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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有游女

发表日期:2005-10-2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姆妈,你告诉我,祖母真的会扶着你的肩头去看杏花吗?南京那所大园子里的杏花开得艳吗?红彤彤地像父亲教的那句诗“日边红杏倚云栽”么?

姆妈,祖母长的是什么样的呢?她会不会想起爷爷,还有她的父亲呢?

姆妈,我昨天晚上好象梦见祖爷爷了,他穿着长长地极宽大的袍子,既严肃又慈祥。

姆妈,为什么父亲一天到晚都在家里,他不用做官吗?爷爷和祖爷爷都有做官啊,而且是很大很大的官啊!

小姐,不可以这么说老爷,乖——姆妈带你去歇中觉吧。

我想象着何干背着年幼的爱玲从花园一路走回来,爱玲一直问个不停的情景,欢喜活泼。

那是她7岁左右的光景,原就是千灵百巧的小女孩,住在天津的老宅里,春日迟迟百事无忧,更是自在天真。老宅宽大温暖,像滋生回忆和思念的温床。我曾游历过这样的老宅,一砖一木旧沉沉,走在这样的老宅里,连空气都是旧而甜腻的,心也跟着厚实温暖,泛起檀木的香。摩挲着墙壁桌椅上的花纹。说不出的沉重伤感。只有在这样的老宅里才能有簪缨之族的雅气,亦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叫一个年轻有志的少年变做汲汲于名利的禄蠹之徒,或者是游手好闲,吟风弄月的风月子弟。

旧时的贵族士大夫多是不事生产的,且骨子里没一个看得起农牧经商。天子牧农不过做做样子,是亲民,敬天,仁人爱物。中国的读书人虽然他们很多即是农人之后,可是终其一生他们的理想也不就是为了洗去身上点寒酸气,迈入士族的行列。一如孟郊的《登科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朝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他们大抵是活在诗书礼易富贵荣华中的,越活越成了空皮囊。

旧日的家庭连空气都有太强的腐蚀性。爱玲的父亲就是这样一点点的沉下去了,那些没有沉下去的人多是挣脱了旧家庭的束缚,飘洋过海,于是见得另一番青天朗日。爱玲正是如此,她虽是女子,却敏感坚决。

在《私语》时我听见她的倾诉:“父亲的房间里永远是下午,在那里坐久了便觉得沉下去,沉下去。 在前进的一方面我有海阔天空的计划,中学毕业后到英国去读大学,有一个时期我想学画卡通影片,尽量把中国画的作风介绍到美国去。我要比林语堂还出风头,我要穿最别致的衣服,周游世界,在上海自己有房子,过一种干脆利落的生活。”

这样心气高远的爱玲,即使没有后母的挑唆,即使没有被父亲责打,她终有一日还是要出去的。龙归东海,凤栖山林,她与父亲,是截然不同的。

这样的矛盾,在爱玲10岁的时候第一次暴露了,父母为了她的教育问题争吵,黄逸梵要送她去接受新式的教育,张志沂不以为然,不允她去学校读书的,在他的观念中,女子无才就是德,若爱玲成为她母亲那样的女人,不是“宜室宜家”的。但爱玲终在母亲的帮助下,母女两个手牵手——偷偷的去黄氏小学报名了。

跟结婚十年后才幡然醒悟苏青的相比,爱玲无疑是幸福的,不得不感激她的母亲黄逸梵从一开始就指给她一条通往广阔世界的路,免她落入寻常女子深锁闺阁,早早嫁人的路.

成为的职业女性这路纵然走的凄苦。毕竟是自主自立不落俗流。否则中学时,她提笔写下的最恨:“一个有才华的女人突然结了婚。”就不是叹她的同窗好友张如谨,而是她自己的自伤自恨了。

虽然不忿,还是不得不说,文坛,到底是男人的天下,自古至今,背着才女之名的女子如恒河沙砾,但真正能与男人一较高下的又有几人?多半蜷缩在男人的怀抱里,耗尽一身灵气,空负了才女之名。中国的文坛自古起就阳盛阴衰,真不愿想,世间若无张爱玲,本就寂寞的文坛该是如何寂寞?

中国的历史即有不成文的规律,逢百年有奇才降世,惊动世人。这或许也应了冥冥中的某种因果循环,世事轮转。

时势造英雄,英雄就时势,爱玲不是轰烈的英雄,却是惊世的才女。她的寂寞,怕也是天意使然,孤独的女人才要依靠文字来缝补自己,幸福的完美无缺的女人,深夜,早就在男人的怀抱里香梦沉酣了,谁会在凌晨两三点辜负香衾?眼巴巴地看月亮,注意到月的阴晴圆缺变化,想到人世的无常。

我喜欢小时候的爱玲,生活地无忧无虑,她和何干在一起的感觉,温暖凝静,总是叫我想起自己的童年,与外公一起的悠悠岁月,女子与女子之间,总有一点共通,我们都很争强好胜。

照顾她的何干,是个温和宽厚的老妈妈。而另一个嬷嬷张干,则是伶俐要强,处处占先,很容易让我想起《红楼梦》里的李嬷嬷,仗着自己曾奶过宝玉趾高气昂,吃了豆皮包喝了枫露茶寻事生非的老厌物。

爱玲说,“张干从小使我很早地想到男女平等的问题,我要锐意图强,务必要胜过我弟弟。” 

我小时候也不忿我奶奶偏心表弟,基于这样的心理,我不但处处表现地比他聪明处处比他讨喜,还经常为我表妹打报不平,站出来义愤填膺的指责我奶奶,现在想来真好笑。

不忿于男尊女卑.这大约是每个有心气的女孩深有的感触,不过太在意只证明自己心虚,想想也是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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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汉有游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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