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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迟迟 女心伤悲

发表日期:2005-10-21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我心里一直有小小疑问,张爱玲是不出世的才女,和陆小曼同是绝代佳人,为何在爱玲的文章里刮地三尺也寻不见一个半个关于陆小曼的字星子。虽然爱玲素来谨慎少言,不轻易对人发表意见,但上海滩风月朗朗,其中尤以陆小曼的风流绝代来得惊天动地。爱玲踏足其间怎对她一点评价也无?

又两家住得近,小曼住的四明村离她家近,且她的画一直是挂在她们家的,但她从来对陆小曼不予置评。若少而有,还算是正常,可是一点也没有反而就不正常了,像诸葛亮摆的空城计,任是空城,起码还是要有点人影影灼灼的晃动才好,不然死气沉沉,一发惹人怀疑,透着自己心虚。

1943年以《沉香屑·第一炉香》《沉香屑·第二炉香》出道的她,出手快得惊了什么世面没见过的上海滩。成名以后参加过多个文学沙龙,甚至还评价过和自己的创作风格、并且创作理念和精神境界完全迥异的鲁迅,在《杂志》月刊办女作家的聚会上,她对丁玲,箫红,苏青,都有评价,直说冰心的清婉是流于做作。但又能点到即止。这亦是爱玲的聪明精细处。言谈只用禅宗打禅机的法门,言简意赅,好坏由人去评断。让人奈何不了她。

但她偏偏从来不说陆小曼,在任何场合都是,仿佛带着一种赌气的心理,故意忽略陆小曼。

谁叫,陆小曼是孙用蕃的好友呢?爱屋可以及乌。厌屋也可以及乌。她把陆小曼归在孙用蕃那一档里面,如非必要时,提都不要提。

她来了,爱玲深受刺激,为此怏怏不乐了许久。她像是不请自来的强盗,生生地挤入她和父亲之间的紧密空间。

从此多一个第三者。多了一个敌人!

其实她比她难,从来后母难做,如同与人做妾,名不正而言不顺,无非必要谁愿做后母呢?人心隔肚皮,做的好了。是你的本分,十分贤惠也落不到一分,做的不好,担个虐待的罪名。无端就有一干人等跳出来指摘,主持正义。所谓千夫所指无疾而死。胆小老实的,众人口中夹着尾巴做人,略有些担当的免不了势急强做虎,个个逼做了柳月娥。

她何尝不是提溜着一颗心,拎着胆子做人?父亲是孙宝琦,历任中华民国的外交部长,中华民国总理。说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人情大过天,窘迫的时候,仗着张老脸,杜月笙也不能不卖点小面子。

这样一个人,因是庶出,姨太太所生,又因为像姜长安一样有了那一口的癖好,二十三了也未许人,只得做了张家的填房。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她心里也未必就光明堂皇,喜悦明亮,但人是命里蜉蝣,不过婉从而已。

但凡爱玲说她一点好,给她一些好脸子,也能让她欢喜。她心血来潮写了《后母的心》就让她感激不尽。可爱玲偏偏是那样一个冷人儿,对人好也不宣诸于口,何况是与她虚与蛇委呢?其实她也想尽力做的好一些,想的也算细:知道张爱玲的身材和自己差不多,就带了很多很多自己年轻的时候穿的衣服给爱玲。无论本意如何,她是想和爱玲搞好关系的。

与她,能做到这一步了,也不不易了!虽是大家,毕竟不是正室小姐出身,而中国自来是讲究门楣地位的,皇家是立嫡不立庶。立长不立幼,明明知道长房儿子是个脓包也照样往龙座上推,民间则是正室夫人之子说得做得,往祠堂里一站,三代祖宗都要清醒过来。女子但凡有了儿子,便有了架海金梁,定海神针,江山可保,地位稳固。纵然见不见容与夫君,至少对家族列租列宗面前是站得住了,这就是女子的母以子贵,连丈夫也不敢轻易动摇。姨太太的子女,凭是好的,也排到一边去。连探春那样的好人才,因是庶出,凤姐不免叹道:“将来不知哪个不挑正庶地得了去!”只这一点悬殊,孙用蕃便可见委屈尴尬,孙宝琦姨太太又多,一家人住了满满当当一弄堂,这许多子女,凭你是山也吃得穷,大太太按月派家用,能有几个钱?

可惜她的好心用的不上道,像苏秦说秦王,道不同,受冷落是难免的。她忘了爱玲的身份家世——长房千金。凭是怎样没落了,也是正牌的千金小姐,又在母亲的熏陶下长大,骨子里的清当当贵族气,如何稀罕你那几箱破衣服?其实何止对她。便是表舅亲眷有好心,想着把衣服给她穿,爱玲也是不喜的,说:“如何就轮到我被周济了?”爱玲自有有君子不食嗟来之食的钢骨。即使她不去周济人,也轮不到别人来周济她,否则真是难受。且又是青春少女,这时候女性的虚荣心初萌,女孩在意容貌比以前以后更甚,尤其爱玲的学校是上海最好的贵族学校,校园里行走的都是全上海的天之娇女,满园里绣带飘香,花枝招展,更兼这些人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一时也道不尽。

她的衣服,她穿在身上好比孙悟空进了八卦炉,周身上下没一个地方舒坦,因是旧的,要承她的情本来就窝囊,又是孙用蕃穿过的,更是好像一双眼睛一双手镇日间盯着她,摩挲着她似的,爱玲算不得小心眼,但却一直耿耿于那件黯红的薄棉袍。“碎牛肉的颜色,穿不完地穿著,就像浑身都生了冻疮”。

爱玲是委屈的,一个宣称“八岁我要梳爱司头,十岁我要穿高跟鞋,十六岁我可以吃粽子汤团,吃一切难于消化的东西。”一个拿到第一笔稿费以后,给自己买口红的女孩,穿继母旧衣服的这种委屈感简直就是磨难,直接影响到了她的一生。她到了美国以后也给自己买了无数鲜艳几乎是不可能穿出去的衣服。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恋衣癖,另一方面,则是宣泄自己的不满。

孙用蕃更是委屈的。其实她一生也未有大恶,谦卑女儿心,翻些小风浪也成不了大害。任人说得她万般恶毒,也只是被红尘湮灭的平凡女子,黄逸梵活得精彩,张茂渊活得干净,张爱玲活得轰烈,而她本分的很,和张志沂两个一直到老。

和一个脾气暴躁的公子生活是不易的,她背地里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泪谁知道?春日迟迟,女心伤悲。她心底还是好女子。人心似水,乱世中,她能陪住他,一路走到老。这份坚定,已是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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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春日迟迟 女心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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