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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欢情缘》(本书共12篇)之三<杀死回忆 杀死未来>(3)

发表日期:2006-11-05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本来,我对自己的未来没有设想,更没想过要找一个外国人,只是遇见了,就随缘了。而且,慢慢相处下来,感觉外国人有一样好处,就是他从不关心你的过去是什么样子,只关心你和他在一起之后。虽然,我和这个人只交往了一年多,这期间他还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在巴黎,但是,我一辈子都很感谢他,他用他那种非常阳光和健康的心态,让我对重新走进婚姻有了信心。他没有结过婚,有过两个女朋友,一个是本国人,一个是日本人。他是化学工程师。我们最终不能在一起,是因为文化上的一些差异,可能对他来说,我是太保守了。我记得我们分手的时候,他说,于欢,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只是你活得太压抑了,你不明白人应该快乐地过完每一天吗?每天的早晨都会有日出,每天的晚上都会有日落,太阳神给你带来那么漂亮的金黄色、红色,还有温暖,你为什么不笑着感谢他呢?你要是总让他看见你的眼泪,以后,他就不愿意光顾你的生活了,你的日子,就变成了阴天。你为什么不快乐呢?
    我知道他是对的,可是,我就是会感到不快乐,真的,特别是在我们亲热的时候,我会忍不住想起以前的丈夫。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前夫是我的第一个男人,也许,我在生理上和心理上都已经默认了属于他的那个程序,接受别人,很困难。我自己知道这样是不行的,可是,我没办法控制。不知道别人在讲自己离婚和再婚的经历时,是不是说到过生理上的不适应。我觉得我说的是实话,那种不适应,是骨子里的。我的男朋友很快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再要求我了。所以,我们分手也很自然。分手之后,他回了法国,我还在原来的公司工作。这些不是我要讲的主要内容,就说这么多吧。
    我想说的是我和我前夫的缘分还没有尽,大概在2000年的夏天,他又来找我了。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那天我在上班。他给我打电话。他说了一声“你好”,我马上就知道是他了。大概这就是亲人的关系吧。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有过一段婚姻,然后分开了,不管过多少年,只要这个人出现,哪怕是一个声音、一种气息,你都能马上分辨出来,就是他,不会错。我也说“你好”,然后,我们两个人就都沉默了。
    那天下班以后,他来接我。接了他的电话到下班之前,我一直神不守舍的,好像都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特别急促,特别慌乱。就像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的那种感觉。我也不明白,过去这么多年了,他为什么要找我?我为什么不拒绝他呢?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见他。
    那天,我看见他就哭了。他没怎么变样子,但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憔悴,过去那个精神利落的男人不见了,他的衣着也不像原来那么时髦和讲究了,整个人看上去,好像有些落魄。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妈妈去世了。”我一下子就想起多少年前我们离婚的时候他说的话。他说了,他妈妈离开他,他就回来找我。
    我们俩站在路边上,我不停地流眼泪,他不停地拿着纸巾给我擦。两个人再也说不出话来。最后,他搂住我,说:“于欢,你跟我回家吧。”就这样简单,我跟着他,走在我们原来特别熟悉的路上,回家。
    那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所有过去我熟悉的东西都改变了,可是,那种味道,轻易就唤起了我的回忆。那毕竟是我第一次把自己嫁出去的地方啊。我跟着他走进了我们原来的那间小屋子,我们的床,我们的衣柜,都在老地方。他一定是有准备的,他把红色的床单、红色的窗帘都恢复成了刚刚结婚时的样子。那些东西在我看来,一点儿都没有退色,好像新的一样。他从我身后抱着我,脸贴在我的脖子上,我觉得慢慢的就湿了。
    那天我们谁也没吃饭,两个人抱得紧紧地躺在床上。他的头一直在我怀里,他也在流眼泪。他告诉我,他妈妈去世了,这些年,除了陪伴他妈妈,他的生活中没有女人,一个也没有,他说他特别想念我,他觉得自己特别罪恶,因为每当想念我的时候,就会想到他妈妈为什么还没有离开。就是那天晚上吧,我慢慢知道了他和他妈妈那种特别的关系。
    怎么说呢?他父亲去世的时候,他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他在父亲的病床前发誓,一辈子要照顾妈妈。爸爸去世之后,他一直和妈妈睡在一张床上。当他遇到不愉快的事情,遇到困难,或者心里不舒服的时候,他就会爬到妈妈身边,趴在妈妈怀里,找到妈妈的怀抱,他就觉得安全了。一直到他上大学,还经常会趴在妈妈的膝盖上,妈妈的手抚摸在他头顶上,他就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他告诉我,他和他妈妈都知道,这样是不行的。一个男人,必须要独立生活,有自己的家庭、妻子、孩子,不可能跟妈妈一辈子。所以,他妈妈才会坚持送他出国。他告诉我,当年我们结婚,他妈妈最初是特别高兴的,但是伴随着我们俩的关系越来越好,越来越亲密,他妈妈开始感觉到失落。他也是偶然发现的。他发现他妈妈在我们房间外面偷偷地听我们的声音。有一天,他问他妈妈,婆婆就哭了,说想不到一个小小的儿子,如今已经长成大人,再也不需要她这个妈妈了。他当时特别痛苦,说他永远都不舍得离开妈妈,永远都会把妈妈放在第一位的。慢慢的,他也发现了婆婆的不正常。婆婆很抑郁,偷偷地吃一些药。他曾经很想在我和婆婆之间找到一个平衡,但是,他失败了。他决定和我离婚,是因为发现婆婆得了乳腺肿瘤,正在检查是不是癌症。
    那也是他非常痛苦的一段时间。他很爱我,但是,更放不下为他含辛茹苦一辈子的母亲。所以,最后,他还是选择了陪伴母亲,而放弃了我。
    我们离婚之后,婆婆做了好几次手术。最后,还是因为乳腺癌去世了。
    我问他,难道我就不能和婆婆共存吗?他说,每个女人都想独占一个男人,就好像男人想独占一个女人,不允许任何人碰她一样。特别是他妈妈这样的人,一生和儿子相依为命,这样的老年女人更加可怜。他说他出国那三年,婆婆一个人生活,舍不得吃喝,省下钱来给他。他问过医生,医生告诉他,很多女性得乳腺癌症,长年没有性生活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而且,他看着我和婆婆不能好好相处,争来争去,夹在两个女人中间,他是最为难的。想想我还年轻,不能给我正常的家庭生活,还不如解放我,留下他一个人好好照顾婆婆。
    说真的,我被他感动了。我觉得他就像一个单纯而又无助的孩子。他问我,是不是已经有了家庭,我说没有,有过男朋友,但是最终还是分手了,因为不合适。他听完了,跟我说:“于欢,我们重新在一起吧,我们俩是合适的。”
    我的复婚就像结婚一样简单。我觉得不管怎么说,能重新和他在一起,是人生的一个圆满,虽然这中间有过这么多的波折,我当时特别相信,接下来的日子就会风平浪静了。
    复婚的最初,确实幸福过。他的工作也有了变动,在一个有名的服装公司做设计师,收入挺好的,加上我的,在经济上,我们的状况很不错。那时候,他已经有车了,虽然不是什么好车。早晨我们一起走,他送我到公司,再去上班,下班之后,他来接我,有时候他需要加班,我就去找他。然后我们在外面吃完了晚饭,一起回家。
    我们甚至在计划要孩子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好的?我已经记不清楚了。我们后来的一切,给我留下的最重要的一个后遗症,就是我经常会忘事,正在说着的话,都有可能想不起来接下去该怎么说、说到哪里了。
    我记得,所有的不好就是从我们最好的时候开始的,就像乐极生悲。起因就是那个法国人寄来的一份圣诞礼物。好像就是这样。
    我记得,那是一条羊毛披肩。灰色的。还有一张贺卡,是一些简单的祝福。他问我这个人是不是就是我原来的男朋友,我说是的。他也没说什么。等到晚上我们躺下来,他忽然问我,我是不是和那个人同居过。我说是的。他就问我,跟他在一起和跟那个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同吗?我说是很不相同的,我们之间是有爱的,所以,过去这么好几年,两个人还能在一起,离婚了,还能复婚,这是多深的缘分?和那个人就不一样,他爱我,我相信,但是,我自己没有那种爱上他的感觉。我想我是诚实的,我没有想过要对他隐瞒什么。
    我没想到,我的厄运就从这时候开始了。
    那天晚上,他一直在要求和我做爱。我该怎么说?一个夜晚,他只要醒过来,就会这样做,我特别累,但是,他不肯停下来。他一边做一边问我:“你告诉我,他和我,一样吗?我们谁更好?”我不愿意回答这样的问题,他就拼命用力,我觉得很疼了,就叫出声来,他再问我:“你说,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叫的吗?”
    就是从那天开始的,每天,这样的事情都会重复上演,我必须回答他的问题,我不回答,他会打我。开始,是打在脸上,后来,就变成了真正的家庭暴力。他曾经买来一条皮鞭子,挂在墙壁上。他说:“你看见了吗?你不忠实于我,就给你用这个。”
    ……

 

未完待续

节选自当代中国人情感口述实录之五《悲欢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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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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