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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经难念意难平

发表日期:2005-10-2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我从未深想过爱玲的恋父情结,即便说,《心经》是我印象当中写恋父情结最好的中文小说。

即使爱玲将许小寒对自己父亲的扭曲情感刻画让人心搐。我也只当是她的灵力,这个女子,她太擅于把别人的故事变作自己的故事。

于我心爱玲是白璧无瑕, 想深了,便觉得凛然。

直到听见淳子分析爱玲的恋父情结,抽丝剥茧,头头是道,入情入理,这个女子,她也是爱恋着张爱玲的,真真切切,在阳光或者雨滴里,穿越上海的弄堂街道,举手抬头间拍下时光的印记,搜寻旧日的香风鬓影。一点一点寻回属于爱玲的踪迹。

但是听她说爱玲有恋父情结,我仍是悚然地惊,从昨夜到今天,他问我写了没有,我说写了,可是心里絮絮的,说不出滋味。仿佛法海被青蛇色诱时,发现自己还有一点尘心的尴尬。

难免我又为爱玲冤,心底一点隐秘也被刺破,做个名女人,真难。但淳子说得真对,说的我服。细想想,二十三岁的她喜欢了三十八岁的胡兰成,四十八岁的她喜欢了六十八岁的赖雅。说她心底没有恋父的结,那真是一叶遮目,不见泰山了。

 “姑姑把父亲要再娶的消息告诉我的,当时是在一个小阳台上,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就觉得如果我的这个继母就在我的眼前,我就会把她从这个阳台上推下去,让她摔死掉。”这是她在《私语》里面写到的。

原以为她是替母亲怨。其实不止,或者我们太高看了她,她是女子,女人心,哪有那般广阔无私?及后。众人论及爱玲的情感时,通常说爱玲敏锐纤细,忽略了她的早慧早熟。其实早慧早熟才是她情感的命门。

世间女子有些伤春悲秋的小才情,没有早慧早熟的心,至多算得聪明伶俐,还是做不得旁观冷眼人。似黛玉倒是敏锐纤细,闻曲惊心见花落泪,伤春悲秋代言人,但自十一二岁起就存了难言心事,又恨父母双亡无人做主,说到底嬴嬴弱弱的身体里藏了早慧早熟的心,发了敢爱敢恨的芽。爱玲亦是咏絮才,柔弱的身体里有谁也不可完全掌控的心。

她在年幼的时候,即使在母亲留洋之后,有段时间她也是极快乐的。父亲给她念诗,教她读书,闲来无事的时候,就带她去咖啡馆喝咖啡,去夜总会,去吃点心,有的时候带她到妓院里面去。让她坐在妓院的客厅里面,找一个女人来陪她,来逗她玩儿,这个时候的爱玲并没有天生反骨,脑袋一根筋坏掉似的反抗,相反她乐于陪着父亲,过这样清闲安逸的生活,对于母亲的崇拜景仰,和对父亲的依恋是不相悖的。

在那栋华丽陈旧老房子里面,她是他整个生活的见证人,只要他在家时候,爱玲就一定陪在左右。两人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父亲等于是她一个人的。这对感情匮乏的爱玲来说是多么美妙的感觉。女孩如果没有与别的男人情感交接的渠道,与她最亲近的男人往往就直接进入心底,不可磨灭。父亲成为了她爱的寄托。

她在老年的时候,一日,忽然翻看旧书,然后看到了父亲的英文体的字迹,于是刹那之间她就有一种春日迟迟的感觉,温暖沉重的感觉。

直到离开上海的钱一天晚上,炎樱问她最怀念上海的什么,不是和姑姑住了很久的公寓,不是和胡兰成散步的静安寺公园。而是飞达咖啡馆的香肠卷!

那是!父亲常带她去的地方,那是!父亲爱吃的东西。却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解开恋父的结。

时人看到的皆是爱玲的怨,这其实是不对的,相反,她不但爱,而且还爱的深且隐晦。这种感情影响了她的一生。她恼他娶了后母,拘禁了她,再说的直白一点,她恼他为了一个她不愿接受的女人而打她。

没有爱,哪来的恨呢?

她不能如女子质问情郎一样质问他情感的变迁,世俗的桎梏,她爱他只能爱得隐晦难言,只能辛苦地吞咽下苦酒。孙用番,是她的情敌,她永远也打不败的情敌!除了歇斯底里还能如何呢?

恋父,终究是属于一个女子心底事,被轻纱隔着,不撩开,便是记忆中的风景悠远,意境无限,揭开了,就有点酸酸涩涩的味道,是没酿好的醋。

淳子说,张爱玲是用了多少的文字来表示自己心中的委屈,来对自己的自恋,就是说自己舔自己的伤口。首先她在英文报上用英文写了一篇《这是什么样的家庭》这是一次涂抹;然后第二次涂抹,她是在她的自传体散文《私语》里面;第三次的涂写,就是在她的小说《半生缘》里面。她最近出了一本新的小说,是她七十年代写的小说,叫《同学少年都不贱》,她在这部小说里面,又一次把自己被父亲关押的这个情节,又涂抹了一次。 

她是耿耿于怀的。

那么,是一种寄托或转移吧,移情的作用。她一生爱上的,都是比自己年长的男人。和胡兰成结婚,从认识到结婚是用了八个月,和赖雅从认识到结婚是半年。

尤其和赖雅,她是爱上一个男人。还是爱上安全感?爱情,对她来说,是一场光华耀目的自毁。内心里,她是安心盛放给他看的。

有恋父情结的女子,到了年纪渐大,选择的大多是与父亲气质类型性格接近的男子。或者欣赏比自己年长的男子。但大多止于眷恋,不超越道德的底线。最后会因为爱上新鲜的男子而转移。

女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有恋父情结。因女子需要人保护,容易产生感情依赖。与人聚会时,被人问及喜欢的明星。答曰:陈道明,再问……三问……他终于说,你能不能喜欢个年轻点的?

我呆了半天,想了想,很坚定地说,那就金城武和吴彦祖吧。嫩一点言承旭也凑合。不过我还是容易喜欢老男人。
他怒视我良久, 叹了口气——和一个有恋父倾向的女人讨论这种问题是不明智的。

我心里一惊,心里喜欢和被人戳破隐私是两回事,因此微微不喜,借势低头喝着冰凉的红茶,阳光斜斜地倾在装满红茶杯壁上,杯壁上的水粘湿了我的手指,我抬头笑了笑。

结束和他对话,我靠在阳光里,轻轻的翻阅《心经》这一次,没有哗哗地纸声。只是心里,悠然一动。

许小寒地眷恋着自己的父亲许峰仪,对孩提时代的留恋,对母亲的嫉妒、排斥,冷漠。她的恋父情结早已超越一般的女儿对父亲的眷恋,变态了。接近,一种乱伦的感情。

“我是一生一世不打算离开你的……”听到这样的话,如果是两心相悦的两个人,怕是铁石心肠也要感动的落泪吧。“有一天我老了,人家都要说:她为什么不结婚?她根本没有过结婚的机会!没有人爱过她!谁都这样想--也许你也会这样想。我不能不防到这一天,所以我要你记得这一切。”

“所以我要你记得这一切。”许小寒这样说,冷得叫人从骨头缝里渗出寒意来。这岂不是一种硬生生的掠夺和宣告?

但我是怜小寒的,她敢于表白,爱得壮烈且苍凉,许峰仪呢,在妻子与女儿之间缠夹不清,先负了妻子,再伤了女儿,顺手以逃避的名义牵了段绫卿这只羊。他不爱小寒吗?不是不爱,是不敢爱。他眷恋小寒的如化美眷,似水流年,给他垂垂老矣的生命带来生机,但又惧怕小寒的年轻激烈,他的年岁地位,已不允他的人生有大的伤筋动骨的震动了。何苦陪小寒一起疯癫?还是在段绫卿身上获得的安慰来得安全牢靠。

许峰仪这样的自私且懦弱,隐射了世间多半男人心——想爱得,不劳而获。

我觉得——许小寒身上隐约有张爱玲的影子。不然,为什么叫《心经》呢,我颠来倒去地研究了,也没有发现它和〈般若波罗密多心经〉的关联。

所以它,只是爱玲自己难念的心经。

《茉莉香片》里的传庆性情懦弱孤僻,接近变态的边缘。亦可看做爱玲自己和弟弟个性的拼合。两个家庭的父亲也是如此,与其说传庆喜欢言丹朱,不如说他喜欢上丹朱的父亲,言教授才是他心里的完美父亲,而传庆自己家里那个,则是爱玲丑化了的父亲形象。

伤害,怨恨,留恋,深爱。他是她一生的伤口。

人不断地舔着伤口,舔着舔着对伤口也有感情了。

她对他,始终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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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心经难念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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