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导航介绍,点击查看

去国

发表日期:2005-10-2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那天和我表爷爷对谈,他说起自己去美国及加拿大时签证的事,一个旅行团皆被阻滞,每次都是他轻易得过,后来才知道原因,大约在美国人眼里他的眉目更像日本人。

而他是道地的中国人。

我们沉默了一下,他抬起头来笑:“再说一件有趣的事,我们这的某某某,平时一派官气十足,可是去大使馆签证的时候,打扮普通且只说家乡土话,同去的人则打扮光鲜自说很标准的普通话。且笑他,他亦不以为然,说,我们俩不见得谁能过,果然,一段时间以后签证下来,他拿到,而那个同伴却落空。于是向他讨教经验,他一笑道,去办签证还不老实点,穷酸可怜相,中国农民想和本拉登有联系也不大可能。”

我遂拊掌大笑,又想起爱玲在《对照记》里有张照片。是她出大陆时的派司照,与这人对照来看亦是妙法同源。爱玲不施粉黛的样子其实别有风韵,卷发,面色端凝,看不出一点浮华的样子,实是一个温和娴静的女子。

与这点乔装改扮的成功,其实爱玲还是深有得意的,她写道:“我从来没听见过这等考语。自问确是脂粉不施,穿着件素净的花布旗袍,但是两三个月前到派出所去申请出境,也是这身打扮,警察一听说要去香港,立刻沉下脸来,仿佛案情严重,就待调查定罪了。幸而调查得不很彻底,没知道我写作为生,不然也许没这么容易放行。”

办签证的人果然看不出她是红极一时的张爱玲,除了狠狠地检查了一下她的首饰,把一对有浅色纹路的棕色粗藤上镶着蟠龙蝙蝠的包金小藤镯刮花了以外,没有过多的刁难就放行。这小小的意外令她窃喜,这喜是一个女子对自身形象百变而能瞒人的肯定和满足,如小时候躲起来大叫你看不见我时掩耳盗铃般的喜悦。

我其实不用多想就可以知道张爱玲穿着花布旗袍站在那个折腾她手镯的小同志面前那副心疼又心急,敢怒不敢言的可怜相,因为都是女人嘛,将心比心要是有人拿我心爱的东西穷折腾,我心底也必是把他恨得咬牙切齿的。

此时爱玲的调侃在我看来真是有栩栩如生,有小女子的尖酸可爱亦隐隐透出末世的荒凉无奈:“他瞥见我脸上有点心痛的神气,便道:“这位同志的脸相很诚实,她说是包金就是包金。”

我看了笑不止,觉得其实这位小同志还真是蛮好说话的,当时换作我的话,保不定就假公济私了!想来爱玲也不能说什么,虽然有点趁人之危,可谁叫是一对有浅色纹路的棕色粗藤上镶着蟠龙蝙蝠的包金小藤镯。且说是她五六岁时戴的,想必是前清古物了,这样有年月且又古雅的东西何处求来?赶紧中饱私囊的好,但我又必定心虚,因为这镯子不比其他首饰,与主人的缘分深重,在手上缠缠绕绕不能轻易割舍,一旦离散,便是缺如.

这样出大陆的经历实在是很喜剧很平顺.而上海,她出生的地方,成长的地方,初恋的地方,成长的地方,仿佛真的轻易地离弃她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是中国一句伤人的古话,走私的女儿也一样,不容易被家族再认可。爱玲之于上海,真是有点这个味道。可是自从她1952年离开大陆去了香港之后,然后在1955年的时候去了美国,直到去世就没有再回来过。与爱玲,不能不说是一种难言的遗憾。

只是当时形势比人强,她不走也是不智的,譬如苏青,那样执着的留下来,在上海,晚景凄凉到不堪提。她在上海生活了二十五年,要离开也是不舍的。她是忍痛生生地拔去。

她离开的情景在我脑海里容易幻化成这样的景象:她登舟远去,对着滔滔白浪,黯然的笑,在历史的洪流面前,她只能小心的谨慎的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爱玲再回头,看一眼香港,他毕竟还是属于中国,带着母体的芳香,再伸手抚摸一下阳光,他毕竟是中国的太阳,那阳光照在手臂上也有一张小嘴一吮一唆的快感和痛感。那样有人情味。

她知道,明天的阳光就是在大洋彼岸了。上海那懒洋洋煦团团的午后散阳,再不会静静地照在爱丁顿公寓的阳台上,即使照了,也没有人再拉开窗帘去感受了。

  这是,怎样的伤?

《红楼梦》里写宝玉在薄命司里看见《金陵十二钗正册》。看见探春的一页上画着的: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探春的判词是:“才自精明志自高, 生于末世运偏消. 清明涕送江边望, 千里东风一梦遥.。”宝玉那时总在似懂非懂之间,不能解悟。

若是,他的眼光再长久一点,能看到后来爱玲的样子,他会不会了解其中的深意?知道探春“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的苦。

别故国,别故土,别故人,从此家国两不全。海天辽阔,却无一处是家,人是苦海孤舟,风中落叶,何依何靠?许顷刻间就风吹浪打,尸骨不全,何怜何惜? 

我又想起李碧华写川岛芳子:有家不得也, 有泪无处垂,有法不公正。有冤诉向谁?
 
不止是对川岛芳子,之于爱玲,也是一样的悲凉。 

命运有时候惊人相似,躲不开,逃不掉的,还是纠缠。写着,连我亦失落在命运的无常中,黯然神伤。谁逃的开,命运的摆布?

我最近在玩新浪微博,很酷、很新潮。
一句话,一张图片,随时随地让你了解最新鲜的我。

点击以下链接注册,和我一起来玩吧!
http://t.sina.com.cn/reg.php?inviteCode=1476424833

作者:seopmdy

《去国》


下一篇:没有了

最 新:
没有其它新的作品了

更多seopmdy的POCO作品...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