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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一条火柴杆上的青春 2

发表日期:2008-03-19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夏天的一天夜里又下大雨,她要我留在她的房间下象棋。我本来不会下象棋的,她就
“马行日”“象行田”“炮打隔山子”地教我。她那天夜里穿一件很宽松的白衬衫,我们就
半伏在一张书桌上下棋,我不经意从她的衣领口望进去,看见半截浑圆的乳房,在煤油灯下
散发着诱人的光泽,直觉得脸似火烧,心突突地猛跳起来,紧张得连拿棋子的手也颤抖了。
幸好她没有发觉我的异常,要不,说不定会发生些什么事出来。16岁的我,经常有意避开她
热辣辣的目光,也经常偷偷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甚至盯着她远去的身影发呆,从而忘记了
许多其它事情,比如前途渺茫的忧伤。                     我在家
乡的小学当了4年代课老师,月工资从47元升到180元。20岁那年我走出了母校,把“凳头鸡
屎”的岁月打包封存,到县城读师范去了。按当时的规定,代课老师是要当满5年才能报考
教师进修学校的,我还差一年,还没有资格。我一心想进修出来,得了文凭容易转正当公办
老师,只好买了一包2元钱的“椰树”牌香烟,硬着头皮找到乡教育组长,请他帮忙。教育
组长是个“老油条”,好像什么世面都见过。他眯着眼睛看人,对我说给你出一张证明也
行,但毕业后你必须回到乡里来当老师。他从抽屉里拿出便笺和笔,叫我写了保证书,在名
字下面按了指模。才把我已当满5年代课老师的报考证明开给我。走出教育组的大门时,我
心里想,还回来当老师?下辈子吧!
然而,雷祖顶的一草一木,学校里的一砖一瓦,一人一事,至今仍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
海中。
贫穷的歌唱 1992年9月5日,我揣着550元学费走进岑溪县教师进修学校,找到财会室报
了名,找到培训部领了书本,找到38班教室占了第四组最后一个座位。末了,找到小便处看
了看自己的那个小东西,抖了抖,还在。于是我便走出了校门。这个过程从上午9点半到10
点半,我几乎没有说过10句话,甚至对来来往往的人视而不见。我的孤独,旁人看来也许是
冷傲,但我心里明白,那是一种接近绝望的冷漠,一种看不见渺茫前途的希望曙光的冷
淡。
县城对于我来说,像我将进去进修的学校同样陌生。20岁,我才入城四次。第一次是10
岁的时候,跟着四叔搭手扶拖拉机入城的,半路上拖拉机坏了,抛锚在一个叫善村的地方。
修理了半天才好,“哒哒哒哒”地开过县城南门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连县城的街道
还没走过50米,在一个小摊档吃了一碗2毛钱的米粉,又被四叔拽上了回程的拖拉机。第二
次是16岁那年独自跑到广东去打工,搭一辆挤满人的过往卧铺车路过县城,车子在县城汽车
站旁边的加油站加油,我下来小了一个便,也算是第二次光临县城了,后来从广东打工回来
根本不经过县城了。第三次是5月份时入城参加教师进修学校的招生考试,试场设在县城附
属小学。第四次便是到教师进修学校报名入学了。那时候县城还很小,只有横不平竖不直的
几条小街道,最热闹的一段工农路,也没有什么行人。说是县城,其实还是小圩镇的性质,
分圩期的,每逢三、六、九为圩期,圩期就是赶集日,所以只有在圩期县城才热闹些。特别
是逢“三”圩期,被叫做“转角圩”的,人们在乡村中憋得比逢“六”逢“九”圩多了二三
天,都会入城凑一凑热闹。那天不是圩期,中午的太阳又大,我双手插在裤兜里,左瞄瞄右
望望地在冷冷清清的街道上转来转去,脑子里一片空白。
20岁的青春因幼稚而不羁。在教师进修学校上课的第一天,我就根据班主任的体貌特
征,给他起了个“花名”叫“尖嘴猴”。自己因此而被记大过一次,成为新学期的“知名人
士”,在校园内臭名昭著。但我仍我行我素,上课经常迟到经常早退,经常不参加课间操,
经常不做作业。甚至全校师生集中开会,有几次我都躲进图书室看书、给报纸“开天窗”。
第二天学校照例会在广播里对不参加校会的学生点名批评,我照样脸也不红一下,照样哼着
只有自己听得懂的歌在学校里逛来逛去,就像在圩镇上赶集一般。上课时我也是一副漫不经
心的样子,经常连书本也不打开,笔记更是懒得记了的,最多在书本上划几条线,马马虎虎
地潦草几下。我的这种学习态度,使任课老师都把我当成眼中刺肉中钉,常常出一些难题提
问我,成心找我的难堪。对于课堂提问其实我是朐有成竹的,尽管我的目光正在偷看着某个
女同学优美的曲线,耳朵还是认真地听着老师讲课的,所以对于老师突如其来的袭击提问,
我也无一不能对答如流。这就使任课的老师更加不服气了,他们明明看见我思想开着小差
的,但每次提问都没能使我下不了台。特别是上《文选与写作》的“尖嘴猴”,可以说是想
尽了法子“修理”我,可惜每次都让我胜利大逃亡了。
那时候我开始写作,写些诗歌、散文之类的东西,雪花飘飞似地投向国内外的报刊,大
部分作品都是在课堂上完成。由于作品的缘故,那一年我和著名诗人痖弦有了书信往来,他
不单在他主持的台湾《联合报》的“联合副刊”上发表我的诗作,还给我寄来了一份东南亚
一带华文诗刊的编辑部地址,鼓励我多创作。像我这样的代课老师,脱产进修是没有资格带
工资的,家里又穷,加上我认为自己早已成年了早该自食其力了,根本就不好意思要家里的
一分钱。我只有靠稿费度日,虽然是广种薄收,每月的汇款单也有一百几十元钱,我除了到
饭堂买饭和买些日用品,还可以拿出一二十元买几本书。有一次,为了庆祝自己的作品同时
被几家报刊发表,那时为了稿费,我常一稿多投,赚了些味着良心的小钱。我拿出80元请同
宿舍的7个同学吃饭,在路边的一个小店赶着苍蝇饮酒、吹牛,还第一次带了5斤2元一斤的
白酒回宿舍痛饮,因为猜拳划码,被查夜的值周老师发现了。但不知为什么,那天晚上他并
没有批评我们,喝了一口酒,抓了一把花生走了。那位老师使我很感动。
我那时候用一只蚂蚁形容自己。蚂蚁很小,甚至比一粒沙还小。蚂蚁爬在一条泥尘滚滚
的小径上,就像人走在人生的某一段路上。因为迷惘,我只能用放纵自己的灵魂的形式,使
每一天飞快地流逝,使时间不至于像蚂蚁搬家般过得缓慢和沉重。只有在考试测验时我才是
认真对待的。因为我心里明白,以自己在学校里的出格表现,如果考试成绩不好或者根本就
不及格,要想顺利毕业拿到毕业证是不可能的。好在所有的课程难度都不是很高,大概比高
中课程高一点点吧,所以每次考试我都能顺利过关。数理化方面成绩平平,文科方面的成绩
是拔尖的,特别是《文选与写作》,无论是一般的单元测验,或者是段考、期考以及毕业
试,我的成绩都是全年级最好的,一次都没拉下过。有两次期考还得了满分,连作文的40分
也拿下了。因为每次期考都是隐名评卷的,评卷老师也要交叉调换,出了成绩要按分数排名
次,老师们的荣誉就体现在学生的成绩上。我的《文选与写作》成绩全年级第一,每次都为
所在班级和任课老师争来荣誉,而偏偏我们的班主任和任课老师是同一个人,就是那个最讨
厌我的“尖嘴猴”。不知每一次的考试成绩出来时,那位经常被我戏弄得胡子翘到耳根的
“尖嘴猴”会有何感受。
我在傍徨中的青春情愫,原是期望一次刻骨铭心的恋爱的。脱产进修的两年中,我记不
清到底帮助班上乃至高年级的男同学写了多少情诗,也记不清到底为班上的女同学写了多少
情书。我把自己的才气挥洒在别人的感情里,抒发别人真实的欢乐,也虚构别人的忧伤与哀
愁。像我们这类的进修学员是可以谈恋爱的,因为每个人都已经参加工作好几年了的,不论
是公办教师、民办教师和代课教师,按规定都要有5年以上工龄才能报考的。有许多民办和
代课教师都已经结了婚,有一些还违反了政策超生了的。最大年纪的一位姓廖,与我同桌,
43岁,在一条山沟沟里当了18年的民办教师,家里有3个女孩,据他说还准备偷生一个男
孩。我们都为着一个中专文凭而来,只要安分守纪,顺利拿到毕业证是没有问题的。运气好
的还可以找到一个老公或老婆。这种大众型的思想,使没有结婚的都不约而同地把学业和爱
情摆在同一条起跑线上。有了恋爱的气氛,课堂内和课堂外都热闹起来了。
我就在别人的喜怒哀乐里喜怒哀乐着,自己等待的恋情并没有如期而至。我敏感的神
经,也意识到班上有几个女同学对自己有那么一层意思。但我都装作不解风情的样子,往往
对对方的暗示视而不见,很多时候反应迟钝,木头一般。有一个曾经也让我动了心,彼此也
有了一些感觉。有不少次,我们在课堂上同时望向对方,目光相接的一刹又同时躲开,彼此
都觉得脸上微热。她是公办老师,长得苗条可人的,眉目含情,是很温柔那一类女孩。她父
亲是教育局的干部。后来班上有人传开了,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一个代课老师追一个公
办老师,肯定是看中对方父亲在教育局,怀有将来可以利用对方的关系转正为公办老师的目
的的。这使独立特行的我气不从一处来,我对世俗偏见本来不屑一顾,按照一贯的性格是别
人越反对的事我就越要干的,但那一回我忍下了。我决心逃离爱情,发誓要混出个人样再寻
找自己的另一半。于是,我把心中的恋情和满腔的激愤倾泻到一页页稿纸上,使之变成文字
和汇款单。我硬下心肠,不再理会她那哀怨的眼神和温馨柔情的书信。我心里也没有底,不
知前途会是怎样的前途,不知这种放弃到底是对还是错。我就像一叶扁舟,在茫茫的大江上
漂流着。我孤单无助,望不见可以停靠的岸,只能用自己柔弱的坚强,迎接每一个风雨飘摇
的日子。                     每一天都很充实,每一天都很空虚。
每一天都很清醒,每一天都很迷惘。这就是我的青春。
1994年7月,我结束了在教师进修学校进修的日子,拿了毕业证,卖掉所有的书本,连
宿舍里那床被铺也送给了一位在偏远山区任教、穷得响叮当的代课老师。我揣着一本红色的
毕业证书和一张12寸的彩色毕业合影照走出校门。口袋里还有17块钱。回首两年的时光,我
觉得自己最贫穷,也最富有。
第二年,也就是1995年,我把自己在教师进修学校进修时发表的诗歌结集成书,找了一
家出版社出版了,书名就叫《贫穷的歌唱》。
在一朵梦境里诗意地栖居
  9月很快就到来了。我并没有回乡教育组报到,我决定留在县城。我打了个电话回教育
组,骗组长说我快要结婚了,老婆离县城近,我只好在县城附近找间学校当代课老师了,我
请组长谅解我违约。组长在电话那头沉吟了一下说,你最好和你爸商量一下,是你爸要我留
你在乡里的。我说不用了,这事我们爷儿俩已经讲好了的。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拜托教育组长想办法留我在乡里任教,主要是担心我生性不羁,一
到外面的世界闯荡,是会越走越远的。他舍不得我离他太远。后来见我执意要留在县城,便
对我说:“你大了,爸也帮不了你,自己走好自己的路,有空闲时回家看看你妈。”就这
样,我打起背包走出了良状村,走出了昙容乡。
我在20公里外的县城举目无亲。我找到县城旁边的樟木乡教育组,问他们要不要代课老
师。当时是9月7日,学校已经开学。教育组里有6个人,他们都说代课教师已经安排满了,
都已经到位了,还有几个安插不下呢。我说了我的名字,说明自己刚从教师进修学校毕业
的。有一个姓叶的副组长马上抬起头来说,哎呀是你呀,你不回昙容乡了吗?他于是开始向
在座的人介绍我在教师进修学校的“光荣历史”,从我刚入学时给“尖嘴猴”起“花名”到
毕业时卖掉所有的书籍,他都倒背如流,好像他亲身经历的一般。我心里暗想:毙了毙了,
臭名远扬,当不上代课老师了。想不到那姓叶的副组长在其他的人笑完以后,微笑着对我
说:“新村小学还缺一个语文老师,是因为公办老师不愿去、代课老师学校又不愿要的,还
是毕业班的,我知道你有两下子,如果不嫌远你明天就去上课。”这分明是在我想睡觉时给
我送枕头来了,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新村小学和县城隔着一条义昌江,从木板桥过了江,沿岸而上,踩单车要半个多小时。
虽然路是机耕路,每逢雨天泥泞难走,但它还属于垌面学校。学校也在义昌江边,很小,只
有9个班级,一二三年级各2班,四五六年级各1班,连老师算进去也不到300人。校长始曾,
50多岁,本村人,就住在学校边,因为他长得很高,1.82米的个头在村中很少见,所以村
民、老师和学生都叫他“高佬曾”。我是新来的,自然不好意思叫他的外号,不想他眯眼笑
着说:“梁老师,你还是我高佬曾吧,叫曾校长我不习惯,有时会忘记回应的呀。”“高佬
曾”对我很好,当场就叫了几个六年级的学生去打扫我的房间,叫工友买来门锁和窗帘。他
还安排我坐在他对面的座位办公。就这样,我在一间巴掌般大的小学里安身立命了。第一个
晚上下起了雨,我听着瓦顶上浙浙沥沥的秋雨和义昌江不怎么喧哗的涛声,觉得心头千头万
绪的,但不知先想些什么才好。
有过4年代课老师的经历,又去进修了两年,对于毕业班的教学虽然陌生但也能应付得
过来。班级的纪律、学生的学习成绩都在掌握之中。引以自豪的一点是,我安排班上纪律最
差的一名男同学为纪律监督员,让他负责管好班级纪律。这一招非常奏效,原本班上的纪律
就是他带头起哄才搞反了天的,同学们都叫他“小霸王”,让我给“招安”后,班上的纪律
就出奇地好了起来,无论有没有老师来上课,全班学生都会正儿八经地端坐在座位上自习、
做作业。晚自修结束后,我常会把纪律监督员叫到办公室,了解课堂纪律,他常会这样大声
说:“没事没事,静得连一枚针掉落地上也听得见。”
因为住在学校,星期天我也懒得回家去。一方面因为感到都20岁了还一事无成,只当个
代课老师,有点无颜见江东父老的意思。另一方面我要写作,正好趁着星期天清静好好地
想,好好地写一些东西。我也不知道写东西到底会不会有出息,但是除了抒发心中的孤独与
忧伤,热望和狂想,好像没有什么事情好做的了。学校里还住着两个老师,是一对夫妇,带
着一个才4岁的小女孩。他们对我很好,叫我不用自己破费买电饭锅什么的了,到他们家吃
去,反正米是从家里运来的,不用钱,只是添多一双筷子而已。这样,我的食宿问题都解决
了,我唯一的“家务”是给自己洗洗衣服。无聊的时候,我就和那对夫妇聊天、吹一下牛
皮,逗他们的小女孩玩。夜深人静,正是我文思泉涌的时候。我在一盏40瓦的电灯下纵横驰
骋,用色彩缤纷的文字编织着一朵美丽的梦,因清贫而清瘦的我以及因清贫而清高的我,就
在自己的梦想里诗意地栖居。
阵阵秋风渐渐凉。江边的天气凉得比其它地方好似要快些。经过了许多模拟考试,这时
候我的劳动成果出来了,学生的检测成绩在全乡25个毕业班中,平均分总排在第五、第六名
的位置,由以前的十八九名算是进步了许多。“高佬曾”很高兴,整天眉开眼笑的,对我班
上的学生考上县里的重点初中、为校争光充满憧憬。教育组那位叶副组长也曾专程到校探望
我,问我有什么困难需要教育组帮忙解决的。后来他拍板,把我的工资由230元提到250元,
增加的20元由学校从勤工俭学收入中支出。这使我在萧瑟的秋风中感到有一种别样的温
暖。
因为我是全校教师公认的才子,在新建校门时,“高佬曾”还把撰写校门对联的荣耀奖
给了我。恃才放旷的我也没有怎么推辞,用不太像样的行楷写了一副嵌名联:“新雨桃花千
朵润,村风道德万年馨。”大概是因为“山中无老虎,马骝当大王”的缘故吧,对联一刻上
大门,倒也赢来不少叹赞。
那是一段悠闲的时光。我轻松愉快地上课,与36名学生共同享受着乡村校园里灿烂的阳
光和清新的空气。我随心所欲地写作,不求名也不求利。与在教师进修学校读书时的写作相
比,是更纯粹的写作了,因为我不拿自己的作品去投稿挣稿费。我写作,是因为我需要用写
作这种方式进行精神上的自慰。
因为自尊,因为自重,因为自珍,我的青春自自然然,自由自在。 纸页上的冲锋陷阵
韶华易逝。时间过得就像义昌江的流水一样飞快,我在新村小学当代课教师的日子,转眼间
就过了3个多月。12月28日,一位在县委宣传部工作的老乡找到我,问我愿不愿到宣传部
去,他告诉我,县委办了份《岑溪报》,由宣传部代办,12月26日才创刊的,报社人手少,
还要招人,如果有意思可以向宣传部长推荐推荐。后来,他在我的房间左翻右翻,拿了一大
叠刊登有我的诗文的报纸,走了,叫我等候他的消息。                
     

作者:GY摄影

《写在一条火柴杆上的青春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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