
    李萱,女,40岁,上海人。大学财会专业毕业,曾在大型国营企业担任会计师,33岁辞职作全职母亲至今。
   
    女儿挽救了我的婚姻
    我经常想,要是没有我闺女,是不是我早就离婚了?我问过我老公这个问题,他不肯正面回答我,但凭我对他的了解,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他跟我一样。
    我闺女是在我们俩最不好的时候来的,怀孕那年我33岁。他比我大5岁。最不好的时候怎么还会怀孕?这个问题别人问过我,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在我看来,我们俩那时候是为了用这种方式挽救婚姻。我觉得那时虽然不和睦,但我们都是好人。在婚姻里,没有外遇、没有欺骗、没有原则性的背叛,就可以算是好人吧?我们俩的不和睦,是因为家庭背景、文化背景和个人素质造成的,我们的婚姻里没有“流行病”。所以还是要挽救婚姻的,因为我们都觉得离婚是不好的,至少是非常伤害的,也是不完满的一生。我们这种平淡或者说淡漠,虽然也不能算是完满,怎么说也还好过各奔东西。
    说到这个就要多说两句,你说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差异怎么就那么大呢?我的成长和很多人一样,幼儿园、小学、中学、大学、单位,就是人们说的那种“五门历史”,五个门嘛,出了一个进下一个,最后,离开单位,成了专职母亲。我老公不是。他初中没毕业就当兵去了,后来转业,再后来自己办公司,生意慢慢还不错,就到了现在。他说他是社会大学毕业的,现在还在进修,等真正退休,怎么也能算博士了。要说受教育,我们俩肯定是有差异的。我觉得我们最大的不同,就是我在任何事情上都讲个含蓄,他可不是这样,特别直接,尤其在涉及到个人利益的事情上,更直接。给你举个例子。我们俩一起出去吃饭,他每次都在结账的时候心算那个账单。有一次,那个酒楼的基围虾特价,68块钱一斤,原来168。结账的时候,他专门拿着账单看,一边看一边说,让我看看啊,可别多给我写一个1……我明白谁的钱都不是白来的,如果真多结了,是要找回来,可是他这种直白就让我很不舒服。再比如,他其实挣钱不少,不然也没有能力负担我和女儿,可是他总是表现得好像一分钱都要斤斤计较似的,收水电费、煤气费、我的车加油,他都要问,怎么这么多?不管多少,都是“怎么这么多”。我老公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什么都不学。我喜欢看书,他喜欢买书,他买来的书给我看,我看完了,他问我,我花了好几天看一本书,他只要十分钟就了解了内容,他就以为自己读完了。我说这本书好,他说是好,以后有时间了慢慢读,给我好好收起来。我怎么发现他根本不看的呢?就是有一次我把他让好好收起来的一套书给了保姆的孩子,过了好几个月他都没发现。我故意问他,什么什么书你还看不看,他糊里糊涂地问我,那是什么书?我一下明白了,他根本就不记得了,也根本没想以后还有机会看。
    我们俩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疏远的。那时候真觉得可以不要婚姻了,两个人没有话说,就是一起混日子,那叫什么家庭呢?可是,我们没有必要也没有理由离婚。那就要一个孩子吧,我老公这么跟我说,我说,那就要一个吧。女儿就这样来了。
    从我知道怀孕,就不上班了。我的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个孩子身上,从她还是一个小胚胎的时候,我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生活,关注她的一切。我和我老公之间忽然变得平和了,也有话说了。每天不管多晚他回来,总要问我,今天怎么样?我就会从早晨开始事无巨细地一一汇报给他听,我吐了,我有点儿肚子疼,不会有事吧?他说不会有事的,别害怕,不然明天给你买本书看看,让秘书上网给你查查有什么说法,要不你去医院吧,看样子我们该有一个妇产科医生朋友才好,我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关系……他比我还细致。我们结婚这么多年,到后来,他基本上不会给我打电话了,怀孕了,他每天肯定打一个电话,也不一定有事,就是问问,感觉怎么样?我啰里罗索汇报,他也不嫌烦。我说医生让吃叶酸,他说他问了,安利的叶酸最好,我说那个价格高,他说,咱们吃得起……就是这样,我变成了家里的大熊猫。
    怀孕之后的日子可能是我的婚姻中最幸福的日子,我没想过这是不是说明我老公很爱我,但我觉得很受用。我们俩,就像一对很好的合作伙伴,一起种下了一颗种子,一起培养这种子,等着她破土而出。那种感觉比谈恋爱还要好,当然也可能和爱情有关吧!
    我在怀孕四个月的时候做了羊水穿刺,老公找了关系,知道了孩子的性别。我当时有一点担心,怕老公失望。从医院出来,他说,挺好的,在城市里,应该有女儿,又不需要儿子下地干活当劳动力,女儿好,女儿贴心,你从此也有伴儿了……我一下就轻松了,忽然觉得我们的家庭挺完美的,这个婚姻也还是不错的。所以,你明白我女儿的到来意味着什么了吧?
   
    怀孕生产的过程,我像一个精神病人
    我们要孩子不算早的,我生女儿的时候,我的大学同学都有孩子了,有的已经上小学了。可能岁数大要孩子就是这样,容易溺爱,也容易特别揪心。
    从我怀孕开始,我就一直揪心,我觉得我有病了。不是说很多孕妇都会发生心理危机吗?我认为我也有,而且还特别严重。产妇呢,有产后抑郁症,我觉得我也是,而且到现在是越来越严重了。
    怀孕的时候,孩子在肚里,是什么样子看不到,于是就猜,越猜越离谱。我有时候觉得人有文化未必是好事,资讯的发达和信息渠道越来越广也不是好事,人还是傻一点比较好,更容易活得安心。我不是宣传读书无用论,这是我的亲身体会。怀孕那个阶段,我像笼中困兽,这么说一点也不夸张。一开始,每个月检查一次,后来变成隔周,再后来是每周,我很感谢我那个医生不讨厌我,我问过,我是不是特别罗索、特别麻烦、就像神经病,她说不是,所有的孕妇都这样,她已经习惯了,也特别理解。说说我有多讨厌吧!孕妇不是要做超声波检查吗?每次检查,我躺下了,心狂跳,探头在我肚皮上划过来划过去,我紧紧闭着眼睛,医生说可以起来了,我一骨碌就爬起来,为了能看看显示屏,其实也看不懂,就是黑乎乎的一片。我就问,孩子的四肢健全吧?孩子的脑袋形状好吧?孩子没有什么缺陷吧?孩子成长的速度没有过快或者过慢吧?孩子的心跳速度正常吧?孩子长头发了吗?……超声波大夫一般不愿意回答,打发我拿着检查结果去找主治医生,我去了,还是这样问人家。我会把我从上次检查到这次之间的一切都回想一遍,问人家,我这样不会影响孩子吧?那样不会吧?医生每次都安慰我,说很好,我特别高兴,千恩万谢地走了,一出医院大门,又害怕了,医生不会是为了让我放心不肯说真话吧?医生不会是为了敷衍我让我赶快走吧?……这一路都是不放心的。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担心。孩子不会动的时候,担心睡觉不小心压坏了她,只敢一个姿势睡觉,一翻身就醒过来。担心走路摔跤摔坏了她,撞在什么东西上撞坏了她,干脆哪儿也不去,尽量减少出门。在家里坐井观天更要胡思乱想。孩子终于有胎动了,新的担心来了。每天,我都按照医生教的方法数胎动,详细记在一个小本上。可我对那个结果从来就没放心过。动得快了,我觉得孩子要窒息;动得慢了或者暂时不动了,我觉孩子可能已经憋死了……就为了这个胎动,我去看了好几次急诊。六、七个月的时候做胎心监护意义不是很大,医生也是这样告诉我的,不要紧张,大人紧张也会影响孩子,我不放心,每次去看急诊就强烈要求做胎心监护、做超声波检查,只有看到结果我才能踏实下来。就这么折腾,好不容易到了37周,我的行动有些不方便了。这时候的担心就更强烈。我总是担心我会早产。比如我老公正好不在家,孩子生在厨房地上;我正好在外面散步,孩子生在马路边;还有更凶险的,都想到了。我整夜做恶梦,醒来浑身都是汗,眼看就要精神崩溃了。这样勉强凑合到38周,老公把我送到医院,恳求大夫说实在不行了,剖腹产吧,早一点让孩子出来,这样就能解放我。大夫给我做了全面检查,说我的个人条件很好,其实完全可以自然分娩,剖腹产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还讲了一些自然分娩的好处和剖腹产的不好。坐在医院的楼道里,老公和我商量,问我想怎么样。我一个劲地哭,说不想剖腹产,万一麻醉有问题,孩子就危险了。他也是着急,直抓自己的头发,说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呢?我说我们还是等着吧!等到瓜熟蒂落就好了。最后的那段时间是最难熬的,我经常半夜醒来抓住他的胳膊问他,你说不会有事吧?你的车加好油了吗?你可别喝酒啊,我一叫你可别不答应啊……说起来我老公也够不容易的,他一直不烦,整夜拉着我的手,安慰我、哄我睡觉。
    我都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整个怀孕生产的过程,我就像一个精神病人,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终于,孩子有消息了。我提前一天住进了医院。经过了6个小时的挣扎,孩子生下来了,六斤八两,红扑扑的一个小姑娘。生孩子的过程特别痛苦,但是我真的一点都没为自己想,我始终都在关心,我的孩子怎么样。孩子生下来,我筋疲力尽,但第一件事就是问孩子是不是健康。经历了这个过程,什么男孩女孩、漂亮不漂亮都不重要了,最重要的就是健康和平安。看见孩子,我老公也松了一口气,他说这下全好了,家里这个精神病人终于得救了。
 
    怎么爱都不够,怎么想都担忧
    人家说,怀孕的时候胡思乱想是正常的,因为看不到孩子嘛,什么都是猜的,生下来就好了。其实不是,我个人的体会是,怀孕的时候虽然紧张,但好歹孩子就在肚子里,到哪儿都可以带着,真正生出来了,才开始路漫漫,她不再随时随地和你是一体的,她成了一个独立个体,一个独立的小生命,要独立面对寒冷、雷电、艰苦和险恶的生存环境,你要保护她,时时刻刻保护她,还要教育她。怀孕那种担忧有头,孩子出生就是头,开始养育她,那才真的是没有头了啊!
    我特别爱我的女儿,我老公经常提醒我,不要溺爱啊。我说我没有溺爱,我知道孩子不能溺爱,但是实际上我也就是说说,我不知道我那算不算溺爱,可能还是有点儿。我觉得全世界的妈妈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那就是把自己力所能及得到的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孩子,我坚定地相信,在这一点上发达国家的妈妈和贫困地区的妈妈完全一致,只是她们所给予的内容不同,她们的能力不同。我自己就是这样。在我做了母亲之后,我明白了我的母亲、我的外婆都是这样。那种心态就是怎么爱这个孩子都觉得不够。当我强烈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新的恐惧来了,而且这种恐惧伴随着孩子长大越来越强烈,我觉得我病了,是一种和怀孕的时候如出一辙但表现形式略有不同的心理疾病。我发现我越是爱这个孩子,就越是为她担心。
    我要举一些例子,这些事情让我自己都觉得很极端,可是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
    我的孩子吃母奶一直到我没有奶给她吃了才停下来。医生建议过,孩子吃母奶到六个月就应该开始锻炼她离奶,因为这时候的母奶已经没有最初的营养了。但是我没有听从。我给孩子加辅食,该加什么都严格地按照育儿手册做,唯一的就是每天在她想吃母奶的时候不拒绝她,晚上让她含着母奶入睡。就算我的奶没有营养,最起码那是孩子从出生以来最喜欢、最依赖的,我不能强迫她离开。孩子不仅有胃,有对食物的需求,她还有心,有对妈妈的爱抚的心理需求,我不能伤害她!所以,我一直坚持着,我老公曾经试图说服我,我问他,要是有一件事,你一辈子只能做一次,只有做了你才不后悔,你做不做?我这么一说,他就不说话了。我老公说应该给孩子喝牛奶了,我说我不放心牛奶的质量,很多奶粉都是不安全的,里面有这个、那个不适合孩子。我老公说别人的孩子吃米粉,我说我的孩子不能吃米粉,我要亲手给她煮米粥。我托人从东北带来一袋大米,每天晚上泡上一把,第二天早晨煮粥,煮好了,还要用料理机打一下,让它变成真正的糊糊,加上鸡蛋黄和鸡汤给孩子吃。我从不给孩子喝外面卖的果汁,我亲手给她做。我买了新鲜水果、新鲜蔬菜给孩子煮水喝。我觉得外面的果汁再好也不新鲜,而且还可能有防腐剂。总之就是对什么都不放心。
    从我怀孕就不上班了,产假之后,我老公发现我根本离不开这个孩子,就动员我辞职,我一听,马上就答应了。我觉得我一生的事业,就是这个孩子了,别的什么都不能吸引我的目光。现在,我有点后悔,真的,我觉得女人其实还是应该工作,不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孩子身上,什么自我价值、自己的乐趣之类的话不去说了,就说那种全神贯注,足以把一个人逼疯了。我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的孩子没上幼儿园。为什么呢?就因为一个案例。本来我老公已经选好了幼儿园,一个月三千多块钱,平均一个阿姨照顾三个半孩子,条件非常好。当初他一找幼儿园我就不是很乐意,说了好多理由,比如说,一个阿姨照顾三个孩子怎么比得上一个妈妈照顾一个孩子?如果小孩突然发烧了他们能及时给送医院吗?如果小孩哭闹他们能耐心哄吗?天气忽冷忽热他们能及时给孩子增减衣服吗?我老公为了说服说,带着我去看了幼儿园,还通过关系找到了园长,保证我们的女儿能受到最好的关照,我才勉强同意。结果特别巧,就在女儿进幼儿园前几天,我看到一个案例,说是一家幼儿园的一个小孩,不小心从二楼掉下来,正好掉在一楼花园的铁栅栏上,带尖的铁棍刺穿了孩子的一侧肾脏,孩子虽然得救了,但失去了一个肾。看那则报道的时候,我全身发冷,拿着报纸的手直发抖。我盼星星盼月亮一样把我老公盼回来,他一进门我就说,不想让女儿去幼儿园了,他说为什么?我给他讲了这个案例,我说我清楚地看见了女儿要去的那个幼儿园也有一模一样的铁栅栏,我害怕。说着说着我就哭了,他看了我半天,最后说,你真是病了,像你这样,孩子永远抱着算了,不去就不去吧!
    这样的例子有很多。女儿上小学了,我又开始了新的担心。我害怕她上体育课的时候摔坏了,怕她放学路上遇见坏人,怕她被陌生的人假冒家长的朋友拐走……我每天看法制进行时,看到和孩子有关的案例就紧张,越紧张越要看,越看就越紧张。我每天早晨送孩子上学,中午接她回家吃饭,为了她能回家吃饭,我买了车。我怕学校的小饭桌不干净,怕厨师贪财买了不好的菜和有问题的肉,怕她吃完了中午饭不好好休息和别的孩子一起胡闹学坏……我每天都是第一个站在学校外面的人,每天送孩子到学校之后要看着她走进教学楼回头朝我招手才离开。我真的害怕。
    女儿在长大,对于她的成长我也害怕。我怕她到了青春期会早恋,遇到不好的男孩子毁了自己的前途,怕她被成年男人骚扰,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让我怎么放心?!
    我问过我自己,是不是后悔要了这个孩子,说实话,有时候真是这样想。我想要是没有她,即使没有了婚姻,我一个大人,什么都不在乎,可是我有她,我怎么能不尽最大努力保护她呢?我以前从不检查身体,有了女儿,我一年检查两次,稍微有一点不舒服,马上跑去医院,我怕我自己生病,怕我自己活不长,我要好好活着,我的女儿才能有亲妈爱护她。
    我老公说我有病,他说我应该去看心理医生。但是他说他也特别理解我,可怜天下父母心。我现在觉得我的婚姻特别好,我和我丈夫,相依为命,为了我们的孩子,当我不可救药地犯病的时候,他会安慰我,他会承诺我一旦我不能或者照顾孩子,他一定好好地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他也教育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她终究会离开妈妈的怀抱,她会有自己的生活道路,她也必须面对生活中的打击和坎坷,每一代人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小时候,都是父母的心肝宝贝,长大了,就要学会应付生活……道理我都懂,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可是,一看到我的孩子,我还是控制不了,还是会为她担忧。你说,怎么会这样呢?越爱就越恐惧,这是不是真的有病了?还是所有的母亲都有这个病?
 
    安顿的采访手记:爱了就会懂
    和李萱约定的采访地点是一家专卖儿童用品的商店门口,在望京购物中心的二楼。玻璃窗很大,窗台很宽,我们俩就坐在窗台上说话。有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带着孩子走过,也有身形臃肿的孕妇从商店中出来,面带满足的微笑,拎着几样小小婴儿可能会用到的东西。在这个特别的地方,我们说一个和母亲与女儿有关的话题,似乎有了一种特别温暖、特别感伤的味道。
    没有一个孩子不是母亲抱大的,也没有一个孩子不会最终离开母亲的怀抱。刚刚松开的双臂,肯定会不适应,一直低下头在自己的臂弯里看孩子的眼睛,忽然这个孩子开始往远处走,只能看到他的背影,也肯定会惦记他将面对什么、是否力不从心……这个必然的过程,千百年来每个母亲都必须经历的过程,其中包含了多少女人的眼泪和复杂的心绪,经过的人会明白,爱了的人就会懂。
    李萱拿出她女儿的照片给我看,机灵、漂亮的可爱女孩。李萱忽然眼泪汪汪起来:“真的,我就是控制不了,就是担心。怕她冷,怕她热,怕她摔跤,怕她流眼泪,怕她受欺负,我还害怕她长大,担心她遇见的男人不够好,担心她不能有好的婚姻……担心到最后,我就想,我可不能死,我要是死了,她可怎么办呢?可是这么想也还是难受,我怎么可能不死呢?就算不死,她长大了,我也老了,我就没用了……这么想下去,越想越绝望……”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一种很酸楚的感觉从心里流过去,不舒服。想了半天,我给李萱讲了一个故事:一辈子循规蹈矩却常常受到欺负的老鼠对女儿精心调教,它的理想是让女儿能嫁得金龟婿,从此一生无忧。老鼠殚精竭虑,终于说到了一门好亲事——它决定让女儿和猫成婚。在老鼠眼中,猫是最厉害、最霸道、最能保护女儿安全的族类。老鼠认真嘱咐了女儿,嫁过去之后一定要恪守妇道,做个好媳妇。老鼠女儿出嫁那天,带着丰厚的嫁妆,一路吹吹打打。母女俩流泪分别,从此女儿的幸福交给了命运。
    这个故事是我小时候从母亲那儿听来的,那时候我不知道也不曾去想象过故事的结局。等有一天偶然知道这个新娘的命运,我才明白,也许,当年母亲的确不想让我从她口中了解那个有些残忍的真相。还有另一种解释,也许母亲从心底里希望,这样的结局不会是她的孩子将要遭遇的未来,因此她不说。
    从见面,李萱就一个劲问我:“你说,我是不是有病?”以前觉得“有病”这个词是骂人,听李萱絮絮叨叨讲她的“妈妈经”,渐渐觉得这个词并不是那么不好,这样的“病”,哪个母亲没有过?就像李萱和我,或者还有很多很多女孩子的妈妈,都不忍心去说老鼠新娘的结局,因为我们都有相同的这种因爱而生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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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越爱你越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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