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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发表日期:2006-08-1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这是一首情文并茂的好诗。俞平伯认为:“通篇措词委婉幽抑,取喻起兴巧密工细,在朴素的《诗经》中是不易多得之作。”(《读诗札记》)

 

柏舟》这首诗,作者和主旨历来有两种看法。有一派认为作者是女子,身为贵妇,正室夫人却不受宠,兼被群妾谗害,忧愤而做此诗,这一派观点起自《鲁诗》,主张此诗为“ 卫宣夫人”所做。后为汉刘向《列女传》所本,《韩诗》亦同《鲁诗》(见宋王应麒《诗考》)。现代学者也有认为是女子所作。理由整首诗的抒情,有幽怨之音,无激亢之语,确实不像男子的口气。因此断定这是一首女子自伤遭遇不偶,而又苦于无可诉说的怨诗;另一观点起自《诗序》力主作者是男子,卫顷公时有仁心抱负的大臣不被君上重用,反被小人谗害,是以此诗是君子不遇于君而作。

 

若解为女子,坦白说,我是看不起这样的女人的。说得坦白点,做一个女人做到这种地步真是失败!身为正室,既然允许丈夫纳小,等那些女人进门却又失去压制她们的能力,反而被她们欺辱,这首先就是一大失败,其次,既然已经做出情感上的牺牲,在丈夫面前却不能讨得一点好,赢得一点尊重和感激,犹如东风不如西风可亲,这是第二大失败。

 

要做夫人,就要做得漂亮,丈夫应如手里的风筝,飞得再远,也收得回来,眼底下个把女人招摇过市也不要紧,只要不动摇自己根本。关键时候,你的丈夫想起来可以承担商议大事的,他心里面的自己人是你,而不是别人。要这样稳重而耐得住。

 

聊斋里有一个故事亦可以拿来为鉴——一个妇人容色渐衰,被丈夫所弃,丈夫对小妾宠爱有加,她日子自然难过,没事就跑到对门一个女人家聊天。那女子自然很美,不单美还媚,她见人如临花照水,自愧不如,一边叹气,一边请教人家为何能够如此,那女子也怜惜她的处境,又可惜她不会处事。就教她,你回家不要再和丈夫争闹,不要对小妾生气,若他偶然到你房来,要回绝他,等他再来时,便婉言请他去小妾那里,如是一二,等他再来求你时,你再接待他。说着教了她一些表情姿势。在那妇人看来,也觉得心花摇颤媚不可言,努力学了很多遍,才有那女子十分之一二的感觉。那女子笑叹道:“这是你的资质所能达到的了,然而这样也该够了。”说着,让她回去。那妇人虽然资质一般,胜在听话。回家依计而行,丈夫果然觉得她面目一新,渐渐与她重好,对小妾冷淡起来。好象锦上添花一般,那小妾失了宠,愈发显得面目可憎。这边呢,妇人在对门女子的教导下,媚术日渐有长进,等到她丈夫再也离不开她的时候,她去请教那女子,那女子已经不见了。这时她才知道,那女子是狐仙所化啊,回想前事种种,那份媚态不是人间女子能够拥有的。

 

身为女子,自然不能苛求人人都如狐仙一样,也不能期望人人有如那妇人的好运,在失意的时候碰巧有个投缘的狐仙做老师,帮助处理感情危机。但像那妇人一样明智应该还是可求的,在危机刚出现的时候,还没恶化到不可救药时就要想办法去补救。这补救不是一味的委曲求全,像《郑风·遵大路》里的弃妇拉着负心汉的手哀求。这是多么的不智呢,且不谈丧失的自尊,单是这不成气的态势已经足够他趾高气昂的离开,不带半丝留恋。因他已在你处,证明了他所能得到证实的价值。

 

人多是这样的,你不舍,他舍,你舍得,或者他就舍不得,如果离开是必然的,那不如留一点韵白比较好,即使不回头,日后想起来也不至于那么逼仄,如果两个人都舍,那敢情好,自此风清月朗两不相欠。夜间秉烛同游的,不是你,也不再心痛。

 

如果真心要挽救,就要有些实际的举动,而不是像《柏舟》里的妇人那样百般无计,只懂得感慨“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换句话说,这样的受辱活该,谁叫你自己不够聪明。无论是看书还是看电视剧,如果恰逢这种争风吃醋斗心机的,我都乐意看那“西风”怎么压倒“东风”,通常西风够聪明够胆识,敢想敢做,敢于后来者居上。男人的世界是斗,成王败寇没有人说什么。女人的世界怎么就不能以同样的标准去看待呢,只不过这王,是小小的一间屋子,一个国家叫夜郎而已,当得不那么耀眼罢了。

 

若解为男子,我是喜欢的。无论是历史还是现实,困于谗害,有志难伸的人太多了。这其中倒没有多少个人的主观因素,往往是身不由己而已。再聪明机巧的人,在官场权欲波诡云秘的倾轧中,也没有把握始终好运不受损伤。何况,正直的人,往往梗直,这样一来,也就更容易倒霉,受人以柄。

 

从诗中“无酒”、“遨游”、“威仪”、“群小”、“奋飞”等词语看,诗人的男子身份已是无疑。《诗序》虽然多有错漏,但在解释柏舟》的诗义上,无疑是准确精当的。一个卫国的贵族,他是卫君的同姓之臣,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情况大概恰如比干之于纣王。眼见国事危险,总想提醒自己的君上几句,却往往不被采纳,反而被小人借机谗害,去找主上诉苦,越发使得卫君见他讨厌心烦发怒,他的兄弟同宗未必个个如他一心为公,也有明哲保身的,自然不会附和他没事就触君上霉头的做法,他就越发的孤立。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只有泛舟消愁,以歌来抒解明志,漫吟道——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耿耿不寐,如有隐忧。微我无酒,以敖以游。
我心匪鉴,不可以茹。亦有兄弟,不可以据。薄言往
,逢彼之怒。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
忧心悄悄,愠于群小。觏闵既多,受侮不少。静言思之,寤辟有

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心之忧矣,如匪
衣。静言思之,不能奋飞。

 

柏木船儿荡悠悠,顺着河水波漫漫流。焦虑不安难入睡,痛苦忧伤积心头。不是我家无美酒,邀游也不解忧愁。

我心并非青铜镜,岂能任人来照影。也有长兄与幼弟,不料兄弟难依凭。前去诉苦求安慰,竟遇发怒坏性情。

 

我心并非卵石圆,不能随便来滚转;我心并非草席软,不能任意来翻卷。仪容庄严有威仪,不能荏弱被欺瞒。

忧心如焚苦煎熬,群小谗害受不了。横遭患难多少次,所受侮辱也不少。静坐寻思仔细想,醒来捶胸恨难消。

白昼有日夜有月,为何明暗相交迭?不尽忧愁在心中,好似脏衣未洗洁。静坐寻思仔细想,
不能振翅高飞翔。)

 

不知为什么,这样一解的话,《柏舟》的阴柔之气就消散了,脱离了男欢女爱的小小范畴,而将心置于更大更繁芜的空间里,《柏舟》这首诗,也随之阳刚亮烈起来。它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已不是那样哀戚的心肠。为国为民忧,与为一身爱憎忧是完全不一样的意念。《离骚》中屈原频频以香草美人作比也无损自己的刚烈洁净。因他正是明白——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威仪棣棣,不可选也。所以宁愿投江,也不屈从于污浊的世情。

 

自然,你把这句话硬解释成女子的贞顺也可以,你说她心之坚贞有异石席,不能屈服于人自然也说得通。可这样不牵强和狭隘么?为什么面对一个不忠贞的丈夫要保持该死的忠贞呢?还要狠狠强调自己“威仪棣棣”,都已经被欺负成那样了,就算有点威仪,也丧失迨尽了,起码在旁观者看来是自我催眠掩耳盗铃的可笑表现。

 

唐太宗说,民如水,君国如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在柏舟》的最开始,那位大夫泛舟的时候,不知他是否也领悟了国事如水这个道理,只是不能像李世民说得那样清。

 

昏庸无道者不少,清醒有志者也不少,世事恰如这诗中那句“日居月诸,胡迭而微?”历史反复的潜进,如日昼交替,不被磨灭。其实,隐藏在时间后面的真相是时势造英雄,而不是英雄创时势,没有老天的成就,人往往只能“虚负凌云万丈才,一生襟抱未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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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泛彼柏舟,亦泛其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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