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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欢情缘》(本书共12篇)之五<手中的金子>(3)

发表日期:2006-12-07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安顿:
    你好!感谢你这么快就让我的“故事”“出笼”,看到很多网友的言论,我很感慨,也觉得非常受益。谢谢你!
    我想告诉你,我的男朋友也看到了这篇文章,他问我,这个女人是不是我,我承认了。我说,我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医生,但是我没有能力医治自己的“心病”,只能求助于更多的人了。他注册了一个网名,在上面发表了一些言论,如果你看到……这个用户名,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我希望你能给他回复,让他了解我找你的初衷。当然,如果他的言词有令你不高兴的地方,我先给你道歉了。
    谢谢你和我交流,离开你之后,我觉得轻松多了,虽然,我还必须要面对我的现实生活。
    ……
    读罢周芳兰的邮件,我立即到网上去寻找他告诉我的那个用户名,他果然在线,而且,他化身成一个普通的网友,把同一句话反复写了很多遍:这只是一个女人的一面之词。
    看着这样的留言,回想周芳兰面对我的时候所流露出的那种委屈,我忽然有些气愤了,虽然,我知道,对于一个我这样的记者来说,这种气愤是多么不合时宜。我还是没忍住,给他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你说对了,这是一个女人的一面之词,而且,我相信她可能“美化”了她自己。我能接受这种“美化”是因为我理解她的初衷。
    “你能想象一个人面对自己的爱人百口莫辩时的尴尬和委屈吗?你能想象一个女人活在自己的爱人的脸色里那种战战兢兢吗?你能想象一个对婚姻完全没有信心的女人重建一份信念的艰难吗?你能想象一个从多年前开始恋爱就不曾体验过被一个人钟爱的感觉的女人在终于得到一份她认可的爱情时的诚惶诚恐和对自己的过往的自卑吗?你能想象这样的女人在一边表达着自己的真心实意、一边做着没有名分的“妻子”、一边被质疑、一边在期待能有平静快乐的生活时的的焦虑和不安吗?如果你能,你一定可以理解我为什么接受了这种“美化”。
    “很简单,当她无法说服身边的人时,当她一开口就是错、就是文过饰非时,当她恨不能把心掏出来给爱人看见却无论如何做不到时,安顿用这些文字作了她的代言人。我想,一个张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的女人是多么痛苦啊,而且,我知道她用尽了一切方式,只不过想让她的爱人感觉到她的爱。让安顿来写下这些,也是表达的方式之一。我明白了,我这样做了。
    “没有一件事是不存在前因后果的,我从不怀疑这个男人的表现事出有因。但最终我还是选择了这样来“结构”这个“故事”,所有的一切只为了能让他了解这个跟他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女人并不是一个“阴谋家”。我想在这里探讨的是一个人该如何对待一份不期而至的爱以及如何理解这份爱的动机,一个人该如何看待生命中一个又一个过程和未来的关系,对一个人的爱之中是不是应该包含有宽容和体谅,昨天会不会成为今天和明天的坟墓,等等。这大概是可以想一辈子的问题。
    “两个怕冷的人,要彼此温暖;两个受过伤害的人,要彼此依偎;两个曾经沧海的人,要携手去看看天下还有更宽阔的海和更漂亮的云彩;两个人相爱,就是从此时此刻,直到那个“最后的最后”。一个人一辈子能遇见多少以命相爱的人?遇见了,怎么爱都觉得时间太少、付出太浅,为什么还要彼此折磨?你的爱人是怎么爱你的,难道你看不见吗?
    “理解了这些,我就这样写了这个“故事”。”
    整个晚上,我沉浸在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也不能就此吞咽。就这样难受着,给姐姐打了电话。
    姐姐一直盘桓在我发布过这篇文章的网络论坛里,她说,她给我和周芳兰写了一个故事,希望我们去看看,“当然,要是那个男人能看到,就更好了”。
    我在论坛里找到了姐姐写的故事——《每个人手中的那块金子》:
    从前有一个人,过着并不富足的生活,他很有理想,也很勤奋,他相信有一天就能遇到奇迹,过上好的生活。天帝看见了他的善良和努力,就创造了一个偶然,让这个老实人在一天清晨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家的锅台上有了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他真喜欢这块金子啊!总是忍不住要摸一摸,看一看。他知道,有了这块金子,加上他的勤劳,好生活就在眼前了。可是,兴奋之余,他开始感觉不对头了。他想,我有何德何能,为什么偏偏这块金子会出现在我家的锅台上呢?这会不会是个圈套?金子会不会是假的?他终日不得安宁,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他去请教了一个同村的人,这个人是个穷光蛋,还好吃懒做,看到他凭空得到一块金子,正在心中不平呢。于是,这个穷汉告诉他,金子要用牙咬,咬得动,才是真的。从这天开始,只要他看到这块金子,就忍不住要拿起来咬一咬,直到咬出深深的牙印,才放心。
    这样咬了很长时间,金子断了。他决定带着金子到镇上去重新打造。金店的伙计很轻易就帮他解决了问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还给他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带着金子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又开始疑心了。打一块金子难道是这么简单吗?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就打好了?他看着金子,越看越觉得不是原来的大小和成色了。不是被人掉包了吧?不是被人切去了一块吧?不是被人掺上了别的什么杂质吧?于是这个老实人用力在金子上咬了一下,还好,还是深深的一个牙印。他放心了。可是,第二天闲下来,端详着金子,他又不行了,还要咬……就这样,一块金子被他咬得遍体鳞伤。
    天帝看见了一切,悄悄地问金子:“你觉得在他家过的好吗?”金子说:“他是个老实人,好人,可就是不能相信自己,连带着也不能相信一切了。他总是咬我,咬在我的心上。天帝啊,我的心碎了,不能再给他带来好运气了。你把我收回去吧!”
    天帝叹了口气,说:“好吧,既然他不能相信他能拥有好的生活,那么就让他去过原来的日子吧。”
    在老实人最后一次咬了一口金子,安然睡过去那天夜里,天帝从他枕头边上把金子拿走了。第二天,老实人醒来,不见了金子,看见锅台上放着一颗石子。起初,他因为失去了金子很难过,慢慢的,他好起来了。他想:果然是个骗局,幸亏我没有相信金子真的是我的。他变得很平静了。他继续辛勤劳作,等着有一天又奇迹发生,让他能过上好的生活。
    天帝还是看见了一切,暗中感叹:可怜的人,总是要舍近求远,不相信自己的好运气,好运气来了,也还是没有用啊!
    姐姐的故事发表之后,大约过了两天,周芳兰的男朋友给我写来了电子邮件:
    安顿:
    你好!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
    再次感谢你、你们!
    ……
    看着这样的来信,我的第一个感觉是,他是一个诚实的人,也不乏勇敢,至少,他还能够面对自己内心深处的一些不太美好的东西,我甚至有些替周芳兰高兴,他能自省,他们的关系就还有希望。
    我给他写了回信:
    ……
    先给你讲一个故事:有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很多人追求她。她喜欢一个男孩子,但那个男孩子却不知道。她不敢说,一直默默地等着,一等就是很多年。接下来,男孩子离开家乡去读大学了,女孩子在家乡当了中学老师。她觉得自己没有可能跟那个男孩子有今后了,就跟一个外乡人结了婚。结婚一年,那个男人抛弃了她。又过了一年,当年那个男孩子回来了。她仍然喜欢他,仍然不敢说。而且是更不敢说。这样过了很久,男孩子对她表达爱情,这是她盼望的,也是她害怕的。她最终拒绝了,理由只有一个:面对真正最爱的那个人,她觉得自己的过去是耻辱和不洁。无论那初恋的男子怎样告诉她那不是她的错,错误在于命运的拨弄,而他只要她的现在和今后,终于不能说服她。于是,男人再次离乡背井,女人至今独身。
    这个故事是我在旅行过程中意外得到的。那个男人,一路给我讲,一路感慨着。那时我们在从布鲁塞尔到巴黎的火车上,忘记了喝水、忘记了要休息、忘记了时间。
    这是一个关于人和记忆的关系、人和过去的关系的故事,一个不能走出过去和正视过去的人,就没有明天。
    我们也许都曾经或者将要面临一种局面,一个人,将和你共度一生的人,有一个与你无关的过去。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情啊。那个没有你的时段,他只需要对自己负责。你自己不也是这样吗?我想,我们应该关注的并不是一个人过去做过什么,应该关注的是,当我们的生命纠缠在一起之后,他会怎么做。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我是理解你的,爱一个人到极致,恨不能霸占他的全部、他的一生。但是,理智会告诉我们,那不可能。别人如果想这样对待我们,也同样不可能。所以,我想说,人应该往前看,而不是纠缠在过去里,不要责备爱人,也无须自责。一个人的心在不在你这里,我认为比什么都重要。
    我说清楚了吗?仅仅是个人意见,希望能对你有参考价值。
                                                                                                                  安顿
    那以后,周芳兰和她的爱人都没有再与我联系,我愿意相信,他们已经很好了。
 
 
第五篇完
节选自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五《悲欢情缘》
下一篇将连载:《悲欢情缘》之六《包在白纸中的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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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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