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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言

发表日期:2006-01-26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写作的人或许是这世上最鸡婆,话最多的人。不然哪来那么多故事和小说。只不过是把三八变成了职业,有职业道德和行业规范。比如,写的不好,读者就不买帐。再再写的不好,就没人给你出版。

你说了多少,不表示别人要记得多少。作者与读者之间永远不存在等量代换的关系,因为阅读从未等于过背诵。人只攫取自己喜欢的养分,其他的等同废话。你不必去换算,但一定要记得当中的比例,这比例通常是几万字的小说写毕,别人记忆犹新的只得一句话。勿需懈怠,若能有这样的功力已经很可喜。文字在写的时候就应该是濒临死亡的,只有死亡后,才能看见尸体上长出绚丽图案。

自觉不是一个提笔就老的人,因此很多想法是在写的过程中逐步了解的。就像少年时的情书总充满炽烈的情话一样,最初的文字,亦是那样用力而不知收敛。其实放很简单,收就难。你可以满纸叫喊说你很伤心,然而该如何让别人理解你的伤心,那绝对是两回事情。

这又说到一种自我的展现,应该是现今盛行的一种表达方式。喜欢把自己的故事揉捏了整容了,拿出来给别人看,可惜,只是从相识到Make Love,从办公室写到厨房卫生间,戏谑为“起居文学”应该可以。不幸,我也应该是其中之一,其实,真的。谁愿意看你的日常生活?情感经历,大家都有过。

没有爱情或者生活是举世无双的,早说了“日光之下,并无新事。”偏偏人人都愿意相信自己的故事独一无二。人类的自恋绝对不是漂亮女人的专利。

但是很快的,连写的人都厌倦了。我相信很多人和我一样厌倦了,看见那些小女人的心情散文会觉得倒牙,不管怎样,哪怕是似这般姹紫嫣红开遍,也要俱付与断瓦残垣。

游园惊梦。走出来的,就算是旧衣旧容,也不再是当时的哪个人。到底,惊了梦。所以,即使是仍在写男女情事,也不是当初那种缠绵悱恻期期艾艾的小女人。

骨子里,少了那份闲心。至于一直写男男女女的事,阿拉也不愿意,不过有句话,阿拉赞同不已,力不到,不为才。在我这个至尊宝还没遇上紫霞仙子,思想还没有光辉到想保护唐僧取经,为人类牺牲自我时,我还是老老实实做好山贼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先。

昨天买到《提笔就老》开始看,洁尘的才情略逊,不是那种眩目的妖笔。然而思想丰富,见地也准。甚少有女子读别人的书,发自己的感慨,公平清正,见解独到。

才情这东西比才气妖艳。打比方像汉人的水袖长舞和胡人的胡旋舞之别,一个要舞未起,意先到,才气需要凝神细赏,一个是泼天撒地的一场桃花软雨,才情要人尚未解意,已自沉迷。才气和才情合二为一时,我们所见的方算是才华,会发光的。

女子有才情的少,托赖男人的宽容和怜香惜玉之心,大凡女人有个一星半点才华绽放,被人捕捉到,总是夸大,夸着夸着就嫦娥奔月了。怎么是嫦娥奔月而不是后羿奔月?我想了想,关键不是看谁吃了不老仙药,说到底,女人比较肤浅。

说到才情,我所见的男人中,胡兰成是个中翘楚。看他的《山河岁月》就忍不住叹息,这个鬼男人,可以凭一篇序言就让我心神动荡。

昨夜读《提笔就老》,洁尘说的一句话,点到了我近来的痛处——亦是我在写惜春时,尽力处理的问题。也许以后会一直处理,从意识到这个问题时就必须处理的问题。

她说“一种美感的释放和传达,其实是一种意志力,一种收敛。一种穿越众人的不解而慎言,规避来实现。你所有的公共形象是由你作品中塑造的人叠现出来的。”

这话点透了我的疑惑。很多时候,我们这些不懂事人都太用力,像个孩子般急切地想表达自己,讽刺的很,越急切越不被认同。这样的自大自主,于是很快,对己对人就厌倦了,亦谈不到走进别人的心里去。只有能忘记自己的人,才能获得表达的空间。这是我所追寻的,走进更大空间的门。真正的好作家应当如此。Duras一生于作品中出编织了无数幻象,建造出层层叠叠的谎言,但细想来,她即使是喋喋不休,也是慎言。

看见浮光掠影。翠鸟的羽毛从湖面飘落。你心里明白她来过,只是从无明白得知真相。曾经算是Duras徒弟的安妮无疑深谙这一点,她与她学的最好最深的也是这点。

自我和他我的把握,有点像苏青和张爱玲。苏青喜欢第一人称,她的成名作是自己的自传《结婚十年》,张爱玲则不需举例,她的故事基本是来自别人和自己家族的人的。她擅于这样。至于她自己,她当然不是没有故事,但,那不是故事,是传奇。

故事需要口耳相传,传奇,还是点一炉沉香屑静静的旁观更好些。文字写成了故事,当然不如写成传奇好。

苏青我至喜欢,比喜欢张爱玲更喜欢她,论人。论文,苏青是一流,张爱玲是超一流。

语言太多了,慎言成为需要。我能够感觉到安妮也是如是在缓慢探索。洁尘所提的这个意念指出的是一条深入崎岖的路,我们要慢慢剥落自己,甘心隐入黑暗之中。
 
真的懂得了慎言,才能提笔就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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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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