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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娘曲》

发表日期:2012-01-27 摄影器材: 点击数: 投票数:

为《梅娘曲》写一点文字的想法由来已久,但又缺乏勤于动笔的习惯,很多时候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前几年Blog热兴起,觉得这是改变陋习的契机,也就硬着头皮挤进这趟便车,希望不至于被时代落下太多。有了一块自留地,就得时时耕耘,不然人家路过便会指指点点,谁家的地,都杂草丛生了,怪没面子的,只得赶在杂草尚未长齐之时,先锄几下。近日重现这个想法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位令人敬佩的音乐家诞辰100周年的日子恰好临近,似乎也有了一些紧迫感。


图1  聂耳

小时候就知道写国歌的人叫聂耳(1912.2.15—1935.7.17),姓名很特别,有四个耳朵(“聂”的繁体字由三个“耳”字组成),怀疑名人的不平凡是不是跟名字也有关系。在工人阶级年代,认识聂耳,还是通过小学音乐课里的《码头工人》、《开路先锋》和《大路歌》等歌曲。哼着铿锵有力的节奏,聂耳也就成了魁梧的硬汉形象,以至于第一次从收音机里听到《梅娘曲》时,竟然无法把这样如歌如泣的旋律和“聂耳作曲”对上号,可能当时还只是把它当做普通的情歌吧。

不过很多时候,我们都是先熟悉这首歌,才知道那部剧。《梅娘曲》就是这样,在听了许多年之后,才知道它是三幕话剧《回春之曲》里的四首插曲之一(其他三首是《告别南洋》、《慰劳歌》和《春回来了》)。八十年代的信息查询不如现在方便,当时正在读大学的我硬是从学校图书馆的图书检索卡片抽屉里查到田汉的这本话剧,记得借到手的时候那本书旧得发黄,边角磨损明显,有点厚,繁体字竖排,阅读起来不那么顺畅,就草草翻了几下,算是体会了一下这首歌的历史气氛。


图2  1934年夏天,田汉(右)与聂耳在上海工作时的合影

《回春之曲》为田汉编剧,聂耳配乐作曲,完成于1934年,1935年1月在上海大戏院首演,白杨、金焰、袁牧之等人都在剧中扮演过重要角色。《回春之曲》描写侨居南洋的青年知识分子高维汉在“九•一八”事变后告别恋人梅娘,离开南洋回国投身抗战。不久,梅娘也不顾父母的强烈反对,只身一人历尽千辛万苦来到高维汉身边,可高维汉却因参加上海的“一•二八”抗战,身负重伤,脑神经被炮声震伤,失去记忆,已经记不起梅娘是谁。在梅娘的精心照顾护理下,高维汉终于在纪念“一•二八”抗战三周年的鞭炮声中,恢复了记忆。梅娘在该剧中出现的场面不多,但第三幕她在病榻旁深深呼唤高维汉的《梅娘曲》,一直回荡在几代人的心中。


图3  《梅娘曲》简谱

《梅娘曲》分为三段,每段均以“哥哥,你别忘了我呀!我是你亲爱的梅娘”开头。这里一改传统含蓄的表达,以深情和毫无保留的呼唤,希望能够唤醒高维汉的记忆,也是内心压抑和痛苦的瞬间宣泄。之后,三段歌词在时间上顺序行进,在情节上依次展开,在情绪上逐步推高。

第一段,“你曾坐在我们家的窗上,嚼着那鲜红的槟榔,我曾轻弹着吉他,伴你慢声儿歌唱,当我们在遥远的南洋。” 梅娘沉浸在南洋时光的回忆里,一幅浓郁的东南亚热带风情画面:鲜红的晚霞中海风习习,椰树摇曳,一对情窦青年,亲密无间。“你曾坐在我们家的窗上,嚼着那鲜红的槟榔”,我真的不想再用其他文字来解析田汉的这两句极其简单的歌词,任何解析只会破坏它的美妙之处。

不幸的是,这段美好的日子不久就被日本发动的侵华战争所改变。第二段,“我曾在红河的岸旁,我们祖宗流血的地方,送我们的勇士还乡,我不能和你同来,我是那样的惆怅。” 特别是前两句歌词,是整首歌曲最能体现历史使命感的地方,涉及几百年来华人开发南洋的血泪史。

红河,又称红溪或洪溪,位于现在印度尼西亚首都雅加达附近。雅加达在荷兰殖民时期叫巴达维亚,华人简称巴城。16世纪下半叶,这里只是个一两千人的渔港小镇,1619年被荷兰殖民者占领。为了把这个小镇建成荷属东印度的最大城市,荷兰殖民当局通过各种手段招募华人,解决劳动力的奇缺,并招徕中国商船前来贸易。1684年,清政府开放海禁,华人源源不断来到巴城。到18世纪初,巴城人口增至10多万,其中华侨人数增至近两万,他们主要从事工匠、饮食、制糖、酿酒零售等行业,为巴城的崛起做出了很大的贡献,巴城所在的爪哇岛,也成了当时华人在南洋的主要聚居地区。在白人殖民当局的警惕和当地土著的敌视中,华人以其吃苦耐劳的精神,低调、顽强地发展壮大。从这里辐射出去的华人力量,几乎掌握了殖民地的大部分经济。当荷兰殖民当局发觉华人的经济实力已经对自己构成威胁的时候,便横加限制与排斥,逐渐发展成四处追捕华侨,并把他们流放到锡兰(现斯里兰卡)等地,很多华侨被杀或受虐而死,也因此遭到华侨的反抗。1740年10月9日,荷兰殖民军队有计划有组织地对华侨发动一场大规模的屠杀,7天时间里巴城内外近万名华侨被屠杀,即使关在监狱和躺在医院里的人也不能幸免。华侨居住区附近的红溪河河水被染成红色,有的地段甚至因遇难者尸体的堆积而堵塞,史称红溪惨案。歌词“我们祖宗流血的地方”,指的就是这一段历史。


图4  红溪惨案原址

几百年来,广大南洋华侨一直在白人殖民当局和当地土著的夹缝中艰难地生存着,长期缺乏祖国的保护,有时甚至被视为“天朝弃民”,但他们毕竟同祖国有着割不断、抹不掉的同根、同源的血缘关系和深厚情结,一旦国家危急,他们仍然义无反顾地奔赴国难。田汉把故事起点选择在红河岸边,就是借助其广阔、深远的历史背景,来提振中华民族抗战的凝聚力。

第三段,“我为你违背了爹娘,离开那遥远的南洋,我预备用我的眼泪,搽好你的创伤。但是但是,你已经不认得我了,你的可怜的梅娘!” 梅娘作为出生于南洋富商家庭的女学生,可以想象在当时的环境下抛别父母离开南洋需要多大的勇气。在这里,田汉把歌曲推向了高潮。

让一段浪漫情节去承载波澜壮阔的历史责任,田汉给了这首短短的歌词以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厚度,充分体现了其剧作的“田汉味”。不过,能让一首歌百年传唱的,还得依赖其音乐部分的感染力。有很多文章分析了这首曲子的结构和技巧,但是,我认为仅用文字来解析旋律的感染力会显得十分苍白,换个角度看看它是如何感动几代人的,可能更为真切:

——“哥哥,你别忘了我呀!我是你亲爱的梅娘……” 当这首哀婉动人的《梅娘曲》在大型歌会上唱起的时候,我顿然热泪盈眶。它使我想起了60年前……(《一声梅娘曲  双泪落君前——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杂忆之四》,李成瑞,《抗日战争与延安文艺研讨会论文集》,2005年);

——经典歌曲就是有这样一种神奇的力量,纵然他们已青丝染霜,趋纹爬上眼角,只要那熟悉的旋律响起,记忆的闸门便会瞬间打开,仿佛重返那飘满歌声的青春岁月。昨日中午,爸爸接到老友潘伯伯的电话,又忆起年青时两人一起唱过的老歌,兴头被钩起来便难收住,隔着电话就唱起了那首悠扬而缠绵的《梅娘曲》。(《各版本的<梅娘曲>赏析》,张欣,2011年7月31日,http://bbs.sciencenet.cn/home.php?mod=space&uid=401290&do=blog&id=470431 );

——第一次在电视上听到这首歌时,我还在读小学,一曲倾心,从此念念不能忘。同时那也是我第一次听说“槟榔”这种东西,脑海中便浮现出这样一幅画面:在阳光灿烂海风习习的南洋,一个少年,骑在窗台上,嚼着一种叫槟榔的鲜红的东西。……在后来的很多年里,这幅画面不时浮现,令我憧憬不已。(《你曾坐在我们家的窗上,嚼着那鲜红的槟榔》,安庆卢十四,2009年12月20日,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9122429/ )。

《梅娘曲》问世后,许多著名的歌唱家均演唱过这首歌曲,如王人美、张权、邹德华、李谷一、殷秀梅、宋祖英和谭晶,等等。邹德华的演唱比较严谨,只是表现悲怆的情绪音色稍过于清亮;李谷一介于美声与通俗之间,但圆润的音色显得有些松垮;宋祖英略显花俏的风格显然不适合这类歌曲,令人感觉其理解不足,缺乏情感注入;谭晶的通俗风格本来是比较适合这首歌的,只是稍欠力度,特别在第三段推进情绪的时候反而松了下来。本人比较喜欢的还是王人美、张权和殷秀梅演唱的版本。再附加说明一下,有些版本将原作第二段歌词“我曾在红河的岸旁”中的第一人称改为第二人称,我不清楚其中的原因,因为这样上下语义会出现小问题。

好了,最后请关闭门窗,清除噪音,屏蔽杂念,静心欣赏《梅娘曲》的这几个版本吧。


图5  聂耳和王人美(左1)等影星的合影

王人美(1915—1987)演唱的《梅娘曲》。这个版本是原汁原味的历史版,朴实而稚嫩,可以了解当年王人美叙述、诉说的演唱风格,知道什么叫如歌如泣。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ha8F7gOkm8Y/

张权(1919—1992)演唱的《梅娘曲》。该版本为钢琴伴奏,张权所受的严格声乐教育,以及丰富的独唱和歌剧经历在这首歌曲里得到充分体现,她音质纯净,演唱中规中矩,充满学院派味道。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5-7-84RS16E/

殷秀梅(1956—)演唱的《梅娘曲》。殷秀梅的音色浑厚醇美,音域开阔,共鸣丰满,富有表现力。
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el2tE6UYT8c/



 

关键词:回春之曲红溪惨案聂耳梅娘曲田汉

作者:夏日逃逸

《《梅娘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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