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导航介绍,点击查看

(四一)

发表日期:2006-05-2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四一)

屋外响起脚步声,入画站起身来道:“我们家那位终于来了。”惜春笑着,心却不自觉地绷起来。她端起那杯放了许久的茶喝了一口,冷水惊心。她一凛:当真是寒天饮冰水,点滴在心头。

来意儿撩衣跨了进来,入画迎了上去,吩咐下人退下。自己伸手将门关上。

来意儿并无寒暄,跪下来,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给惜春,道:“这封信我替老太爷保管了十年。”

 

父亲!惜春蓦然想起那个遗失的秘密。

她犹疑着,终于接过那封信。

或许不应该看,即使过了十年,有些疼痛仍是如此鲜活,她生命的那个黑洞一直存在,未被任何东西填满过。

往事隐隐作痛。

“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你该烧了它。”惜春声声逼问,愤恨地看着眼前的人,手不能停止颤抖。来意儿和入画双双跪下,一言不发。他们一早得知信的内容,亦知惜春激荡的心情在所难免。没有人可以在获知母亲死亡真相的情况下还保持着冷静。何况,这真相一点也不美好。

当丧失了所有之后,惜春再次选择避居于宗教的繁深教义之中,并且渐渐能够习惯前途寂静,身边无人。而在不断的行走中,观望世情,静心思索。如果沉溺在其中,即可发现生命并不是想象中的短促或者漫长。思想更是充满乐趣和高度的,仿佛辽阔而充满趣致的丛莽。而她自己则是一只自由奔跑的麋鹿。

她安心追寻着遥远幻觉,追寻也许一生也不会出现的得道的境界。以此保存对这尘世小小善意火焰,但他们偏要吹一口恶风来惊扰。

“你们出去。”惜春颤声道。来意儿和入画顺从的退出去。惜春闭起眼睛,泪水滚滚而下。十年,十年前干涸的泪水,一夜之间汹涌而出。枉她修行多年,自以为心智澄明,到头来仍不能参透一星世情,更未了解过人心。——其实依然是那个无知到可耻的少女。

泪眼模糊中,惜春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封信上。那几行触目惊心的话语,刀片一样锋利——惜儿,她听见声音,她看见贾敬坐在她的对面,望住她,目光透露出无限的悲悯与哀伤,但她自觉和他之间非常陌生。

这个人。是她父亲的人,怎可以如此残酷的揭示真相?她不看他,但无法抗拒他存在,那个人自顾自地说。她想起他是已死的人,没有形体,便可肆意穿越别人的脑海记忆。他带她回很多年前。

的,

天香楼。

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争执。

先前只有贾敬一个人静静伫立。等了一时,他身后那道暗壁有声音响起。他喜动颜色。回头。秦氏出现。


“你找我。”秦氏远远地站定了问。

是。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我帮惜儿定下一门亲事。你是她母亲,应当征询你的意见。贾敬收敛了笑容。他看见秦氏冷漠的脸,心里清楚她肯来见他,已是她对他最大的宽容。有时,他也会想着当初一夜的欢娱并不能满足内心的欲望。多少个夜晚,他在道观里为了按捺住自己,迸得全身筋骨和牙根都酸楚了。如果可以。他要一生一世抓住她不放。因为这个女人真的让他领略到什么是极乐。

但是不能。秦氏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他甚至不能走近她,秦氏肯来见她,亦做了防范。手里紧握着匕首。还有,他必须为惜春考虑。

秦可卿肯生下惜春,亦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震惊和惊喜之余,他开始思量自己的作为。秦氏是他所钟爱的女人。无论那种爱意如何扭曲变质。他是真的爱她。他爱的女人肯为他生下女儿。他已经非常满足。

作为对秦氏的回报,他决定不再去骚扰她。或许他是个荒淫而没有廉耻的人,但是,那不表示他完全自私和冷血。他要为惜春考虑。如果他对秦氏继续纠缠不休,惜春的身世秘密难免被人得知,她将无法立足人世。他和所爱的女人生的女儿。他不要她陷入如此不堪的境地。

他去见贾母,坦白了自己的罪孽,并将惜春托付给贾母。年迈的老人在极度的震惊之后,镇静下来。接受了他的告解,宽恕了他的过错,答应帮他抚养惜春。

一晃十几年,他在道观里修行。是回味往事或者赎罪都好。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许了哪一家的?”秦氏闻言亦动容。

她的神色落入贾敬眼中,心里无比欣慰,秦氏是恨他的,恨到死。但这个善良的女人并没有将恨意转嫁到无辜的惜春身上,念及于此,他几乎感激落泪。贾敬定定神道:“是,是神武将军冯将军的公子。”

“太好了。”她一样喜上眉梢。

可卿……他欣喜难抑欲走进她,却见秦氏变了脸,横过匕首嘶声喝他:“你别过来,离我远远的。”

“不……”他张口欲辩白,慌乱不堪。他看见她的表情,亦自悔当年的错行,可惜陈年伤害太深,时间也无能愈合秦氏的伤口,他们之间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也不需要任何方式的靠近。贾敬颓然。与此同时,暗门再次被拉开,贾珍出现在他面前。

“你还敢回来找她!”他激烈地扑向他,不容分说与他厮打。什么父子,什么三纲五常,一切是狗屁!见鬼去吧,他们是情敌,只是一对恨不得食肉寝皮的宿世仇敌。这些冤孽,今生算不完,来世还要算。

在幻觉里,幻觉里的惜春和秦氏一样眼睁睁看着这一切的荒唐。她们一起潸然泪下。

“当年,你应承我!再不回来找她。”贾珍吼叫着,劈手夺过秦氏手里的匕首,向贾敬扎下。他要轼父!他想了多年的心愿!他要一刀宰了他。

秦氏愣愣地看着这一切,也不阻拦,她只是跪倒在地,掩面痛哭:“你杀了他,再杀了我,我才是罪人。”

贾珍的手一抖,刀扎偏了,不是心脏,竟然没扎进心脏!他恨他自己的失误。这失误导致后来无法挽回的遗憾。如果还有机会,他一定扎得准!

他让贾敬还有气力说出那个隐匿多年的真相,说出——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妻子送上父亲的床。

贾敬溢血的嘴角,显出异常冷漠的笑,伤口在涌血,他仿佛一点也不痛,他昂起头充满怜惜之心地看着伤心大恸的秦氏。这个单纯的女人啊,她竟一直认为是她的错,如果她亦有错,那就是不该生活在两个爱她却更爱自己的男人中间。

 

他苍老的脸因为恨意蓦然显得蓬勃生动,指着贾珍一字一句地说:“不是你的错。是这个男人当年为了早一点得到荣华富贵将你亲手送入我怀里。”

刀落在地上,发出凄凉的叹息。

三声凄厉的长嘶。那些不堪的人掩住耳朵。掩耳盗铃吧,心里却都清楚,即使再过一百年,这也是叫人难以接受的真相。可悲的是,他们这些彼此爱恨深缠的人,从没想过让这真相消失过。

惜春跌坐在地上,她看见后来秦氏是如何走上天香楼,在深夜无人时缢死。可卿的脸如干涸龟裂的土地一样麻木贫瘠,她最爱的男人出卖了她,抽干她全部的情感,生存的意志。最后的最后,惜春看见她的脸再次浮现出凄艳已绝的笑容,如旷野中一树梨花的凋零,落地成雪。

 

她听见她说:“惜儿,对不起。”

 

她听见自己不住质问贾敬:“你为什么要说,为什么要说!难道她还不够苦?难道我还不够苦?”

眼中流出的仿佛已不是泪,而是血。或许是血也洗不净的恨意。或许正是因为爱恨都太深重。当记忆太完整的时候,真相才能够留住,不消逝。

“我不知道,惜儿。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写下这封信,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关于你母亲死的真相,告诉你她不是病死,而是怀着对两个男人的恨自缢而已。我想我也是恨的,恨海难填。”贾敬站在她的对面摇头叹息,“当我慢慢感觉到死亡在迫近时,我就明白,这是他对我的报复。或者是我的报应来了。”

“惜儿,我曾尽力想叫你快乐安稳,我用尽一生,与这恨意抗争,但我终于败给了它,我甚至觉得当初不该自私地窃喜你的出生。生命有无穷的苦痛和遗憾,纵然是生无原罪的人,也不一定能平安到底,何况,你生来便带着生命的诸多欠缺,无法躲过。”

“是!我是!”惜春点头,对着他露出惨烈的笑,“我的大半生,一直被这原罪所累,我与它搏斗,鲜血淋漓。你们都遗弃我。世间与我并无情意,却迫我交付本已廖薄的情感与之敷衍。”


“我很后悔。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替你找一户好人家,希望能补偿你所受的伤害。”贾敬说。

“冯紫英。”惜春发出咯咯的笑,声音清脆一如少女。笑声停止。惜春冷冽地说,“他和你一样,早已不属于我的世界!她瞪住眼前的幻象,我知道你早就死了,请你消失。我再不需要你。”

她用力撕烂那封信,贾敬亦消失。

 

我最近在玩新浪微博,很酷、很新潮。
一句话,一张图片,随时随地让你了解最新鲜的我。

点击以下链接注册,和我一起来玩吧!
http://t.sina.com.cn/reg.php?inviteCode=1476424833

作者:seopmdy

《(四一)》


下一篇:没有了

最 新:
没有其它新的作品了

更多seopmdy的POCO作品...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