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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如此 别往外跑了

发表日期:2006-10-18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首先是蒸汽氤氲的沐浴房,蒙了水汽的大镜子,朦胧映出已经有些走样的女人裸体。一条胳膊横扫过整个画面,在右上角停住,以这里为起点,向下,斜斜的,擦下去,镜子变得清晰,身体也变得清晰。自上而下地看,小一号的的束裤已经穿好,很紧,腰间赘肉明显。双手伸到后背处,搭上胸罩的小钩,两侧被胸罩勒住,顿时又有赘肉无法遮挡……镜子里于是出现一张绝望的中年妇人的脸。
    下班路上,公车摇摇晃晃,还是这名妇人,抱着装满了青菜的大包,背着多少年如一日没有换过的“万能搭”型黑色方皮包,随着公车晃的节奏,头几乎要被摇掉了,嘴巴微微张开,闭着眼睛,这种睡相显得整个人很迟钝。
    晚饭好了,没有人回来吃,桌子上的菜用碗扣起来,摆得整整齐齐。妇人蜷缩在沙发上,有一搭无一搭地看电视台正在播出的肥皂剧,她的头偶尔垂在抱紧的膝盖上,但不敢睡着,丈夫和儿女都还没有回来,她不知道接下来要给谁热饭菜、帮谁放洗澡水……太困了,她把头发抓乱了,再慢慢理顺。
    ……
    这是台湾新锐导演陈秀玉的短片《秋天的蓝调》中对正值更年期的妇女杏枝日常生活的描写。跟随摄影机的“观察”,仔细看这张也许曾经美丽但眼下看起来疲惫不堪的脸,对中年人生的恐惧、对进入平淡期婚姻的一筹莫展、对已经有了独立判断能力并且充满心理逆反的儿女的无可奈何……所有这些让人恨不能憋死在瓶颈的感觉,一股脑儿冲上来,好端端的日子,没意思得见了底,简直令人绝望。
    已经是绝望了,还要加上一段丈夫的出轨,不是一般的出轨,对方偏偏是男人,一个做妻子的也很熟悉的好朋友,常常坐在家里等着吃她做好的饭菜,恰恰是这个人,在女儿还上小学六年级的时候,被看到和爸爸躺在妈妈的被子里,从此孩子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对身边的一切都冷若冰霜,包括对母亲。这人到中年的日子,怕是过不下去了。
    看导演陈秀玉的照片,感觉是一位非常文静、温和的人,想象她在生活中也不会是那种思维方式很“独”的女性,她的表情甚至有些腼腆。不知怎么这样一种形象的女人,会在创作中把中年女性的生活剥到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看《秋天的蓝调》那个晚上,看完了,心里不舒服,给一位大姐打电话。喋喋不休地给她讲剧情,她默默听完了,开口说话时,好像有些哽咽:“你猜猜我家现在什么样子?”我猜不出,或者多少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她抽抽鼻子接着说:“我下班回来,做好了晚饭,炒了三个菜,还煮了汤,等到快八点,我丈夫打电话说他刚刚收工,要和同事出去吃饭,晚回来。你知道我女儿是寄宿的。我一个人吃。做饭的时候,闻着什么味道都有食欲,做好了,看见哪个都不想吃。我吃得很少。可我没收拾,拿大碗把菜扣起来。要是夜里我丈夫回来还觉得饿,我给他热热吃。我现在开着电视犯困呢,一个电视剧,讲离婚女人的故事,我断断续续地看。我的状态跟你讲的那个女人一样。不过,我觉得和离婚比起来,这样还是好一些……”
    她这么说话,让我多少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了。而且,非常滑稽的是,就在她说话的当儿,我瞥见自家桌子上的饭菜,也早就凉了,没有刚刚做出来时的鲜艳漂亮,青菜很狼狈地萎缩着变成暗沉的颜色,肉上面结了薄薄一层白色的油……有好几年了吧?我习惯了吃剩下就倒掉,要不干脆不做,到外面吃或者叫外卖。难得两个人在家做一点东西吃,做到半路,已经觉得不想吃了,放下半成品,跑出去找餐馆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我们的丈夫,都没有外遇,也都没有断袖之癖,但他们都有不回家或者晚回家的理由,他们忙。他们忙碌的成果都带回了家,让女人过上不必辛劳而能坐享其成的日子,也是他们的理想之一。这样的男人无可指责吧?他们其实也辛苦也寂寞。
    那天电话中,一边说话恨不能一边打盹的老朋友幽幽发问:“你说,这样的女人,是不是也应该找点儿乐趣?自己的乐趣?比如,爱情方面的……”
    这样的疑问也没有逃出电影的情节设计。杏枝就是这样做的。她在网上聊天,冒充年轻女子,结交青春小子,谈到开心处,跑出去见面,买了漂亮的衣服还精心化妆,坐在咖啡店里,等来的却是自己的儿子,儿子说是陪着哥们儿来见网友的,催着妈妈不要捣乱、赶快回家……她拖着箱子离家出走,却想不出自己可以投奔谁,而且没有人找她,让她感慨万端的是,即使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似乎也没有人察觉、没有人在乎……她恼怒丈夫的行为,心存报复的念头,打电话“买”来从事援助交际的小伙子,她对他哭诉自己内心的苦闷,而对方却只是一味诱导她赶快上床——没有这个,他怎么收费呢?
    所有这些,和爱情、和孤独感有关吗?能挽救绝望的心吗?杏枝说不能,真的不能,她还是要面对现实中存在的一切问题。
    我的朋友也说“不能”,她是良家妇女,听到花钱找援助交际的小伙子这一段,惊呼“我的天”。这还不够,还补充了一个案例,说是一名有钱的中年女子,因为丈夫冷落她而和网友约会,结果不仅被强暴,还被骗走了多少钱……末了,她说:“那女的后悔死了,都是她丈夫的血汗钱……”是啊,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敢往外跑吗?还是放下电话,收拾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和鞋子,洗洗睡吧!末路狂奔,通常会坠落悬崖,多少年前的老电影中不是有这么一对女子已经“以身试法”了吗?
    《秋天的蓝调》在刻画女性心理状态方面是非常写实的,但是,杏枝丈夫的出轨,确实又非常极端,这种极端情节的设置,在某种程度上反而让杏枝这种人的心路历程在普遍性上打了折扣。她的遭遇,原本是很多同龄妇女的共同心理困境,却因为她丈夫“爱男人”这一点,而变得不那么容易引起大多数中年主妇的共鸣了。
    类似片中杏枝这样的更年期妇女,生活中比比皆是。她们像一道道永远不变的风景,从你身边擦过,一晃多少年过去,偶尔你多看一眼,忽然发现,这女人竟老了,老得这么苍茫。这样看别人的时候,你自己在别人看起来,也是一样。
 
 
 2006年5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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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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