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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祭桥煮红蛋

发表日期:2011-03-14 摄影器材: 尼康 D90 点击数: 投票数:

二月二,祭桥煮红蛋

  

    农历的二月初二,一个虽普通却不平常的日子。说它普通,是因为在中国农历的360天中,许多人根本就对它不在意,该休闲的休闲,该忙碌的忙碌,特别是在这个有众多的传统节日的国度来说,二月二算不上一个重要的、或者说是尽人皆知的节日。说它不平常,是因为它在中国的民间是一个流传范围甚广的祭祀日子。在北方,民间传说农历二月初二是天上主管云雨的龙王抬头的日子,从此以后,雨水会逐渐增多起来,所以在北方把二月二叫做“龙抬头节”,祭龙就成了北门民间最普遍的祭祀活动,人们都会到江河湖畔祭祀龙神。但在南方,二月二这天的活动却要丰富得多,有花朝节、踏青节、挑莱节、等等,而在我们黔东南地区,二月二这天最重要的习俗则是祭桥和煮红蛋。

    为什么我们黔东南地区的人民对桥有如此深厚的感情呢?黔东南地处云贵高原深处,苗岭山脉横贯全境,这里山高谷深,沟壑纵横,世居此地的先民们出行极不方便。为了便于拓荒造地、开田垦土,更为了走出大山、加强与外界的联络,修桥筑路就成了人们不自觉的行为。最初是一人、一家,然后是一个家族、一个村寨,从简单的就地伐木为桥,到后来的吊桥、石桥、拱桥,我似乎看到了先辈们的勇气和愚公移山似的执着。随着环境的逐步改善和时间的推移,修桥筑路的初衷变得不再那么古朴和单纯了,而是带有了更多的封建迷信和功利色彩。中国人自古讲究儿孙满堂,更把“无后”(其实是“无子”)视为最大的不孝,所以那些婚后不育、儿女不全的人家就会选择一个地方架桥,以求上天显灵降儿送女;有的做了恶事后翻然悔悟,为了痛改前非也会选择造桥修路来证明自己;有的女人无儿无女、“克夫克子”,在人前抬不起头来,自认为是前世“作恶”太多,也会找一处行人多的沟坎之地架上简易之“桥”,通过让千人踩万人踏来洗清自己的“罪恶”,这与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到庙里捐一条门槛来供人踩踏异曲同工;有的人家时来运转,或升官或发财,认为这是祖先积德和上天帮助的结果,为了还愿,他们也会建一座桥来方便村民的出行。这些都被视为“修阴功”的积善积德之举,虽然出发点不同,但在客观上都造成了建桥的事实,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生产生活的实际需要。所以在黔东南地区,各种各样的桥就成了当地农村最多最有特色的“建筑”了:有一根或几根木头连在一起跨沟架壑的独木桥、小木桥,有就地取材用一块石板铺就的石板桥和一个个大石头串结起的石墩“桥”,有最能代表中国传统建筑文化的石拱桥,有凝结了少数民族智慧和美丽传说的风雨桥。这许许多多、风格各异的桥不仅体现了黔东南人民的智慧和审美情趣,也是美丽黔东南展现给世人最独特、最亮丽的风景之一,它连接着古今,更联通着美好的未来。

    在现代化的今天,彩虹般的石拱桥、钢筋混凝土大桥、钢架桥、斜拉桥、立交桥如雨后春笋般横卧在黔东大地,串起了这里的山山水水,基本上改变了“地无三尺平”的窘境,为这里的人们走出大山、走向幸福和富裕架设出了一条条康庄大道。如今,在乡村里个人和家族式的建桥已变得不再那么的迫切和需要,更多的是国家出资集体修建的公众桥,桥的风格也变成了单一呆板的钢筋混凝土桥,但人们建桥、爱桥的传统却是亘古不变的,它已经扎根于人们的心底,汇成殷殷血脉,从古到今,直到永远。只不过这种爱已从“建”更多的转为了“敬”和“祭”, 祖先留下的那些石拱桥、石板桥、小木桥等成了今天的人们缅怀先辈、感知历史的圣物,即使这些桥大多已经废弃不用,有的甚至成了凄美的“断桥”、残桥。

    “二月二”的风俗发源于汉民族,却在少数民族中得到了传承和光大。如今在我们这里已很难见到汉族人去祭桥了,但依然流行于苗族等少数民族中。 在二月二这天,只要到苗族聚居的村寨周边去走一走,随处可见提着盛有香、纸、烛、糖果、腊肉、糯米饭、红蛋等供品的篮子的男女老少们行走在田埂上、小河边和山坡上,那里有祖宗留下的圣物,那里有祖宗不逝的灵魂。



 


 


 

    祭桥是以家庭和家族为单位的,所祭的对象是特定的,那就是本家或本族祖先留下的桥,不能随意也不会随意去祭。我敬佩苗族同胞的执着,感叹苗族同胞对祖先的那份眷念,祖先留下的一块小小古板也会成为他们永久的记忆。即使被现代化的设施改变得面目全非,心中的意念却永远也不会被抹平。





 


 














    祖先的功德值得记忆,祖先的善举更需要发扬。所以“二月二”的祭桥不是单纯的“祭”,把祖先留下的东西保护好、整理好、甚至重建好是一种更好的祭。所以有的地方把祭桥也叫做“禳桥”,禳本身具有修和补的意思。就象这座桥,原来的木桥已经破烂,更不能适应现代交通工具使用的需要了,所以桥的后人们筹资对桥进行了重建。需要提醒的是,这里的筹资是自筹,是家族成员间共同的出资,如果加入了国家的公用资金,这桥的归属就改变了,今后就不能成为本族成员独享的祭供对象了。另外,这个地方原来有周、王两个家族的祖先各建的一座小木桥,今天的重建当然得由两个家族各自进行,这才有了画面的左边已经建好、右边还没有完工的的独特景象。




    走在这里的乡村,特别是那些曾经的“交通要道”口,处处可以见到那些古老的交通指示碑——将军箭。它们大多是石质的,简单的弓箭图案和“上下左右”的方向提示,千百年来指引着南来北往的人们走向心中的目的地。如今它们的功用在降低,大多默默地隐藏于干枯的黄草下,但它们也是祖先的善举,也值得后人们的尊敬与怀念。




     祭桥的的仪式既简单又隆重。简单的,在桥上摆上供品,烧些香纸烛就算结束(不过现在正值野外禁火期,只能把送给先人的袅袅青烟转化为心中的默默表达了);复杂的,还要就地喝酒吃饭,待各自祭完桥后就把各家族成员送来的供品集中在一起,共同在喜庆的气氛中缅怀祖先的功德。这组照片就拍摄于黄平县新州镇中心村的一个家族祭桥的场面,在这里,我深切感受到了苗族同胞的那份热情、那份快乐和那份对生活的热爱。你看,现在很少见到的划拳场面在他们与她们之间依然表现得那么的随心所欲,老人们开心的酒歌旋律流行得让你无法相信,也不得不为他们喝彩:“铁路修过苗家寨”和“美酒加咖啡”。




 



































    除了以上这些讲究外,苗家人的热情好客也反映到祭桥上来。祭桥时,凡过往的客人都会被邀请喝上一杯酒、吃上一片肉、送上一坨糯米饭、一个红蛋或几粒糖果,如果你愿意,还可以参加他们的欢乐活动。对他们送来的东西最好不要拒绝,因为在他们的眼里,过往的路人从他们祖先留下的桥上经过,表明祖先的善举得到了世人的认可,发挥了应有的作用,他们为此感到自豪,所以你接受了他们盛情,也就对他们祖先的尊重,他们会感到由衷的高兴。特别是新建的桥,主人把第一个从桥上经过的人视为贵人,会给予最热情的款待。为了拍摄这组图片,当天我不知喝了多少醇香的米酒、吃下多少香喷喷的腊肉和糯米饭,整个下午都是嘴上油腻腻的,肚子鼓胀胀的,荷包满满的,心情更是愉悦的。




 

    如果说祭桥主要是在苗族人民中进行的话,煮红蛋则是苗汉人们在二月二这天共同的民俗活动。谚语说“二月二,煮红蛋”,每年的农历二月初二,凡有小孩的人家都要煮红蛋送给小孩,目的祝福孩子们在新的一年里健康平安,有如初升的红日般茁壮成长。我不知道煮红蛋的习俗起源于何因和何时,但从老人们的讲述和自己的回忆中,我相信它的历史已经不短,其流行范围和影响程度广而深,说它是我们这里最早的儿童节一点也不为过。这一天,不论是在城镇还是乡村,到处都可以看到胸前挂着红蛋的孩子们那开心和幸福的笑脸,当他们手拉着手从我身边象一阵风似飘过的时候,我的心也会受到感染,小时候的欢乐时光一下子浮现在眼前,历历在目,清晰又温馨。




 

    初春的二月,乍暖还寒。每当二月初二来临的时候,老祖母和母亲就开始为我们兄弟姐妹几个准备煮红蛋的相关事宜了。蛋是平时就慢慢累积下来的,有鸡蛋也有鸭蛋,都是自家养的鸡鸭下的。按规矩必须得有鹅蛋,起初那几年家里没有养鹅,鹅蛋就只能到市场上买,但只买两个,是专门为我和弟弟准备的,姐妹们就只有鸡蛋和鸭蛋了。煮蛋用的朱砂红也要在离二月二最近的赶场天买回家放好。印象中我家煮的蛋与绝大多数汉族人家一样都是红颜色的,可苗族人家煮的煮颜色要丰富许多,除了红色外,还有绿色和黄色。到了二月初一的晚上,忙碌了一天的老祖母和母亲就坐在火炉边为我们编织装红蛋的蛋套,姐姐们则围坐在旁边边看边学,编蛋套的材料一般是稻草最上端的部分,人们把它叫做米芯,后来随着经济条件的改善慢慢的改为麻线和毛线。先是编成一个个独立的小网兜,暂不封口,备用。父亲和我的主要任务就是把要煮的蛋小心翼翼地洗干净,放在箥箕里凉干,我边洗边数,计算着明天大家能分到几个。二月二这天,老祖母或母亲天还没亮就起来了,一边升火将蛋煮熟,一边把颜料倒在土碗里,加上酒搅匀,趁热把煮熟的蛋放进碗里滚动染上色,这样染出来的蛋才不易掉色。然后把煮好的红蛋装进小网兜里一个一个地封上口再串连起来,最上面的一个是鹅蛋,中间的是鸭蛋,最下面的是鸡蛋,从大到小排列,等我们起床后就挂在我们的脖子上。看着一个个颜色鲜艳的红蛋在胸前晃来晃去,此时的我们就别提有多高兴了,奔着跳着邀约上伙伴上学去了。记得最多的一次我得到了5个红蛋,一般都是三个四个的,稍穷点的人家就只有一个了。红蛋多的当然就开心极了,总是在伙伴们面前炫耀,蛋少的当然就自惭形秽,一路上总是低着头默默跟在大家的后面。不过这些漂亮的蛋起初都是舍不得吃的,女孩子们用它来当装饰品挂前胸前不肯放下来,调皮的男孩子们则用它当成玩耍的道具,互相用来蛋碰蛋、蛋打蛋,看谁的蛋经得住碰而不破壳。这时候就要看人的智慧了,聪明的用蛋的小头去碰别人的蛋的大头,小头头尖,本身不易被碰碎,又能轻易的把别人的碰碎,老实点的就只有哭鼻子了。只有经过一番较量碰碎了蛋壳的才会极不舍得地吃掉,幸运的是在这些游戏中我往往都是胜者,我的红蛋大都能保存两到三天,在父母的一再催促下才剥开吃掉。









    在父母的眼里孩子永远是孩子。哪怕是在城里读高中住校了,父母也会把煮好的红蛋送到学校来给我,直到离开本地到外求学才停止。如今我的孩子也是一名高二年级的高中生了,虽然我和妻子好些年没有给女儿煮红蛋了,但女儿每年的二月二仍然会几个得到红蛋,那是她的外婆和大姨帮煮的。如今煮红蛋的习俗在城镇虽然在慢慢的淡化,但在农村依然很盛行,今天看到这些拿着红蛋的孩子们那开心的笑容,我也仿佛回到了我的孩提时代,真诚、开心、无忧又无虑。我更要祝福今天的孩子们,他们生活在一个富裕、安定、祥和的美好时代,小小的红蛋预示着他们的明天会更加美好!

作者:苗岭山人

《二月二,祭桥煮红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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