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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将浮名 换了浅斟低唱

发表日期:2005-10-2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张爱玲趴在公寓的阳台上,听电车回家叮铃铃的声音和街道上喧哗的人声,世声喧杂,旁人一眼滑过的东西,她总能看出妙处来。以往,六楼的高度无形中让她得以用俯瞰的姿态观察生活。但是现在一切变得有些棘手——姑姑新近被洋行裁了员,两人的生活陷入窘境。自己还想读书。可母亲在新加坡,生死下落不明,父亲那边的一切早就与她无关了。总之谁也顾不到她。生逢乱世,又在打仗,谁也怪不了谁。

爱玲看着西方暮霭沉沉的天空做了决定:“看来只能卖文为生了。多少总要减轻姑姑的负担。”
 
1942年夏,张爱玲和炎樱一起从香港返回上海,和姑姑张茂渊一起住在爱丁顿公寓。迫于生计才开始写作。我真的有小小窃喜,爱玲不是怀揣着文学梦才一路杀奔到“文学”这块田里的。她需要忧心柴米油盐,房租的费用,她住的是爱丁顿公寓,房租在当时算高。张茂渊又不和她客气,老老实实各付一半,锱铢必较。她打碎块玻璃,任是经济危机也得赶紧配了……这样真好!我讨厌阳春白雪清纯幼稚的文学女青年,陷入寻常生活烦恼的爱玲看上去更真实亲切,让我喜欢。

我忘记自己从何时起由一个“视金钱为零食的”女孩转变成了“视粪土为金钱”的财迷。大约因为伸手要钱卖东西总有看人脸色的感觉,花起来也不痛快。间或大人心情不好,垂手侍立,声若蚊哼,丢来钱的同时丢来脸色,那种屈辱的感觉强烈地刺激了我的钱欲。

我母亲对此十分不解,按说我小时候抓周,抓的是字典和笔,阖家大小皆大欢喜,亲朋故旧口头上都表扬我以后会有“出息”,再怎么着也是个舞文弄墨的,俗不了!怎见得就成这样的一钱如命了?

我是越大越俗。小时候人给压岁钱还矜持着不要,现在逢年过节,连生日到六一儿童节,我都不惜脑力编造理由不知廉耻地舔着脸追着人要钱和礼物。令到一群人见我躲避不迭。

母亲是小小商人,因此不过是看我的眼神略略有点鄙视的味道而已,我父亲则是摇头叹息:“我自问没苦着你……”意意思思是不知我从哪染了一身俗气。后来我去北京写剧本他们都很高兴,本以为我埋首书堆,会沾点文气回来,人变得高雅且淑女些。

不料我从北京回来,益发地俗。日前有人在饭桌上说“祝我早日成名,成为大作家”之类的祝福辞时,我居然一时没按捺住,当众发了一通“我爱文字更爱钱,有名不如有钱实在”的理论。身上的铜臭味,变本加厉地重。

当时在座人皆惊诧,陪坐的几位长辈脸色都有些讪讪地。看着我,举起的杯子停在半空。好歹我脑筋转的快,看众位脸色不善,赶紧自己给自己圆了场。

晚上回家我就挨批了。我父亲训女,其词振振:“真不知你哪来一身的俗骨。”

我听了一楞,这话极度耳熟,受不了!居然是张茂渊说张字玲的话,被我父亲一字不移用了来。他是不看张爱玲的,更不知道有这句话存在。我于是深刻地反省了:难道天下的财迷本质上都差不多?但我心无悔意,从我意识到要靠自己养活自己的那刻起,我就大彻大悟拜倒在金钱的脚下。钱是身家性命之本。

最近又不能控制地俗一回,和书商谈稿费,立刻精神抖擞,睡意全消,声音变得清朗。他想是已经习惯了我的财迷嘴脸,电话那边连叹气都省了。鼓励继续我人为财死。

呃!我小小的羞愧了一下,随即又昂首挺胸了!爱钱不是错,爱别人的钱才是错。每天日夜颠倒地敲键盘我容易么?不爱钱我吃什么?再说,这也算是我和张爱玲的一点共通吧!我这样自我涂抹着。

像爱玲和苏青是好友,还不照样为稿费争执?该拿的该让的该给的该孝敬的像刀截的分明,不拖泥带水最好。我自来认为朋友之间不要打银钱的交道,俗语说酒色伤人体,我说是银钱坏交情。所以就连家里人,我给钱也是先说清楚,若叫我母亲帮我买东西,我给她一百她回头必得找我三十,不然我会一直耿耿于怀。

若我宣称自己是不太爱名的人,听起来便平白无故清高地吓人,可是不必急着怀疑。因为我爱钱,且我说的不爱名亦不是一点不爱,真是属于自己的,拿得心安理得。爱玲说:“呵,出名要趁早呀!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我是没什么意思反对的。

只不过事因人论。爱玲是天才,名对她来说,只如俯身摘花,是她肯低身俯就而不是高攀。她是天女散花惠泽世人,从1943年下半年自1945年日本投降的短短的两三年间,她的美文佳作洒满了整个上海滩。篇篇可圈可点,寻常人?可做得到?

《西游记》里讲孙悟空为凤仙郡求雨,请来东海老龙王敖广,龙王却不敢私降甘霖,说点数由天定,且要等风雨雷电四神齐集,还要等玉帝的金旨御准,雷部天君发下公文。才敢行云布雨。

对大多数(当然包括我在内)写字混饭吃的“人才”来说,名是别人给的,如天上下雨,多少不由自己,且要得天时,地利,人和,还是收敛着点好。且现在又不同于60年前的上海滩,那时乱是乱,倒是真有人忠于文学创作。景仰文学。不然傅雷先生不会写出字句铿锵的《论张爱玲的小说》,那篇文章真是精到,现在读来,也是论“张爱玲小说”最公正的文章。

现在是太平岁月乱世心,虽不打仗,未见得就不乱。传媒大战总是硝烟弥漫,炒作地尸骨如山。总有所谓“天才”一夜之间开得如火如荼,隔三天去看已是昨日黄花,这样的名气真是惨淡。还不如平心静气数自己的钞票好,钱是辛苦挣的,和自己亲。

成名后的张爱玲是社交应酬能免则免,平日恨不能足不出户。寻常爱虚荣排场的女人做不到这点。她自信不为名气所扰,所以敢要名。才说“出名要趁早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名气对爱玲而言是玩具。或者是工具,为了书更好买,名气大了投稿也容易,稿费也多。依旧落实到钱的问题,但张爱玲谈钱总不俗,却自有一种平实喜乐,隐隐期盼,如她期许的安定人世。钱能让爱玲看清人生华丽深邃的真象,哀伤深重,亦可叫她享受更多生之愉悦。喜悦明亮。

那天逛书店,我忍不住偷偷溜到书架边找自己的书,像母亲小时候躲在幼儿园外看我一样,远远看见它乖乖静静地在那里摆里,心里就是欢喜,看见有人翻动她又是紧张,作贼似地窥视着“读者”的表情,来回趸了一会儿,凑到导购小姐跟前问:“这本书卖的怎么样啊?”问时心里惴惴地,生怕被人看穿了去。

当小姐说卖的很不错的时候,我在心里大大地,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就好象小时候母亲接我放学,遇到老师,问一声,我最近的学习怎么样?老师说不错,于是不止是我,母亲也松了口气。至于这个不错能不能保持下去,我那时现在都不爱多想。人生努力虽可进取,但有更多事是人力不可控制的。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 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柳永是白鹤不能一飞冲天,失意才子的落寞疏狂,但我真喜欢他一句:且将浮名,换了浅斟低唱。人生入世正当是如此放得开。当年宋仁宗四个字“且去填词”,断送了柳永的仕途之路。而今之世人多只晓得宋仁宗姓赵,对柳永的词却是引而不绝,这名与不名,得失之间,谁可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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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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