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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谈----爱在尼泊尔 (七)

发表日期:2011-08-19 摄影器材: 尼康 D80 景区:尼泊尔 点击数: 投票数:

半夜,我突然醒过来。我这是在哪里?晕眩。一间陌生的黑屋子。我轻声喊苏尼。他答应着,伸手拍拍我,闭上眼睛继续睡。头有点疼,我需要回忆一下最后发生的事情。在我没醉之前的情景。

我还记得酒桌上苏尼问我有没有零钱,我摸口袋给了他100卢比,他让小弟买了香烟。但是并不记得后来我们是如何结束,又是如何回到房间。我侧头看见床边有个红色塑料桶,里面什么也没有,只有半只变样的柠檬。恍惚中记起我几乎要吐,有人拿了那个红桶放在我床边。然后所有记忆戛然而止。真没想到这当地白酒后劲这么足。

 

平时我很少去夜店,不喜欢那样的释放方式,找不到放松的感觉。常常在家里与自己或者朋友喝酒,聊天,醉了就睡,无所顾忌。像这晚一样,完全不记得下半场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也有过。最出丑是跟一帮朋友在朋友家喝酒,喝到醉了就跑到洗手间睡觉,睡了两个小时,他们破门而入,见我在地上昏睡。后来四个人抬我上车,保安见四个大男人抬一不省人事的姑娘,还以为出了什么事。醉了睡了不吵不闹。

静静躺了一会,我的神智开始复苏。在昏暗中细细观察苏尼,他的头罩在帽子里,盖到眼睛,一如往日。身上没有特殊的体味,手上也没有浓密的汗毛。乖乖地沉浸在睡梦里,如同一个孩子。我轻轻抚摸他的脸,刚刚好的热度,像羽毛划过水面。幽暗的夜里,听不见任何声响,我们各自回归彼此的世界。这一刻,内心是多么平常,不再需要像人性监管局的工作者,省掉了小心翼翼的戒备。让他好好睡吧,也让我有一时半会填补在白天虚耗掉的心智。沉睡中夜色里我们才得以亲密无间。大家都放下武器,暂停休息。

 

飞过博德纳上空






清晨,早早起来,SISIR也在花园里。我告诉他:“我完全不记得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呢。”他说:“你不必记得。”我捂着半边脸说牙疼得厉害。他才想起来讲:“昨天苏尼怕你吐,喊我过去帮忙,我往你嘴里放了半个柠檬。”哦,原来是这样子,怪不得左边牙酸溜溜的呢。突然记起半夜瞥见桶里的那半个瘪柠檬。

SISIR关心地问我:“头疼不疼?”

我说:“还好。”基本上复原能力还是很强的。

他说:“来,我们到厨房弄点柠檬水,喝了就好的。”

 

我喜欢奇特旺的早晨。空气清新,鸟鸣清脆。春天的气息还没完全能感受到,但是树木已经开始有了最初的绿意,抽枝发芽。我们住的度假村就在方圆932公里的自然保护区的旁边。不过据说从2001年开始,这里游客数量急剧下降,酒店的价格也大幅下跌。度假村对面是一个军队驻扎地。这几年是相对和平的,2001年发生皇宫惨案后,10年间竟然出现了9届政府。不过反政府武装并没有改变农村落后的状态,而是加剧了他们的贫困。

 

水边

皇家奇特旺国家公园建于1973年,从19世纪开始这里已经是专供尼泊尔和外国贵族狩猎的禁地。据官方2000的统计,这里有500多只犀牛,80只老虎,50种哺乳动物和450种鸟类。不过反政府武装暴乱开始后,这些动物都减少了很多。当然国家公园也就没有那么多游客。不过另一方面看来,野生动物也少被游客打扰了。

 

我端着两杯加糖的柠檬水走进房间,苏尼还懒懒地躺在床上。他微笑戏谑:“你每次都一个人早早跑出去。我知道你一定是有个男朋友在外面。”

我假装嗔怒:“我就是出去跟SISIR说话而已。”一点不吃醋的人还要装吃醋。

 

早上没热水,我们只好就着冷水洗脸刷牙。反正也没干净衣服换,将就着吧。苏尼问我要不要去皇家奇特旺公园徒步。这几天来,都是他带着我玩,他也很少真正问我想要去哪里,玩什么。我知道去皇家奇特旺的门票是不便宜的,而苏尼以为我身上已没有现金了,亦不想他知道我有现金。即使很微妙,但我还是能感觉到他不想让SISIR带我们去徒步。于是我说:“我不是很想去,你不是说我们可以去廓尔喀吗?”

他没直接回答我,独自走出去,丢下一句话:“收拾好东西,什么都不要拉下。”

我听见他发动了摩托车。我胡乱把衣服塞进包里,关门跟过去,跨上车,挥手告别SISIR,离开了度假村。苏尼常常像个冷酷的人,一个指挥者,掌控着整个局面。

很快车子已经远离村落,穿梭在SAURAHA的乡间上。小道两旁是刚刚长出绿芽的田野,和已经开得黄灿灿的油菜地,还有时不时出现的农家小院。晨雾氤氲,远处有炊烟袅袅升起。太阳散发着微亮色的光芒,不热烈,但无比温柔地轻抚在我们身上。这真是个美妙的早晨,特赖平原上一如平常的一个早晨。苏尼告诉我,他自己开摩托车带我去保护区。

 

保护区的大门有士兵把守,苏尼登记了姓名,放行通过。没有其他当地人,也没有游客,只有我们俩,轻轻驶向那片婆罗双树林。日光里的树林,端庄美丽地躲藏在薄薄的轻雾里。春天珊珊来迟,刚刚抽芽的枝混合着冬天里枯黄的叶,有着格外别样的干燥的原始之美。苏尼告诉我不要出声,仔细寻找。他自己则骑得很慢,不停左右观察是否有野生动物的踪迹。

骑了10分钟,他突然停下来,很小声说:“你看左边那里!”

我随着他的目光,看到远处的丛林中有几只白斑鹿。因为距离太远,我的相机无法很好地捕捉它们的身影。而且我刚刚下车来望了一会,它们就轻盈地消失了。那样瞬间的美,像是步入了奇妙的童话仙境,让人不想离去。



鹿

一路慢慢骑,两旁的丛林里不时有鹿和猴子出现。我们在水边看到一条昏睡的鳄鱼,还有一些美丽的鸟类。这里自然没有给门票那边花样多,那边有老虎,大象,犀牛和野猪等。不过我更喜欢能在没有人的丛林中自由的漫步,踩踏厚厚的落叶,想象我就是这里的主人。苏尼和我说话都很少,安静地听着鸟雀的欢叫,不时给对方一个微笑。我想告诉他,这时这刻的时光,我很享受,但愿他也是。

 

中午的时候,我们回到纳拉扬嘉用午饭。他说下午要带我去蓝毗尼(LUMBINI)。真像个私人导游,我的行程都交给他安排。我虽然知道蓝毗尼在也在特赖平原的中部,但是没想到要骑三小时摩托车。

蓝毗尼是佛祖乔达摩.悉达多的诞生地,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宗教圣地之一。公元前563年,佛祖诞生于一棵婆罗双树下,从此我们世界上有了一门是宗教又是哲学又是教育的学说。相对于世界上的其他朝圣地,哈里瓦(HARIDWAR),麦加(MECCA),或者卢尔德(LOURDES)都截然不同。朝圣者不是在某个时期蜂拥而至,而是经年不断的。虽然佛祖本身是反对拜神论和物质主义的,但是与他相关的圣地都成了闻名遐迩的朝圣中心。

 

出发的时候,苏尼去油站加了500卢比的汽油。他说我们会经过一段非常美丽的“高速公路”。其实尼泊尔的高速公路,我去博卡拉的时候就领教了。可以走牛也可以骑自行车的“高速公路”。至于美丽嘛,首先但愿不是灰尘弥漫就好。

不过,MAHENDRA HWY确实是条美丽的高速公路。从纳拉扬嘉到BUTWAL道路非常干净,空气清新,透着乡野里的特有气味,让人愉快。尼泊尔之所以迷人,大概也因为她千姿百态,宜静宜动。这样一个小国家,却有凛冽的雪峰,俊美的山谷,蜿蜒的溪流,还有一个夹在印尼边界和山峦间的特赖平原。而纵然是平原,也不是一望无垠的,一路上可以看到低矮的丛林,古代的建筑,国家公园,和熙熙攘攘的集市。

 

最初苏尼说周六这天,他要带我去廓尔喀。他会回去办理结婚手续所需的文件。可是昨天却一个字也不提廓尔喀,今天突然说带我去蓝毗尼。变化这么多,他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暂且不管他在想什么,我倒是要去见见佛祖。

 

路上碰到过一个警察查车的关卡。这样的关卡在尼泊尔的路上很常见。这次警察问了他几句,就放行了,也没看他的证件。我逗他:“为什么警察不查你的驾照呢?”

他笑,说:“你也不看看你老公,是如何一个得体的人!”关于这点,他倒是没有说错,看起来他是个非常得体的尼泊尔男人。

3个小时的车程,我们没有停过,一直往西南方向前进。那天对于当地的居民来讲应该是个非常吉利的日子。我们路过的每一个村庄,几乎都有一场婚礼在举行。村里的婚礼,基本上都是搭一个大棚,然后全村的人都来庆贺。有专门的人跳舞打鼓,妇女们穿着非常艳丽的红色纱丽,满身是镀金的首饰,额头上装饰着提卡。

我对苏尼说:“今天真是个幸福的日子呢,有这么多人要选今天。”他只骑车,没回答我。

 






过了BUTWAL,苏尼指着远处的一座山告诉我,我们要绕过那山就要会到BHAIRAWA,从那里我们会向西南去蓝毗尼,如果向南就会去到印尼边界苏诺里(SUNAULI)。如果我没有买机票,我可以从那里去德里,不过要坐24个小时的巴士,或者也可以坐3个小时去GORAKHPUR,然后赶火车去德里。他说这个边境是很容易拿签证的。提起印度签证我就没信心,如果周一还拿不到签证,我就不打算继续等了。回去修整几个月再去印度或许更好。我那穿了两周的牛仔裤!

 

苏尼说:“Z,如果你周一拿到签证,我想跟你一起去印度。”

我意外了一下,问:“噢,你博卡拉那边的事情不处理啦?”

他说:“那边没关系的。我表哥在训练他们。我会说印度话,而且我也不要签证,印度我非常熟悉。你买张机票给我吧。”我可没说要导游,他倒是好,毛遂自荐。

我又意外了一下,不知道他说话就是凭自己高兴,还有另有原因。我说:“你不用坐飞机嘛,你不如就从苏诺里过去,我们可以在德里汇合啊。”

然后是大家都不说话,沉默对抗,假装和谐。我不喜欢苏尼要去印度的想法。他绝不会想陪我到德里玩,我们之间很快乐,但是我们不眷恋。他如果真要去,必然有其他的原因。

 

过了BHAIRAWA,一切就不那么令人惬意了。满天的尘土遮掩了两旁本应该是生机勃勃的田野。接近蓝毗尼的路段,简直是让人无法呼吸。当地大概是有个水泥厂之类的企业,来往很多大型运输车,卷起层层沙土。我们的眼睛发涩,嘴里闭着也进沙。我看见苏尼的外套上覆着一层土,自己的黑色背心也成了土灰色。就在这时,苏尼指向右手边告诉我:“那就是世界和平塔。”

 

这个白色的世界和平塔,修建得十分雄伟,由日本佛教徒修建,耗资100万美元。苏尼告诉我,很遗憾,该和尚在修建此塔时,被反佛教徒极端分子杀害了。佛塔后面的湿地是蓝毗尼鹤保护区的一部分。可惜我们并没有看见姿态优雅的珍稀灰鹤在水草中漫步。我独自走上和平塔,苏尼不去,他说他需要抽支烟。虽然是露天的佛塔,但是也同样是要脱鞋才能去瞻仰的。我光脚站在石阶,对着金尊佛像,双手合十,一副虔诚的模样。佛祖,保佑我平安完成这次旅行吧。

 

返回的时候,在平塔大门口,有小贩在买一种当地小吃。这种印度风味的小吃在尼泊尔随处可见。虽然每次都很像尝试,但是总是下不了决心,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脏了。苏尼问我要不要,我盯着看了半天,很犹豫。他就直接要了一份。小贩将洋葱,柠檬,鹰嘴豆,炒米和辣椒调味装进一个塑料杯里混匀,然后倒进折成雪糕筒的旧报纸里递给他,附送一片叶子一样的东西当作勺。我也试了试,不如想象的好吃,但是也还不错,才10卢比。身边好多学生也都围过来买。苏尼不改他的作风,跟那帮学生男男女女打得火热。他们都羡慕地看着他和他身边的那台雅马哈。

 

蓝毗尼是个非常有意思的地方,虽然尘土飞扬,但是从1978年以来,全世界的佛教国家都在此地建造了豪华寺院。每个国家的寺院都争奇斗艳毫不逊色地集中荟萃在蓝毗尼发展区内。占地很广,人烟稀少。

德国度母基金会修建的GREAT DRIGUNG KAGYUD莲花佛塔在这个里是非常引人注目的,可以称得上所有寺院中最为豪华的一处。苏尼不是很想进入,他今天一天都在另外一种含糊的状态中,我能感觉到他想得太多而格外疲劳。

绕了很大一个包围圈,我们来到了典雅的中华寺。脱鞋进入。寺院内非常安静,见不到一个人。我进入正殿,跪下给佛祖磕了3个头。如此神圣的地方,佛祖请借我双慧眼吧。

正殿内有一尼泊尔小僧在打扫,苏尼跟他聊了几句。他想知道能不能见见主持,那小僧只说主持在院子里,自己过去找他就是了。我们出了正殿,看见左侧长廊尽头坐着两个和尚。苏尼要我上前去问那个胖和尚,是否可以在寺院内举行婚礼或仪式。我告诉他不可能的,他却坚持要我去问。我只好硬着头皮问那胖和尚。和尚很意外,他说自己从来没听过可以主持婚礼这样的事情。我们谢过他,然后出了中华寺。苏尼说:“没关系的,不过是问问他而已,至少我们知道了答案。而且你又说了中文。”一向不喜欢主动搭讪的我,每次总是莫名地尴尬。他倒是坦然地很。

中华寺北侧是秀丽的越南PHAT QUOC TU寺,好像还没有完全竣工。我们只是远远看看就离开了。小乘佛教都在东寺院区,那里有泰国的皇家寺和缅甸的金佛寺,都修建得金碧辉煌的。本来可以绕过去参观,但是苏尼说我们今天要回纳拉扬嘉,所以不能停留太久。不过这地方实在太脏,不留也罢。

我们骑到西区去看了长明灯,但是只在摩耶夫人祠门口停了一阵就离开了。是我没有要求进去的,只因那好奇探求的情绪突然消失了,虔诚朝拜的心也变得飘忽起来。摩耶夫人祠建在佛祖诞生地。据说1992年发现此地的遗迹有2200年历史,包括一个砖底座的石质纪念柱。这个石柱与史书上记载的阿育王于3世纪在此遗留的石柱相吻合。

我们跨上车,再次穿越迷雾一般的尘土路段,蓝毗尼又隐在风沙中。



菩提树

 

 


刚过BHAIRAWA,车子就没油了。苏尼截住一个骑摩托车的路人,说了一通抱怨的话,大概是讲不知为什么500卢比的油这么快就跑光了。对方告诉我们至少还要走两公里才有加油站。真让人沮丧,但是除了推车走之外,也没有任何办法。

苏尼走得快,而我已经筋疲力尽了,机械地拖着自己的两条腿。路旁的一些孩子头顶着盆子走在田间,她们也不看我,只顾排成行走着。那是个很有尼泊尔乡土气息的场景。我拿出相机按下了快门。也是这个时候,我看这前方的苏尼,拍下了他的背影。这是我所有照片中仅存的几张有关他的照片。

 

当时我完全被乡间的务农的情景吸引了,只顾着看,顾着跟田里的小孩子招手笑。突然,有人在我身后喊:“上来!”我一惊,回头是苏尼。他已经加完油返回来接我了。而我还以为他在前面推车呢。不过那句“上来”让人暗暗惊心,语气里的沉着似乎就是要看我如何措手不及。他戴着头盔,面罩掀起来,脸上的微笑里饱含了一个调皮男人的得意的邪气。

 

田间

快到纳拉扬嘉的时候已经很黑了。晚上的风特别凉。最后的一个小时车程,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我紧紧把身子缩在苏尼背后,头裹在披肩里。

那天晚上我们在纳拉扬嘉的一家餐馆吃了很丰盛的一顿晚餐。当地著名的叉烧鸡块,蔬菜沙拉,扁豆粥饭,还有烤的和炸的两种薄饼,没有例外的一支ARAK。酒不是很好,我跟他都只喝了一杯,但觉全身发冷。饭菜味道不错。餐馆里的食客都是当地人,加菜的小弟也用尼语跟我说话。虽然听不懂,但是我知道无外乎就是要不要加咖喱,要不要加青菜。通常我都吃不完一盘饭,每次都分一部份给苏尼,而他则会把泡菜和青菜都给我。

 

吃过饭回到昨晚住的那里。又一次毫无例外的没有热水。苏尼让看门人烧了壶热水给我洗脸,他已经是累得躺在床上不愿动了。明天我们计划回加德满都,后天去印度大使馆拿签证。

虽然我对苏尼是戒备的,但是我觉得情况没有那么糟,他无非是借婚姻来当块跳板。而我回国以后的事就不由得他来控制了。在他对我还有一丝结婚希望的时候,他不至于用枪逼我。若是他完全不报希望跟我结婚,最多拿走的不过是钱财,而且还要冒风险,他的眼光不至于那么短浅。

 

我洗过脸,剩下半壶热水,硬拖苏尼起来把脸也洗了。今天确实非常疲劳,来回应该是300多公里的路程。

我突然想要逗逗他。我说:“苏尼,你真不像黑帮大佬。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他似乎有点受挫败,说:“我只是个很小的角色。我只是听从命令。”

我问他:“算不算个杀手?”

他侧着身子躺在我旁边,右手从侧面抬起,做了个打枪的姿势,说:“我可以这样击中目标。”

我看着他没出声,想象那是如何的一个情景。

他说:“不过我没有杀过人。”我假设他指战争的时候不算。

因为我们没有带行李,所以我问他:“你的枪没有带在身边。”

他答:“是的,因为对面是军营。”

说这些的时候,他都是很平静的。没有炫耀,没有开玩笑,也没有让我意外。

过了一会,苏尼说:“老大们都是非常非常有钱的。我不算什么。”

 

我并不知道,接下来我将要听到我最不愿意听到的一段话。

苏尼说:“Z,不如我们做笔生意吧?我们可以赚大钱。”

我没出声。我没有想要跟他做任何交易,也不想跟他合作任何生意,除了之前我曾想过与他合作完成一场不那么常规的婚姻以外,别无所求。仅此而已。

他继续说:“你知道,带‘棕糖’去迪拜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在说那段话时,我首先注意到的是苏尼的眼睛。他的眼睛在发光。这是个非常特殊现象,而且不是很常见。这么多年,我只见过两个男人的眼睛发光,也就那么一瞬间而已。那种光使他的眼珠看起来在闪动,由于突然间的兴奋,似乎整张脸都激动起来。

 

关于‘棕糖’(BROWN SUGAR)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当时我在博卡拉认识一个男生,他跟我聊起他的经历。他说一年半前他携带150克‘棕糖’就在我们聊天的这个地方被捕。那是我第一听‘棕糖’这个词。我只知道是一种毒品,不是可卡因,也不是大麻。前一天,我无意间问了苏尼,他告诉我‘棕糖’是一种白色的粉末,比可卡因级别要低一点。说到这里我已经明白是海洛因了。

当苏尼眼睛发光地跟我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我的四肢是冰凉的,这个比那支该死的枪更可怕。

我很平静地,甚至是很不感兴趣地说:“苏尼,这东西是很危险的。”

他依然兴奋地说:“不会的,很容易带的。你知道女人可以吧它放进自己的下身。还有那些非洲女人,她们有很大的屁股,可以放那里。还有的人可以吞胶囊到肚子里,只要8小时内把胶囊排出来就没事,不然就得完蛋。”我心想这些知识不到你来普及我。

 

我表现得有点厌烦,说:“我们不要说这个好不好?这很危险,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见我没有兴趣,转了转身说:“那你为什么要问我,我没有钱,但是这个生意可以赚很多钱。”

我说:“我不要当有钱人。今天好累的,让我睡觉吧。”

我转身,非常冷。我很累,但是睡不着。

我以为苏尼不过是看上了我的国籍,不过是看上了我的手机我的相机我的钱,这些我都可以给他。但是我的命,我不给。我还没有在这人间游戏够,如何可以糟蹋?

 

他之前应该没想打过这个主意,他的眼睛刚刚那么发亮,说明只是突然生出这样的念头,瞬间激动。现在既然事情已经去到无法挽回无法回避的境地,那么让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在脑子都放电影一样慢慢放一遍,好好梳理一下,然后用最坏的情况来分析一下:

*苏尼说过要跟我去印度,他说的时候是今天。如果去印度跟毒品有关系,那么一定不可以跟他去印度。

*苏尼身上有把枪,他可能用枪威胁我就范。还可能拿走我的手机,相机和信用卡。

*我的背包留在苏尼那里,但是目前为止应该是干净的,他不可能在没有确定我是否去印度之前往我包里放任何东西。

*苏尼以为我已经没有现金了。我跑不远。

*苏尼明天要骑摩托车回加德满都,他为什么一定要骑摩托车?

*他这一周来把博卡拉的事情丢到一边,一直陪我玩,他不是没有花功夫的。他图的肯定不止婚姻,因为我就要回中国了,能在一天内答应跟他结婚就可能在离开后再不提这个事。这样的情况,这样的女人,他应该比我还清楚。

*苏尼在加德满都肯定有朋友,哪怕他本人对我没有恶意,但是他身边的人呢?会不会觉得这个女人的利用价值既然不高,还不如撕破脸来捞点实际的。

*苏尼今天跟我说了很多关于投资做贸易的事,我都表现得不积极,他一直在试探我的财力。

 

我睡不着,但是必须闭着眼装睡。我能感觉装了没多久苏尼就睡着了的。他太累了。体力和脑力都严重超负荷。但我还是需要继续一边装睡,一边思考。情况哪怕不是那么糟糕,我也只能把情况往最坏处打算,没有必要去挑战未知的对手。

 

那么我自己又有什么应对呢?我闭眼分析起自己的出路:

*我有2000卢比,可以应对一场逃跑所需要的费用,而且苏尼不知道我有这个钱。我的信用卡只要到加德满都就可以提现,钱没有问题。

*我可以装病,不跟他的摩托车回加德满都。再说我们两个的行李就是两大个背包,骑摩托车回去是不现实的。我一定要争取坐巴士。

*我知道中国大使馆在那里,只要到了加德满都,我可以去大使馆求助。

*万一我没有在明天成功逃跑,我可以利用周一去印度大使馆的时候离开,但是可能会牺牲我的行李。

我想起我看见他钱包里一张很好看的证件照,跟他要了几次,口头上总说会给我,实际上还是揣在他的钱包里。为什么他如此不舍得?还有我说两次要跟他拍合影,每次他都答应着,可是我们没有照过一张合影。想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我前几天在加德满都拍了好多苏尼的照片。会不会他在玩我的相机时把照片也删掉了?这个问题很关键,我暗暗告诉自己明天一定要找机会确认下。

 

我确实在一开始被他身上特殊的气质吸引。他有180CM高,大眼睛,古铜色的皮肤。他不经意跟陌生人的攀谈,骑摩托车的样子很帅,还有他暗藏邪气的天真的微笑,这些都让人着迷。在他面前我从来没有化妆,没有穿过高跟鞋,整天都是那条脏兮兮的牛仔裤。初相识,异国他乡彼此相见恨晚,日夜畅谈游乐山间。他的微笑和手掌把我完全溶化,又像是一直在尝一颗糖果,含在口里甜如蜜。我多么希望在他眼里我,是个特别的个体,我们的相互吸引更多的来自内心深处的共鸣,而跟我的国籍,跟我的身体,跟毒品跟钱都没有关系。冲动而幼稚的想法。却喜欢这样常常头脑发热地自己。

 

我想起我们初初去NAGARKOT的时候,我坐在苏尼背后,给他讲过一个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一个人在中国的新疆旅行,途中她遇到了一个年轻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叫她姐姐,他们一起共过一段行程,然后又分别。后来在新疆的另一个地方他们又相遇,姐姐慢慢觉得喜欢上了这个可爱的弟弟。男孩带给姐姐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单纯的快乐。有一晚,在明朗的星空下,他们觉得彼此的心很贴近,他们接吻了,他们聊了一晚上,心心相印。姐姐有台佳能5D,男孩每次都很羡慕地看着她拍的照片。那个早上,姐姐已经打算要跟男孩开始一场浪漫之旅。可是当她去洗澡回来,发现她的包她的相机还有男孩都不见了。可真正让她伤心的,不是那台5D,而是男孩爱5D多过爱她。原来这么久跟着她就是为了5D。她想男孩或许是真傻,他可以得到更多的,他却不要。或许,男孩没那么坏,不想伤了她的感情。

在跟苏尼讲这个故事的时候,我环抱着他的腰,头搁在他肩上,我说:“男孩让女孩伤心的不是拿了她的相机,而是欠她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苏尼不语,他听懂了这个故事的。

 

那个晚上对于我很漫长。我反复想过很多细节。我的手机是全球通,我有中国大使馆的电话号码,不过明天是周日。我需要把重要的情况都发短信告诉我的闺蜜阿芷,她可以有个概念,以防将来有必要的行动。印度之行必须取消,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使拿到签证我也不能告诉苏尼。

关键词:奇特旺尼泊尔特赖

作者:最爱梦仙奴

《十日谈----爱在尼泊尔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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