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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就跟我走

发表日期:2006-10-26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好多年以前,像我一样动不动说自己喜欢亚麻布衣服和爱尔兰音乐以资表现虚荣前卫的文艺青年喜欢听那些洋溢着感伤情绪的温存小调,最好是语焉不详的、哼哼唧唧的、有点儿面瓜的、表现被人放了鸽子之后要“自强不息”并且发誓牢牢把人家记一辈子的、一厢情愿的小歌儿,在里面陶醉着,慢慢就莫名奇妙地坚强和自恋起来。那时候我们也写信给外校的小男生,还少不了要抄上几句歌词或者没头没尾的小诗,尽量找那种能够一语双关、貌似只有两个人能看懂的,好像这样就很浪漫。所以,后来冷不丁听到一个名叫崔建的糙男吼出了一首名为《一无所有》的歌,真是有点儿心惊肉跳的感觉,原来歌儿可以这样唱,爱可以这样求,老爷们儿可以这么狂……一度含蓄细腻、有些战战兢兢的初恋情怀就这么被颠覆了,于是,我们当中有人当机立断剪掉了“动人的麻花辫子”,变成有点儿朋克的“阴阳头”,穿上中性味道十足的肥腿儿裤子和平底大头儿鞋,坐在马路牙子上抱着吉他,尽等着有个浑不吝的家伙来一把扯住“冰凉的小手”,不容置疑地说“你这就跟我走”。
    多少年过去之后,我们这一干心有千千结却遭遇激情就落荒而逃的良家妇女纷纷为人妻为人母作鸟兽散,其中有没有人真的是因为遇见了自己期待的酷烈追求而最终就范于某人已无从考证。但和所有一旦扎堆就要说些心腹话的女人们一样,我们相遇之后的话题依然是男人、是爱情、是可遇而不可求因此每每唏嘘不已的那所谓霸道的爱恋和痴缠——我们都过着最平庸的生活,然而这并不影响心中有一点点星星之火。也许,明天,会有一场美妙的邂逅,会有一段特别的故事迤逦展开,当然,我们会是这个故事的主宰者,我们令它无可规避地开始,形成燎原之势,然后,我们满足于证实了自己徐娘虽老而魅力尤存,赶快赶快悬崖勒马,故事到此结束,那个对方或者还会徒增悲伤,而我们已经跑掉了,跑回到最安全的地方——还是那个实实在在的家啊!
    我相信,很多很多已经拉着孩子的手奔赴一个个考场的女人心中还会有残存的这样的幻想,偶尔还会有点儿对现有生活的不知足和对自己这些念头的自责,这些人,我相信她们会喜欢一部老电影——《新桥恋人》,会喜欢其中浑身洋溢着混蛋气息却单纯痴情的朱里安,那个敢于抱着心爱的女人跳进塞纳河的流浪男人。
    他,是浪迹街头的无家可归者,有时候食不果腹,有时候喝到酩酊大醉卧倒在街头,一任飞驰的汽车从踝骨上轧过去,他把命也不放在眼里,生死犹如自生自灭的野草;她,是将军的女儿,是才华横溢的画家,是讲究精致生活的美女,刚刚失恋,行将失明,她觉得生活失去了最美好的一面,于是把自己变成了流浪街头的脏女人,坐以待毙。这样的两个人,在新桥上相遇。
    富家女遭遇流浪汉的故事古今中外屡见不鲜,有的最终被写成了大团圆的结局,也有的被写成了浅尝辄止之后相忘于江湖,而在新桥上的这两个人则与众不同,他们的情事因为流浪汉的霸道和单纯而成为佳话。
    《新桥恋人》拍摄于1991年,在国内最早看到的是录像带,到今年,才在碟市上遇到最好的DVD9,正片之外还有导演介绍、男女演员其他作品的评介和片断,才算是真正可以收藏的好版本。
    据说,《新桥恋人》的导演卡拉克斯是法国的鬼才导演,他拍摄的这部电影号称是法国电影史上最昂贵的文艺爱情片,他起用了拥有独特美貌和气质的女演员朱丽叶·比诺什,她是曾经与路易·马勒、基斯洛夫斯基等大师合作并屡屡表现不俗、光彩照人的演技派明星,而且,他们俩竟然在影片之外演绎了一段爱情故事,当电影拍摄结束,他们的故事也走到尾声。
    因为有这样一段背景,常常会令人联想,会不会,那个朱里安所表现出的痴狂,正是卡拉克斯在那段人戏不分的特别时光中对美丽女子比诺什的迷恋?“我说天空是白的,他告诉我云是黑的,我就知道,我们这是爱了”,这么美的台词,出自卡拉克斯之手,让比诺什念到百转千回,大概他们就是在爱了,尽管这爱并不意味着天长地久。
    法国电影常常有很多神来之笔,特别是文艺爱情片,常常会有一些出其不意的细节令人过目不忘,然而,在卡拉克斯变身的朱里安身上,那是一种颠狂、一种绝对不容怀疑不由分说的单恋,是霸占,也是征服。那种流光溢彩的躁动让整个巴黎乃至全世界感到深深的激动和不安。
    富家女并没有爱上朱里安。被压断了踝骨昏倒在街上的流浪汉醒过来,糊里糊涂回到他栖身的新桥,看到戴黑眼罩的女人占领了他的地盘,他从这女子的画夹中看到自己的肖像,竟然是昏倒时的模样,心里有什么动了一下。以后,他就是在爱了,他渴望这女子能被他吸引,能不离开他,能成为他寂寞生活中的伙伴。他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留在身边。
    朱里安真是个可爱的疯子!他到集市上偷鱼给女人做生鱼片吃;他带着出身背景完全不同的好姑娘到咖啡馆给那些“正经人”下迷药坑人家的钱;他一头撞昏了警卫偷了快艇带着姑娘在塞纳河上狂奔……当他意识到女孩可能会离开他的时候使出诡诈把他们辛苦坑来的钱“碰”到河水中;这女孩是有爱人的,一个英俊的大提琴手,女孩子在地铁里听到了熟悉的琴声,他却抢先跑到那男人身边把人家赶走;他在女孩不辞而别的时刻举枪打穿了自己的手……他就这样呵护着他的爱,直到他看见到处贴满了女孩子的家人寻找她的海报,他皱紧了眉头,一脸的愤怒,他烧毁了那些海报,最后竟然烧毁了装海报的汽车烧死了贴海报的人——他不想这姑娘离开他,他宁肯她瞎眼,宁肯她和自己一样住在露天的桥上、穿着肮脏的衣服、吃了上顿没下顿,他要和她在一起。
    时间是模糊的,可能过了好几年,当年在修葺的新桥已经竣工,朱里安刑期已满,女孩子眼疾已痊愈。这时候,这个故事要有一个结局。比诺什真美,她穿着洁白的外衣与一瘸一拐的流浪汉重逢。他们还是在新桥,在塞纳河上,她还是不爱他,看看他就走。朱里安的心疼了,一定是疼得紧了,他抱住这个随时会离开的女子,纵身跳进塞纳河。
    他们这次是真的爱了,在开往大西洋的运砂船上,他们相拥而立在船头。过了几年,我们在一部让无数人流下眼泪的商业电影《泰坦尼克》中看到被借鉴了的这个造型,卡拉克斯的创意终于在好莱坞被发扬光大成为绝唱。
    生活中会有朱里安这样的人吗?我和我的朋友们都问过这样的问题,同时我们的回答是否定的。这是一个已经不能造就这种人的时代,这个时代的男人特别理智、特别实际、特别有风度、特别懂得天涯何处无芳草并且为生计所累到特别疲惫,于是,他们的心变得复杂了,他们的行动变得迟缓了,即使他们偶尔会有某些无伤大雅的冲动,更多的时候也会变成类似作秀最后无疾而终。现在能说出“你这就跟我走”的男人都不是真的一无所有了,他们有精打细算是给自己留下的余地。所以,崔建注定是过气了,卡拉克斯在15年前说“让巴黎腐烂,我们去寻找真正的爱情”也注定只能截止于朱里安怀抱美人的纵身一跃,而现实中的女人,注定只能看着电影把一场春梦做完。
 
 
2006年8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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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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