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导航介绍,点击查看

6月7日起始

发表日期:2011-06-22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6月7日接到一个陌生电话,老妈的受苦日子和我们的噩梦开始了。

早上九时左右她被人发现昏迷在一个离市区大约七八公里的荒野地方,所幸附近的派出所及时查找到我的电话跟我联系上,我马上打电话通知强少去接人,当时并没想到其时她的身体状况衰弱得非常严重,经过大约两个小时的询问,她几乎无法对答和辨认眼前的熟人……下午二时,送到人民医院ICU,我坐上四点的火车晚上赶到医院,见到的是非常震憾和惨痛的急救病人的样子:眼神迷离,两颊凹陷,皮肤干黑。每个人都问她:认不认得这是谁?她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或者昨天发生过什么事情。这也是医生治疗过程最感到棘手的,是什么原因导致她的昏迷?是否受到外力伤害?是否有中毒……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因为ICU的封闭式治疗,我们每天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探视时间,每一次见面似乎均有好转,渐渐能说几个字,认人,到后来终于可能扶着坐起来,只是最令人担忧的是肾功能明显损坏,大剂量的输液对应极少的排尿,医生每天拿着化验单告诉我们,肌酐值从500到700到900再到1300……必须透析!对于血液透析,我们一直持保留意见,太多的说法告诉我们,一旦透析开始,人体自身的免疫和循环就会被打乱,从此依赖了这种人工析毒的方式。观察她病情的好转,我们认为她会能通过机体的复原慢慢恢复正常排尿。经过几次跟医生的解释,原本医护服务就很一般的医生开始摆出傲慢和爱理不理的态度,到后来,我们发现她开始手脚浮肿提出进行血透的时候,被告知血透机器坏了,然后又说使用血透的人很多没法安排等等,我再打电话求助外科主任的某同学,他几乎也是一样的态度告诉我,没办法就转院吧。

第二个星期一的傍晚到晚上,我在家里不断的给几个医院的同学打电话,安排转院。陪护在老妈身边的非,也不断的打电话过来,告诉我病人全身多处出血,狂躁,我甚至能在电话里听到老妈的哭叫和哀号……一直到凌晨,只要电话铃声响,我就心跳恐惧,不知又发生什么状况……还好,转到市一院后马上安排了透析,期间在医院工作的同学给我很多帮助,好到就象自己的家人一样贴心。第二天早上坐高铁去了韶关,去到医院,直接在血液中心见到老妈,她依然昏迷不醒,偶尔因为疼痛手脚乱动,鼻上插着胃肠减压导管,里面是从胃里透出来的淤血,嘴巴一直张开着急促呼吸,整个已完全认不出来原样。周围的病床上躺着同样需要透析的病人,我的眼泪忍不住就涌了出来,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这么多受苦的人?!年轻的,年老的,当疾病变成常事,他们的把苦难变成了坚忍。。

那天我独自回老房子收拾东西,天很热,我在老妈房间里看她平常写的东西,老人的世界里除了孤独就是无可奈何的倾诉,把它们记在本本里,或者圈在日历里。。我想了很多,她在病倒的头一天,究竟想了什么事情,是什么驱使她走到那个荒凉的郊外?每个无人陪伴的日夜,她是否无声呐喊?她的生活如此单纯,单纯到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厨房只有几样新鲜菜蔬。即便她是为了让子女因为她生病回到身边而出走,不能原谅的也应该是我们。我就这样坐在床边不停冒虚汗,直到有两个小孩摸着虚掩的门走进来,轻声问我:婆婆回来了吗?我说:婆婆很快就回来的,她生病了

老爷跟我打电话说:家里有病人,是很折磨人的,你也要注意休息,不光是尽不尽孝的问题,还要保重自己。我说是啊,一有这事,全家人都病了。我心里想到的是,老妈第二次出事,家里的矛盾又凸显出来了,先是阿大明显冷漠,几乎没电话来更不用说回来照顾,只说因为小孩要考试等放假。罗生倒是周末的时候腾出三天时间过来,来了倒是说很多体己话,毕竟能让小辈的宽心不少。他也提到跟老婆的争吵,或说因为这件事让他觉得她没亲情不顾念家人,所以寒心,甚至当老四与回到香港的他通电话的时候听到旁边的老大在咋呼,说一些非常刺耳的话,我们不由得担心,她真的是忧郁症严重到脑子了?不但不体恤家人的心情,还无理取闹,搞不好连家也散了。

自然又想到老妈愈后的照顾,怎么安排,怎么解决她的心病?那天晚上在强少餐厅,说到这些,又不免伤感。。我和老四在医院陪病人整通宵,看着窗外天际由黑变蓝到天亮,虽然很累,精神却很亢奋,病人在床上时而翻身时而自语,我知道这一段时间的记忆对于她来说,都是空白的,还好她睁开眼睛的时候会跟我们说两句:你们怎么不睡的?吃饭了没有?她还很奇怪地无意识地从喉咙里哼出歌来,让我们有点毛骨悚然。果然,在我星期天回广州后,她的病情有变化了,老四一直陪护身边,看到她被病痛折磨得死去活来,哭着说,这么苦,真想死掉。

市一院的治疗很认真,从医生到护士都让我觉得它象个医院的样子。此后的一个星期,我和老四就在医院和酒店来回‘奔跑’,接替一下护工阿姨,她也挺辛苦,是个善良的女人。一个星期三次透析,每次透完病人身上就多几个青淤血瘢,消化道渗血,没法进食,我们只好趁她清醒的时候和她逗乐,她糊涂到说自己吃得很饱根本吃不下了。还好,几日过后她不再是最危重的病人,模样也不再恐怖,虽然丰满的脸显然是浮肿表现,但是有精气神讲话,嚷着要下床去逛街。

老大跟罗生冷战了几天,终于自己找个台阶儿下,帮女儿请了一个星期假也赶来了,我跟她在路上聊了一些话,知道她听得进去。第一天她在病床边站了很久没说话也没表情,其他病人家属都瞧着不对,问我,她是你妈的女儿吗?她就那样,也许行动并不代表什么。但我跟罗生说,她这辈子至少最爱女儿和老公的。

关于病因与治疗,我不会再坚持用皮毛的知识与医生讨论了,且静守候,相信老妈的生命力。

 

 

 

作者:安娜梦游仙境

《6月7日起始》


下一篇:没有了

最 新:
没有其它新的作品了

更多安娜梦游仙境的POCO作品...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