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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可奈何花落去

发表日期:2005-10-20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从前有个女人。她千里迢迢的去寻自己因政局变动而避祸在外的丈夫,她眷恋他,更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他,而且,她心里还藏着一件顶重要的事,她知道她的丈夫,在武汉有了情人,她辗转打听到丈夫在温州时,便不辞辛苦的找了去。

她并没有想过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她只是想乱世清秋,我宜当和你在一起,不弃不离。或者,她又当想,我灾难之时陪住你,患难见真情,你会对另一个她忘情也未可知。这是女人的曲款心事,旁人只能臆测,又岂能尽知?

在温州的街道上,阳光清和,他伴着她,边走边聊,她的心里头是止不住喜悦的,她说:“我诸暨丽水来,路上想着这里是你走过的,及在船头上望得见温州城,想你就在那里,这温州城就像含着宝珠在放光。”

就这样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正应了两句诗“情到浓时情转薄,而今真是不多情”,在胡兰成是刚做了三朝,彼此情不长夜未央。而在爱玲则是神仙眷侣岁月迢迢已聚首千年。

这样的感情,不同步,焉有个不离散的?彼时张爱玲要胡在她与小周之前做个选择(竟完全没有想到胡的身手敏捷,又有了范秀美,叹!)胡唠唠叨叨一大堆,顾左右而言其他,张爱玲的伤心失落可想而知,她的凄楚,透过胡兰成那只淡雅的笔,一点一滴的渗过来,是看宣纸背面的纹,朦胧又清晰。

她的神色一定很凄婉,低眉的样子一定很哀怨,她被辜负了,那个男人连骗她也不骗,真不晓得是诚实还是寡情。

她最后还是伤心了,对他说:““离开了你,我亦不致于寻短见,我将只是萎谢了……”我想那时的阳光依旧清和,却注定是要下雨的了。

张爱玲离开胡兰成以后创作的状态已经开始下滑,她的这句话一语成谶,到现在倒也成了很多人怜惜张爱玲指摘胡兰成的把柄。仿佛张爱玲离了胡兰成就不得活了,然而我却觉得张的枯萎并不完全是因为胡的缘故。

或者,人一边骂着胡兰成一边又在不自觉的抬高他。

张爱玲《对照记》里有一张照片一直是我最爱,她穿着缎子作的高领短袖大襟衫,看上去柔软闪亮,人也半昂着头,眼睛朝侧上方看,短发,朝后,我觉得那个张最美的一张照片,从衣服到人都给人一种清贵桀骜的姿态。衣服和人,都是那样寂寞,搭配的却又是那么恰倒好处。

我端详着这张照片很难确定它的日照时间,是那天的上午还是下午,张爱玲去照了这张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地址是香港兰馨照相馆。

那当时是54年,她从上海到了香港。那时候她早已和胡兰成离婚多年,彼时看上去,仍是一株兰花,开得淡妆浓抹两相宜,只是少了赏花人,略略显得意兴阑珊。

对照记上的文字有:“1984年我在洛杉矶搬家理行李,看到这张照片上的署名与日期,刚巧整三十年,不禁自题‘怅望卅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这里的感慨自然露出晚年凄凉的感受,但就是在当时,也未必不会有“一洒泪”的冲动。看看照片就知道,张爱玲的神情,无论如何是有些落寞在里面的。

据说,她晚年在美国隐居,邻居都不知道这个瘦瘦的东方老太太是中国超一流的作家。这是很无可奈何的事情。希望不懂汉语的人了解爱惜张爱玲的文字,真是太难了。张爱玲的英文好,是从小就好,英文书没有读不得的。但毕竟中国的文字才能淋漓的展现她作品的精髓,没有了汉语深重厚密,掘而无尽的语境,她的文字就像蝴蝶折翅,美则美矣,灵魂却在一点点的流失殆尽。

没有人爱,她还可以依靠文字赋予的灵力活下去,张爱玲所擅写的世俗情爱,没落的贵族,市井小民的烟气生活,她高看红尘三千里。活地自在而洒脱。但一旦离开了中国,尤其是上海,她才是真正的枯萎了。她连写上海人的坏,也写的玲珑剔透,好象雨夜点燃一盏琉璃灯似的,明丽地叫人叹服。她自幼读《红楼梦》《西游记》《七侠五义》,三岁能背唐诗,“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吟得前清遗老泪沾襟,这些都是二三十年代的中国一点一点的雕琢出来的。她的根,而不是美国的一点基金可以移植的。

如她所说:“文人该是园里的一棵树,天生在那里的,根深蒂固,越往上长,眼界越宽,看得更远,要往别处发展,也未尝不可以,风吹了种子,播送到远方,另生出一棵树,可是那到底是很艰难的事。”

胡兰成无疑是她的宝,她的珠,她生命的光辉所在。离了他,她的确像一条灵蛇失去了口中衔着的夜明珠,不再美的兵气逼人。但性命一时总是无碍的,她若是一朵花,他至多是滋润她的水,而自她离别故土去了美国,那个地方没有适合她生长的土壤,这朵花能不恹萎吗?

晏殊的《浣溪沙》 用来叹爱玲恰好:“一曲新词酒一杯,去年天气旧亭台。夕阳西下几时回?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小园香径独徘徊。”

你看,我们现在岂不是小园香径独徘徊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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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seopmdy

《无可奈何花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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