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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发表日期:2005-11-23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卡拉斯,希腊神话里用蜡将鸟的羽翼沾在双肩的人,与父逃亡,因为飞近太阳,蜡融翼落,坠海而死。

传说,很久以前,人是可以飞的,但是人类狡猾而奸诈,神怕如果人拥有这最后一种能力,有一日连他都无法制约人,所以收回这种能力,而把它们赋予弱小的鸟类。

从此之后,鸟翱翔于天,而人只能仰望。神要人学会仰望。

但是,千千万万年以后,人类终于征服了属于神的天空,一九零三年,美国的莱特兄弟缔造了人类飞行于空中的传奇,也因此在世界上掀起巨大的飞行热。无数的青年为此热血沸腾,人生为此改变,甚至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安东-圣艾修伯里,他也是生活在那个年代,卷入那场巨大旋涡的人。因为是心甘情愿的沉溺,即使死亡也无须被拯救。

我看着像孩子一样欢欣喜悦的安东,他驾驶飞机,如同玩具,飞机的确是他的玩具,我们成年后对所作的事情缺乏耐力和决心,往往是因为我们已经失去了对它的喜爱和渴望之心,你可曾像孩子渴求玩具一样渴求你的工作。

你工作,只是为了生存或者需要,并不会对它有眷恋之心。

可是,这个男人,他始终保持着对飞行的喜爱,他爱它们多年如一。这么多年,时间让他冷静地飞行,他不再兴奋和激动。但是现在你坐在他身边,你靠近他,依然可以感觉到他的幸福和喜悦之心。

安东第一次飞行的具体日期已无考,但是应该在他十二岁时无疑。当时的飞行非常危险,报纸上每天都会报导飞行失事的消息,这也是玛丽一直不希望儿子成为飞行员的重要原因。但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尽管如此做非常危险,并且因此会受到大人的斥责和惩罚,他还是坐进了驾驶舱。

让安东首次尝到飞行快感的是飞行员加伯列-罗布鲁斯基,为了隐瞒波兰籍身份,他化名萨维兹。他当时只有二十三岁,与他的哥哥皮耶一样都是热爱飞行的天才。兄弟俩共拥有四架单羽机,而安东乘坐的是第三架。两年以后,他们的飞机坠毁,当时的安东在勒曼上学,可是,毫无疑问安东对这两兄弟的印象非常深刻。他非常难过。为此,他善解人意的母亲写了一封慰问信给罗布鲁斯基夫人,说:“您的两位公子对小儿极为亲切,这起不幸的意外,让他感到非常难过。另外随信附上一封安东签名的慰问信,并且提出商请神父为两兄弟举行弥撒。

飞机继续飞行,安东表示要带我去瑞士弗莱堡的圣约翰学校。我看见他的脸,神色温柔安静,飞行时对死亡的恐惧已经消失,我在想,那日在坠机前,他是否也是这样平静?

“‘我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并且我心甘情愿接受死亡。’安东在坠机前就对朋友这样说。”这是安东的各种个人简介中总是会被人浓墨重彩的强调一笔。以等待故友的心情迎接死亡,自然是表现了安东的豁达和平静,但是因何会如此?

并不是因为安东生来便无惧生死,而是他从弟弟方素华的死亡中学会了接受命运,一九一七年,安东十七岁时,弟弟方素华因为急性关节炎去世,在去世前的二十分钟里,方素华对哥哥说他快要死了,但没有一丝痛苦,他立了遗嘱,把自己心爱的物品交给哥哥安东。

方素华的死,改变了安东对生死的看法,他开始相信宿命。一九四零年,安东的飞机受到飞弹攻击,生死一线之际,他想起方素华最后说的几句话:“没办法,我就是快死了,什么时候离开人氏不是我能决定的,这是身体决定的。”

由最亲近的人身上目睹死亡,了解躯体只是暂时寄居于世,如同新生。不朽就是朽,不死就是死,永生存在于肉体之内,不死也可以死去。

安东的飞机降落在瑞士,我们来到弗莱堡的圣约翰学校。一九一五年,安东罹患了严重的贫血症,此时一战已经全面展开,安东的叔叔罗杰战死沙场,法国已经无法保证安东的安全,为了保证圣艾修伯里家族七百多年的血脉不断,祖父决定让安东从勒曼退学,改上另一所天主教学校。

在安东进入圣约翰之前,母亲已经为他做了多方打探,家族经过慎重的讨论才决定让安东和弟弟方素华就读于此。一九一五年至一九一七年,安东在这里住读了两年。

圣约翰与圣十字圣母学校完全不同,它风景优美,学风开放,老师多鼓励学生参加运动,循循善诱,不厌其烦,尽管安东的学习成绩仍然不是太好,可是他的身心却得到了全面的放松,他渐渐摆脱了耶稣会的阴影和祖父的控制。在勒曼时的满脸忧郁已经被阳光灿烂的笑容代替,直至成年成名以后,安东仍不无感激地回忆起圣约翰学校老师对自己的教导,称他们无怨无悔,除了获得服务别人的满足感之外,别无所求。

与对勒曼学校的森冷印象不同,安东对圣约翰满怀眷顾之心,在他的第一本小说《南方邮件》里,他就借主人翁的身份回到学校,缅怀了过去的美好时光。

如果说,在圣约翰还有什么伤心的记忆的话,那应该就是弟弟方素华参加学校的旅行,丢失了外套,由此患上急性的关节炎,最后因这病而去世。

弟弟的死,塑造了安东的宿命论,然而他可以接受命运,却无法排遣忧伤,弟弟的死,完全抹杀了安东在圣约翰两年的快乐时光,他需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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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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