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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里士多德论人的灵魂和德性·理性[4]

发表日期:2011-02-26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第三来看良心和责任。“责任”的本质是什么?责任的本质是:一个行动不仅要以善为其在时间上的起点,而且要以努斯(“作为王者的善”)——理性(在没有理性的非人类存在那里,则是指自然合理性)——为其在逻辑上的起点;所以,责任也就是“理性的号令”。在确认道德责任(注意,不是“道德”)上,理智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技术因素(疯子做坏事是不道德的——所以必要的时候要把他锁起来——可是不负道德责任);然而理性才是负责平衡各种理智或感情的最终原则:一个所谓“负责任的人”,也就是一个能够作为自己的国王有效统治自己的人;进而,这个原则可以从个人推论到某个人际共同体(或者说前者的描述其实就是由后者的现实中领悟得来的)。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在论述“节制”时(参见第二题5条中段),曾分别用“自己的主人”和“欲望的部分也应当服从逻各斯的指导”来描述这个国王;所以,亚里士多德的伦理学虽然没有专论“责任”,但实际上他已经在“节制”——以及作为其展开的欲望、能力、逻各斯(考虑)、意志、正义、努斯、自制和友爱等话题——中谈到了它。“责任”是一个倾向于理智、知识角度的说法,置换为感情、道德上的表达便是“良心”;所以,良心的本质就是责任心。

 

可能有人会说:“我们都追求对我们显得善的东西,但是它们对我们显得善这件事却不在我们能力[感觉能力和普通思维能力的判断]之内。而[照你亚里士多德的说法]每个人的善观念又是由他的品质[德性的现实评定——‘完成的德性’(参见第一题3条末尾)]决定的。所以,如果一个人在某种意义上对他的品质负有责任,他也在某种意义上要自己对其善的观念负有责任。[反之,]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善观念不负有责任,就没有人对他所作的恶负有责任:每个人就都是出于对其目的的无知[哪怕在手段上他富有理智]而做事情的,并且认为这样做就将获得他的最大的善[那么]他追求其目的[——即使实际上是恶的,他也会以为是善——]的行为也就不是出于[需要对其负责的]选择的行为[而只是出于‘能力’的随性而为]。所以[你亚里士多德必须讲清楚]一个人似乎需要天生具有一种视觉[是的,他的确在另一个地方讲清楚了这个‘视觉’就是努斯(参见本题1条中段);但他又的确没有讲清楚它如何‘天生’],使他能形成正确的判断和选择真正善的事物。一个生来就具有善品质[‘完成的德性’]的人也就是在作这种判断上有自然禀赋的人。因为,这种禀赋是最好、最高尚的馈赠,它不是我们能够从别人那里获得或学会的[与之相反,普通的思维能力是可以通过向别人学习而获得的,理论知识是可以传授的],而是像生来就具有那样始终具有的东西。具有了这样的[能够从‘显得善的东西’中分辨出真正善的东西来,从而作出我们需要对其负责的——因而是真正的——‘选择的行为’来的]禀赋也就是具有了完善而高尚的本性。”

 

这一段在双引号里的涉及意愿选择中的“责任(主要指道德责任)”问题——事实上,正是由“责任”在逻辑维度上决定了意愿选择是“自由的”——的讨论,可以说就是亚里士多德自己的观点,但它又是以质问他的还不完备的学说(先验论的努斯说)的方式出现的。然后他从另一个角度上回应这个质疑(如果他能够直接不换角度地回应这个质疑,那么他也就不需要这样煞费周章去详述“对方”的观点了;这个新的角度,便是具有较强反映论性质的理性主义的角度):

 

    ——如若这种[否定“意愿”选择的自由性,质疑“责任”根源的可靠性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为什么德性比恶更加是出于意愿的呢[即在实际中,为什么多数人还是会选择德性而鄙弃恶呢]?对好人和坏人来说,目的都同样地是由自然或不论什么[他这里的“什么”明显是在说神,但按照他的一贯风格,他不会在需要做严密分析时把它不敬地摊开来说]确定的,而人们无论做什么,其活动都是指向这个目的[前面我们已经预告过,反抽象哲学认为这个终极目的——“神”——就是世界的普遍“自由”(世界上各种各样可能的善的存在):它首先在时间上表现为自然中任何一个争取自由的“意志”——统筹为“人与世界”这一对主、客体共同体中的人自己的“意愿”——对更高、更大的善的追求(参见本题1条中段,第二题7条(1)款中段);其次,如果德性(正义)比恶更加能够到达这个目的,那么在逻辑上表现为多数人选择德性而鄙弃恶就是有道理的]。那么,一种被一个人视为[个别]目的的东西是否并非由自然[先验地]赋予,而是部分地取决于[经验、实践中的]他自己?或者,是否目的是自然[先验地]赋予,德性却出于[经验的(或由神牵引的)]意愿——因为好人做[正义的]事情都是出于[经过理性审查后,认为符合正义的那些]意愿?无论答案是何者,恶都像德性一样地是出于意愿的。因为在坏人身上,尽管不是在他对于[终极]目的的[在手段上正确的]选择中,也同样存在着[在时间维度上向善、追求自由的]行为的原发性。所以,如所说过的,如果德性是出于意愿的(因为,我们自己[自己的国王:理性]是我们的品质的部分原因,而正是由于我们具有某种品质,我们才会确定这样那样的[个别]目的),恶就也是出于意愿的,因为对这两者来说[在时间维度上向善、追求自由——表现为各种各样的个别目的——的]情况是相同的。《尼各马可伦理学》1144a30-b26。重点号是我加的)

 

亚里士多德想尽力说明,恶是由我们在能力之内的意愿自由选择的,所以人要对其恶负责;但他没有看透:如果说不清楚应该由人之中的什么来负这个责任,那么意愿作为一只无头脑的自然的手,它的“自由的”选择就不过是一个空泛的假设。他也“完全明白”这一点,他所不明白的是:作为“绝对正确的”努斯,怎么能够替人来负这个作恶的责任?如果说在专论“节制”时,他是用逻各斯来代行努斯的责任的话,那么在这段(包括上、下两部分)由他所设想的关于“恶与意愿(选择)”的对话中,便揭示了他对于属于努斯层面的“(终极)目的”、“最大的善”和“(自由)本性”的直接而艰苦的探询。

归结之,责任心和良心都是“慧心”——它们来自于神性的努斯。但这个努斯究竟具有怎样一个神性?却还待下一条再详述。所以(回应第二题5条后段),苏格拉底是对的,亚里士多德也是对的:

亚里士多德说德性就是适度和正义,那么恶——不道德和无知识——显然就是来自于不适度和非正义。如何改变不适度和非正义?亚里士多德认为要靠学习榜样、实践培养和法律约束。但这些方法都是从德性(好人)的角度上去说的,这就难怪他的伦理学被后人称为“德性伦理学”、“美德伦理学”了。因为他的目的论思想认为神和努斯都是至善的,并且它们和人属于同一个“现实”,只是在天上者和在地上者的完善程度不同而已〖恶不是本质的人性,只是由人性的“过度和不及”造成的矛盾(前面第二题7条(3)款中段说过:坏人,“他们与他们自身不一致:他们欲求的是一种东西,希望的是另一种东西”);另一方面,善、恶又是可以选择的意愿行为,所以过度和不及是可以纠正的(只是关于选择和纠正的确切原理——如上所述——他的观点尚不清晰)。后来的基督教伦理学补充了他的不足,他们看到了人性中反德性的一面——罪恶。在基督教伦理学中,神和人分属于两个不同的“现实”,神性至善,而人性有恶;并且她也直接从罪恶的角度上提出了改变人性中的不适度和非正义的根本方法——以神的名义进行自我救赎。基督教的这个观点在伦理学上具有重要的意义,因为它实际上开始把古希腊的绝对的“德性”概念,改造成了我们上面所说的现实的“人性”概念(所以从表象上看,古希腊的“美德伦理学”主要告诉我们应该做什么,而发端于基督教的“规范伦理学”则首先告诉我们不可以做什么;然而这跟所谓“内在修养和外在规范的区别”或“心理和行为的相对”没有任何必然联系,这种转型只是表明我们开始正视自己的“人性”的善、恶两面)。但另一方面,基督教伦理学从根本上来说又是不科学的(她的上述改造只是出于为了给先验之神作辩护的不得已),除非是在“信仰的科学”这个意义上说才是科学的(即“作为一种信仰的知识”,它可以是科学的)。科学主义是正义主义的一种实施形态,但本文不可能对它作更多的阐释(参见第二题7条(3)款后段)。所以我们还要从基督教伦理学这个高点上,回到亚里士多德中去——不,确切地说是——回到苏格拉底中去。

人性中真有“纯恶”即绝对反德性的一面吗?没有!所有人性里的事实,在其原意上(本原上)都是善的;只是在我们的反思中(本质上,即良心和责任上)才把某些不道德或无知识——概言之:不正义——的事实看成是恶的,即“错的”或“假的”(所以在表象上,人性之初——不论是个人还是人类——往往首先是倾向于“恶的”,即片面的、敌对的自保性;然后才在本质力量的召唤下走向越来越善)。不道德或无知识也都绝对是人性价值——即人性的(丑陋的)展现——尽管它们是负面的(丑陋的)善;之所以是负面的,不是因为它们在原点上、单独而言是负面的,而是因为它们在反省上、综合而言是负面的。这就是说,不是抽象的“德性”(由神、努斯或理念等赋予人的先天德性)制造了绝对的善恶,而是具体的“人性”(在人与世界相结合中持续增长、置换着的人性)分辨出了相对的善恶。所以,苏格拉底是对的,“德性就是知识”:但必须把这个“知识”首先理解为广义的(包括善、恶、对、错的)知识,即人性的显现;更重要的是,继而要把它理解为在我们的经验反省中认为是正确的(即善的、真的,从而美的)那一部分知识。在这种情况下,他所说的德性——现在已经是“人性中具体的正面价值”的含义——也就不必在后面加括号注明“仅指道德德性”了。同理,亚里士多德也是对的,“我们则认为,德性与逻各斯一起发挥作用”(它具有如下两种最主要的含义):a)本题1条说过的,“如果自然的品质上加上了努斯,它们就使得行为完善,原来类似德性的品质也就成了严格意义的德性”。(b)“道德”的知识要与道德无涉的“知识”一起发挥作用——道德就在知识之中,知识也就在道德之中;它们将通过经验活动,在人性价值的正面方向上共同打造出一个越来越美好的世界。这个正面的人性价值也就是在亚里士多德原先不统一的三层划分中,所理解的那个“最广义的德性”;这回统一了。苏格拉底赞成“无人愿意作恶”的说法,亚里士多德反对这个谚语;经过上面的那些梳理,现在我们决定把这句话改为:

 

“没有人全心全意作恶。”

 

最后,回到基督教和亚里士多德的共同点上:我们说,神和努斯的确是至善的,但确切说来,它们不是在先天里“已经至善的”(但在逻辑原点的意义上可以这样假定),而是在自远古以来的时间中日益“走向至善的”(走向其逻辑原点)。否则它们不能够创造今天,未来也决无希望!

但是,还是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那就是为什么时至今日,在道德和知识都已经高度发达的21世纪,仍然有人在不断地作恶(而且其手段层出不穷、与时俱进:比如有了电脑之后,就有了电脑病毒;以前坏人用实物方法偷盗,现在黑客用电子方法偷盗),泯灭良心,不负责任?虽然我们确确实实地看到未来是有希望的,但我们也真真切切地感到未来随时有可能被“这些人”毁掉(当某些人说“这些人”的时候当然不包括他们自己,但是对方很可能也在说着同样的话),为什么?

上面(包括第二题6条)我们只是回答了什么是恶,人们为什么要作恶——恶就是不正义;人们因为追求的是单边、片面或错误判断的善,所以在反省中被认为是作了恶——可是却没有回答:为什么明知是错,这些人还是在做?人类社会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够完全消灭恶?我的第一个答案你也许想都想不到:人们之所以作恶,就是为了要反抗善!人性中虽然没有“纯恶”即绝对反德性的一面,可是却有“邪恶”即绝对反抗别人的善的一面(但既然没有纯恶,人也就不会真的认为自己邪恶;事实上他自以为正义)。正像我们上面所说的,世界上因为有“恶”(敌对的善),所以就有“善”(和谐的善)一样;世界上因为有别人的“善”(美好生活),所以也就有我要与之竞争、斗争(以至不惜毁掉这个我所没有的美好生活)的“恶”——否则我将会被边缘化,被侵蚀,直至被消灭。这不是外在的魔鬼给我们个别人肚子里下的蛊,而是我们每个人肚子里本来就住着一个名叫“扩张”的魔鬼:它不是要对抗一切德性和善,它是要不顾一切地(从技术上说,是不懂得用正确方法地)建立自己的德性和善。我的第二个答案您也许已经想到了:人们之所以作恶,根本上是因为在现实中,这个世界的真神——平衡地实现正义的力量——仍很不强大,善(幸福、美好)尚未被充分分享,自由远没有全面到来!

 

4.神、努斯和理性

 

 

关键词:良心和责任神性的努斯扩张邪恶纯恶

作者:祥歌

《亚里士多德论人的灵魂和德性·理性[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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