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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禁忌》(本书共12篇)之一<我说真爱比天大>(下)

发表日期:2006-12-1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2001年10月17日安顿与康小明的对话:
    康小明:Hi!你很准时。
    安顿:为什么不用e-mail了?
    康小明:有点着急。为什么问我隐瞒了什么?
    安顿:直觉。两个人不可能总是好的,你只告诉我好的。那不对。
    康小明:不跟她在一起,说不好,觉得对不起她。
    安顿:不好攒在一处、压在心里,有朝一日伤害她,更对不起。
   康小明:你对。是有些时候感觉不太好。举例子:我们一起上街,我搂她肩膀,从来躲开,保持端庄,不像谈恋爱。有次我带她买衣服,别人夸:“儿子都这么大了,你真不显老。”很尴尬。我说:“这是我女朋友。”别人吃惊,我坦然,她逃跑,衣服没买。我觉得不舒服。不明白她怕什么?别人管不着我们,自己好就足够了。她不能放松。
    安顿:我可以理解。你没有禁忌,她有。这个年纪的女人不可能大大方方地跟一个“小孩子”谈恋爱,还逛街、逢人便说:“我男朋友。”不可能。人言可畏,明白?
    康小明:为“人言”活着还是为自己活着?我爱她,她应该明白,这还不够吗?我从来就没怕过“人言”,“人言”还少吗?她应该有体会。
    安顿:为什么这么说?“人言”是什么?关于你和她?还是关于她?
    康小明:你太敏感。我不知道怎么说。
    安顿:大概你隐瞒的就是这些,这些很重要。什么时候想好了再说吧。
    康小明:我们之间还有一些不好的感觉,都是我的感觉,没说过,只是心里一闪念。比如,两人玩儿不到一起。我去蹦的,很投入,她坐在一边喝东西,不愿参加,说累。那时感觉她是“大女人”,开始变老了。回家,问我:“觉得我老了吗?”我不敢说“是”,只说:“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有些违心。
    安顿:这就是你的变数,她全明白。她等你有一天彻底明白差距不仅是年龄,还有心态、体力、对生活的要求、生育后代的可能、形象,那时,你会自己放弃诺言。
    康小明:我都想过。我不怕。孩子可以不要,她老了、病了,我照顾她。她已经照顾我这么多年,该我报答她了。形象不重要,女人好看没太大用处,她已经很好看。
    安顿:性呢?她会很快进入更年期。听说过这个词吗?
    康小明:小看人了。我也想到过。那没有什么,性爱的方式很多,只要有爱,怎么都可以做。这不是问题。
    安顿:女人“哗”地一下老掉,男人越活越年轻,怎么见人?听到难听话,你勇往直前,怎么安慰她?
    康小明:那不可怕。人都会老的。只是先后不同。我都不怕,她怕什么?她可以老啊,老掉牙了,身边跟一个我,爱护她、疼她,她应该自豪。不是每个女人都有这个福气。
    安顿:哼哼,少年气盛。满口饭好吃,满口话不好说啊!
    康小明:语言是没有说服力的,是大毒草,只会令人误入歧途。行动才最重要,看我的行动?
    安顿:开始还为你担心,怕你不能摆脱痛苦。现在担心她,怕你害她后半生。她真的一直没有别的男人吗?
    康小明:没有,绝对没有。
    安顿:怎么判断?
    康小明:信任她。信自己。
    安顿:你有没有因为少年失去父爱、母爱,想在她身上找到补偿的潜意识?特别是母爱。有没有“恋母情结”?
    康小明:自问没有。也许有。我说过她既像情人又像母亲。
    安顿:她真的愿意跟你结婚吗?我表示怀疑。
    康小明: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我会这么努力。如果造化弄人,我不能成为她的丈夫,我愿意在她告别人世的时候,以情人的身份为她送行。
    安顿:这话对她说过?
    康小明:没有,想过。这是最坏结果。
    安顿:甘心吗?
    康小明:不!
    安顿:你在上海,她在北京,你们怎么交流?
    康小明:写邮件。MSN。
    安顿:频率?
    康小明:每天。
    安顿:多少时间见一面?
    康小明:她来过上海两次,我假期回去,跟她同居。长假也回去,有时周末也回去,只要有时间、有钱。
    安顿:车票很贵,钱哪里来?
    康小明:我做家教、兼职翻译,她也做。
    安顿:聚少离多,怎么解决性?
    康小明:不能见,网上也可以做。试过,很好。
    安顿:没想过找其他女朋友?
    康小明:从未。人可以节制自己,有理性。
    安顿:她呢?
    康小明:一样。
    安顿:这么肯定?
    康小明:是!
    安顿:还是觉得你有所隐瞒。
    康小明:你该回酒店了。想好了,给你e-mail。
    ……  ……
    2001年11月11日来自康小明:
    安顿:
    你好吗?这么久没写信,着急了吗?
    MSN之后,有一个感觉,你真敏感。是职业的原因吗?
    我想了很长时间,决定再告诉你一些内容。可能就是你说的很重要而被我隐瞒了的部分。
    其实,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不愿意写到那些东西。我跟她不在一起,在没有征得她同意的情况下与你联络,说我们的事情,本身已经不妥,如果我再说一些不利于她的话,会给自己带来更重的心理负担。你能理解我吗?
    但是,我躲避不了你的追问。
    在我和她相处的过程中,确实也体现了你说的“人言可畏”。实在地讲,她不是一个名声很好的女人。在很多人眼里,她也和我母亲一样,是不规矩、不本分的。对她的传说和议论并不比对我母亲的少多少,我们在一起之后,就更是这样。我告诉过你,她常说自己是“坏女人”,也是因为这个。她离婚以后,没有再嫁,始终保持了单身女人的身份。然后,我开始跟她断断续续地同居,我还是个高中生。别人能说什么,你可想而知。我母亲也曾经为了我跟她的关系严肃地告诫我,母亲带来了很多别人对她的指责和批评,我一句话就把母亲档回去了,我说:“我不管,我喜欢她。别人跟我没关系。”甚至,有人说她是“破鞋”,这是民间的一句骂人话,专门指那些与不同的男人胡来的女人。也有人说,我只不过是她玩弄的对象,跟大男人混累了,找个中学生换换口味。这些话我都听说过。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问过她什么,也从来没有怀疑过她。不管你信不信,这是事实。首先,我信任她,信任我们之间的感情。其次,我有心理准备,即使她真的有难以言表的过去,我也可以接受,她做任何事情我都可以接受,因为我深深地知道她爱我。别人不可能感觉到这一点,而我是亲身感知。别人的话不能左右我的思想,就像别人的规则不是我的规则一样。
    以我的经历来说,几乎是仇恨女人的不忠,我对母亲的态度就是证明。但是,我可以这么说,如果她在我没有正式娶她为妻之前,有什么出轨的行为,我可以谅解,而且,我可以做到不闻不问。她毕竟是女人,女人有自己的需要,无论生理需要还是心理需要,都非常正当、非常合理。这不是因为我宽容,而是因为我真心爱她,我希望她快乐。我不在她身边,如果她能够找到我暂时不能给与的快乐,我也会为她高兴。只要她的心跟我在一起,其它的一切我都不在乎。
    我们之间有困难,困难不在于年龄差异,而在于我总是能够从她的表现中感觉到一点,那就是她随时可以离开我。我曾经问过她为什么。当时,她哭了,哭得我好心疼。她说:“我可以这样做是因为我真心地爱你、爱护你。我会做你认为好的事情,无论什么事。如果有一天你告诉我,你找到了可以共同生活的同龄人,我也会像娶儿媳妇一样地为你们操办、为你们祝福。我爱你,所以,我不会强迫你留在我身边。你为了任何原因跟我分手,我都可以理解,因为你是我的亲人。我惟一的要求是你告诉我真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感觉到幸福。”
    你说的是对的,我没有禁忌,从来就没有,但是她有太多的禁忌,一直就有。这就是我们的区别。这就是我痛苦的根源。
                                                      康小明
    2001年11月19日来自安顿:
    康小明:
    谢谢你的夸奖和信任。
    我想为我曾经的质疑说一声“对不起”,不是对你,而是对她。从你的介绍之中,我越来越感觉到你遇到了一个很懂道理也可以说高尚的女人。我是真心这样说的。尽管,在更多的人看来,她跟你的关系有些不符合通常的“规范”。但是,正如你所表达的,当一对男女相爱的时候,只要他们真心实意,无论结果如何,爱情本身是没有错的。
    爱一个人,而为了这个人的幸福能随时后退,这并不是每个在恋爱中的人都能想到和做到的。这需要有深厚的感情和强大的自制力。当然,某种意义上说,这也体现了那些所谓禁忌作用在她身上的力量。
    我想给你一个建议,作为参考。我希望你不要再继续去强化那个承诺,而是把精力放在学习和今后的事业上。你们之间的事情,看你们的缘分。她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她可以平静面对所有的变化,你只要等待那个变化或者终于没有变化的日子到来就可以了。你不勉强自己,就是不为难她。你不是给我讲过“此时此刻”吗?我认为你应该做的就是守住每一个此时此刻,期待彼时彼刻的到来。我常想,人生是一个过程,结果是什么并不重要,任何结果也都不可怕,可怕的是在结果到来之后用以后的时间为自己在过程中的失误而遗憾或者后悔。
                                                                 安顿
    2001年11月26日来自康小明:
    安顿:
    我明天早晨到北京。如果你有兴趣,我们可以见面谈谈。11月29日上午9:00,我在崇文门新世界商场的麦当劳餐厅等你,你来吗?
                                                      康小明
    2001年11月26日来自安顿:
    没问题,不见不散。
    2001年11月29日来自安顿:
    康小明:
    你好!你爽约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我很后悔没有告诉你我的手机号码,害你不能与我联系,也害自己傻等。
    我有点担心你,赶快与我联络啊!
                                                                 安顿
    2001年12月17日来自康小明:
    安顿:
    你好!
    我不想说对不起,为了我没有跟你见面。
    其实我们还是见面了的。你记得吗?麦当劳里面人很少,有一个小伙子买了一大杯可乐,离开收款台的时候,可乐杯掉在地上,饮料洒了满地。那个小伙子就是我。我看见你坐在距离我很近的地方,看着我帮服务员擦地板。你穿的是一件黑色的短风衣,对吗?你一直看着我,我猜那时候你也一定认为这个毛手毛脚的男孩子跟你我的约会有关。
    我是在走进麦当劳的一瞬间后悔的。我忽然非常不愿意让你见到我,或者说见到当时的我。我怕我们从那之后就无法像原来一样交谈。我已经非常依赖跟你交谈,可能我还是脆弱吧。
    我这次回北京是为了她。我想念她,想给她一个惊喜,我认为她也一定很想念我。我直接去了她的家,她不在。我一直有那个家的钥匙。我坐在家里等她,等了一整天,她也没有回来。到了半夜,我不得不打她的手机。她关机了。
    怎么讲呢?我不知道她的行踪,但我出奇地平静。我自己洗了澡,躺下来,随便看一本她放在床头的英文书,慢慢睡着了。我没有任何猜测。
    她是早晨回来的。看见我在家,先是很吃惊,接着就特别开心。她没有解释前一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回家、去了什么地方,我也什么都没有问。她没有异常,照样跟我做爱、给我买好吃的东西、跟我聊天儿。到了晚上,她才问我:“为什么不问我昨天在哪里?”我说:“我不想知道,那跟我们的感情没关系。”她又说:“我要是变了呢?”我说:“我没有变,你变不变跟我没关系。”
    那天,就是我们约好见面的前一天,她紧紧地抱着我,抱了一整夜。第二天早晨,我没有起床,她就走了。在放早餐的桌子上,她留了一张字条。她是这么写的:
    Kangkang:
    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也知道我。
    我不是一个抱怨生活不公平的女人,但现在我抱怨。如果世间真有上帝,那么为什么要让我早出生18年?难道就是为了拆散我们吗?
    看到你,我无法控制我自己。看不到你,我每天都在要求自己尽快离开你。我问自己一千、一万遍,是不是真诚地爱你。如果是,我应该有勇气放你去寻找属于你的爱情,而不是让你用青春为我陪葬。
    我也常常想,人生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假如当初我们不是成为恋人,而是成为像母子一样的亲人,今天的你我可能都不会这么痛苦、这么为难。
    忘记你的诺言,忘记我,这是我最想告诉你的话。如果我的消失能给你带来生活的转机,我也甘心情愿。
    安顿,你知道吗?我也给她写了一张字条,但是,只有一句话:“我的爱比天大。我会回来娶你,只要你等我。”
    至今,我还是这样想,无论她有什么变化,只要到时候她还是单身,我就会跪下来求她嫁给我,直到她答应为止。我不管过去发生过什么,也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我只要我认定的幸福,我会百折不挠。
                                                              康小明
    康小明的最后一封信写在我去欧洲旅行的前一天。我带着我们的往来信件搭上飞往巴黎的航班。他们的故事一路陪伴着我。
    在法兰克福逛圣诞市场的那个早晨非常冷,我和同事躲进附近的麦当劳找热咖啡喝。站在收款台边上等着找钱时,一对男女吸引了我。男人看上去很年轻,女人显然比他年长很多。男人在买咖啡,女人很自然地靠在男人的肩膀上。他们讲的是英文。我听见女人小声地对男人说:“亲爱的,我已经很暖和了,我们继续走路吧。”男人抬起手抚摸女人的头发:“我会让你更暖和,你要听话。我知道你累了……”后面的话,声音小到外人不能听见。
    那一刻,我再次想起了康小明和他的故事。
 
 
第一篇完
本文节选自安顿2002年出版的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四《绝无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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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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